说完看着太官丞瞬间亮起来的眼神,已经微动的身姿,萧非心想:既然有比我更急,我急什么急,且这人还急得堵我的门,那我就更不能急了,随即慢悠悠地补充道:“待本侯我用完太官丞你精心准备的这早膳,便随你去甘泉宫的御庖屋,将那新吃食的做法,在细细传授给你们。”
“哎呀,不急,不急的!君侯你慢慢用,千万要以身体为重,昨夜饮宴辛苦了,定要休息妥当才好。”太官丞嘴上连声说着不急,但那眼神里的焦急,以及那几乎要立刻起身引路的姿态,却明明白白地写着十万火急四个字。
而太官丞说完这句话,似乎觉得自己的姿态不妥,又赶紧重新做好补充道:“君侯,这些膳食都是放在食盒之中刚刚才拿出来的,而去者清粥暖胃,小菜开脾,最是适合酒后调理所用。”
萧非见此心中暗笑,也不再说些什么,只点了点头,开始动手用膳。
萧非并未因太官丞的急切而狼吞虎咽,反而愈发显得井然有序,慢条斯理。先是用调羹轻轻搅动着碗中温热的米粥,让米香充分散发出来,然后才舀起一勺,缓缓送入口中,细细品味。接着,又夹起一小箸另一盘中的脆嫩腌菜,放在蒸饼上,完了再往饼上抹些肉酱,最后才慢悠悠地卷起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每一个动作都显得从容不迫,尽显列侯仪态。
然而萧非这慢吞吞的吃法,可把一旁的太官丞给急坏了。
只见太官丞坐在下首,眼神时不时地瞟向萧非手中的食物,又飞快地移开,生怕自己的催促之意太过明显,惹恼了这位年轻的列侯,一时间反而有些如坐针毡,
而此时的洗马与门大夫,却已经十分有眼力见的,出去准备一会儿用的洗漱用品。
太官丞期间还有几次想要开口,且心中都已想好,比如说点什么:君侯,粥没凉了吧?可还合口?是否需要再添些小菜?之类的话,试图委婉地提醒一下时间,但看到萧非那副全然沉浸在早膳中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能干笑着陪在一旁。只是那无意识地在膝盖轻敲的手指,透露出了他内心的焦躁。
萧非边吃边问道:“太官丞啊!本侯我昨日宴上,讲的也挺清楚的啊,你怎么还如此......”
太官丞立刻回道:“这不是怕做不好耽误了陛下享用美食不是。而且下官手下那些人一直念叨说,上回那炒菜就没有得到酂侯亲自传授,这回可以一定要的到亲自传授才是。”
萧非点点头,可还是没有太官丞的这个马匹加快速度。
时间就在萧非的细嚼慢咽和太官丞的坐立不安中缓缓流逝。
终于,萧非吃到了八分饱,放下了手中的箸子。
一旁侍立的洗马适时递上的温热布巾,萧非仔细地擦了擦嘴角和手指。
接着,萧非又在门大夫的伺候下,用盐和清水再次漱了漱口,彻底清理了口腔,这才觉得宿醉带来的最后一丝混沌也似乎被驱散了,神清气爽起来。
做完这一切,萧非才仿佛再次注意到一旁已经快要把着急二字刻在脸上的太官丞。
萧非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地说道:“有劳太官丞久等了。本侯此刻已用完早膳,也收拾妥当了。”说着萧非站起身做出准备出发的姿态,再次对其道:“走吧,头前引路,咱们这就去御庖屋,本侯亲自教你们那新吃食该如何摆弄。”
太官丞一听这话,如同听到了天籁之音,不但脸上瞬间绽放出毫不掩饰的喜悦,更是几乎是弹跳着站了起来,连声应道:“没问题,没问题!酂侯请随下官来!”
说完太官丞便忙不迭地,躬身做出引导的姿势,那急切的样子,仿佛生怕下一瞬间萧非就会改变主意一般。
萧非微微颔首。
太官丞快步走出前厅,招呼刚刚跟随自己来的随从。
萧非对洗马与门大夫一个眼神示意,迈步跟了上去,洗马与门大夫互望一眼,默默拱手相送。
太官丞见萧非出来,立刻对那些随从示意。
跟着太官丞来到随从立刻拱手施礼:“参见酂侯!”
萧非眉头皱了一下,没有说话。
太官丞见此,赶忙侧身走到萧非前面开始引路,太官丞带来的几名随从则簇拥在萧非后方。
一行人就这出了萧非住的偏院,行走在甘泉宫依山势而建的复道廊庑之间。
早上的甘泉宫,沐浴在明媚的阳光和清凉的山风之中,远处山峦叠翠,近处亭台楼阁掩映在苍松翠柏之间,飞檐翘角若隐若现,萧非行走期间,不自觉低声感慨:“的确是一处避暑胜地。”
只是此刻的太官丞,一会儿步履匆匆,小步快走,一会儿又因为照顾萧非步伐降低速度,却是全然无心欣赏这美景之心,一副只想着尽快赶到御庖屋的样子。
走了一会儿,萧非,看着前方似乎望不到头的廊道,不由得随口问道:“太官丞啊!这甘泉宫中的御庖屋离我住的那处偏院,似乎有些远的啊?”
然而,这话听在有些急切的太官丞耳中,却误以为是萧非走得有些不耐烦了,心中顿时一紧,赶忙回过头,脸上堆满笑容解释道:“不远不远!酂侯,真的不远了!你看,穿过前面那个月亮门,再绕过一片小竹林,就能望见咱们御庖屋的屋顶了!”
太官丞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前方,保证道:“很快就到,很快就到!”
只不过太官丞虽然表现的,仿佛生怕萧非因为嫌远而打道回府。心中却吐槽道:酂侯,你怎么做到的,丝毫没有意识到是因为自己步伐较慢才这么时间没到。
萧非自然不知道太官丞怎么想的,只是见他如此反应,心中顿觉无趣,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话又引得对方过度解读了,便立时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致,只淡淡对着太官丞地“嗯”了一声后,索性又放慢了些脚步,便转头真正开始欣赏起沿途景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