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在暴雨中泛着冷光，八名保安的防暴盾牌在雨幕里挤成灰黑色的墙，警棍敲在盾牌上的脆响混着雷声，像敲在人心口。

    林枫的运动鞋底在积水里打滑，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喉结动了动——青岭小学的孩子们还在漏雨的教室里缩成一团，他能想象得到那些沾着泥点的小花伞，那些被雨水泡得发白的小手掌。

    张野的指节捏得咔咔响，雨水顺着他额角的碎发往下淌，沾湿了运动服领口："枫子，我扛着你翻门？"话音未落，赵子轩已经拽住他后领："傻啊？

    铁门通电的！"陈默推了推雾蒙蒙的眼镜，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雨水顺着伞骨滴在他后颈，他却像没知觉似的。

    "都别动。"林枫按住两人肩膀，目光扫过保安队长帽檐下紧绷的下颌线。

    他向前走了两步，雨水立刻浸透了半条裤腿。"李队长，"他声音不大，却穿透雨幕，"去年新生军训，我帮您找过走丢的小孙子。

    记得吗？"

    保安队长的盾牌微微晃了晃。

    他隔着雨帘认出这张总在寝室楼下帮阿姨搬快递的脸，喉结滚动两下："小林，不是我不通人情......"

    "孙主任来了！"

    一辆黑色轿车碾着积水冲过来，急刹时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孙正刚推开车门，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贴在后背上，领带歪到锁骨。

    他踩着积水冲过来，雨水顺着发梢砸在镜片上："林枫！

    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没有政府指令——"

    "那如果我们在等指令的时候，孩子死了呢？"林枫打断他，声音比雨声更冷。

    他看见孙正刚的瞳孔骤然收缩，喉结在雨水里上下滚动，"您说这是添乱，但您看过陈默黑进的气象数据吗？

    青岭河水位三小时后超警戒线，小学后墙是九十年代的老砖——"他吸了口气，"孙主任，我爸爸是城建局的，他说那种墙，泡透了雨水，风都能吹倒。"

    孙正刚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远处传来陈默的电子设备嗡鸣，三台无人机顶着大风升上天空，螺旋桨搅碎雨帘。

    沈佳的直播手机架在消防栓上，她套着防水手机壳，指尖在屏幕上翻飞："标题《他们不是毕业生，是出征的兵》——推流！"

    直播间的提示音几乎盖过雨声。"青州大学牛逼！让我们报名！"的弹幕像潮水漫过屏幕，沈佳的眼睛亮得惊人，她冲着镜头比了个"OK"，雨水顺着她马尾辫滴在直播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赵子轩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烫。

    他猫腰躲在公告栏后，快速划开微信——外卖骑手群99+，快递站长群99+，连去年帮老刀追女儿班主任时加的广场舞大妈群都在炸消息。

    他按下语音键，喉结因为激动发紧："老刀哥！

    还记得去年我帮你写的情书吗？

    现在真出事了！

    需要十辆高底盘车，能走泥路的！"

    雨幕里传来摩托车的轰鸣。

    老刀的红色三轮电动车碾过水洼冲过来，车斗里还挂着没来得及收的"老刀烧烤"灯牌。

    他扯下湿透的花衬衫当抹布擦脸，嗓门比雷声还大："小兔崽子！

    老子烧烤炉都关火了！

    兄弟们，抄家伙！"二十米外的夜市街，货车鸣笛声此起彼伏，越野车的远光灯刺破雨幕，像一串移动的灯笼。

    张野突然扯断腰间的伞绳。

    他把绳索往肩头一甩，探路杆往地上一戳，雨水顺着杆子往下淌："我带武协的兄弟探野径！"他转头时，发梢的水珠子溅在林枫脸上，"枫子，你说过野径能绕开塌方区——"

    "每五百米设荧光标记！"林枫扯着嗓子喊，把怀里的应急手电塞给他，"遇到泥石流征兆立刻吹哨！"张野重重拍了下他肩膀，雨水混着热汗渗进两人交叠的掌心。

    八名武协成员从图书馆后跑出来，校服外套系在腰间，个个手里攥着登山绳，像一群随时要扑向猎物的狼。

    陈默的手指在笔记本电脑上翻飞，体育馆二楼的临时指挥中心亮着幽蓝的光。

    大一新生小林抱着一摞登记表冲进来，发梢滴着水："陈哥！

    志愿者到了三十七个，物资组在清点冲锋衣，医疗组......"

    "接无人机信号！"陈默头也不抬，"把探路队的位置标红，运输队标黄——"他推了推眼镜，屏幕上的红点开始流动，像一串跳动的心脏。

    孙正刚站在监控室里，指节抵着玻璃。

    屏幕上，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青岭小学的屋顶正在往下掉瓦；直播平台的观看量跳到十五万，评论区刷着"求定位我有皮划艇"；运输队的红点在东门集结，像一串移动的星子。

    他的手机突然震动，校长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动。

    "孙助理。"校长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应急预案第十七条第三款，我看过了。"

    孙正刚闭了闭眼。

    他抓起广播话筒，喉结动了动，声音比雨声还轻："效率革新委员会......临时决议：允许自发救援行动备案登记。

    但所有人必须签署安全承诺书。"

    话音未落，东门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

    林枫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看见老刀的货车亮着双闪停在面前，后斗里堆着防水布和铁锹。

    老刀扔过来一把伞，伞骨上还挂着"老刀烧烤满百送串"的广告："兄弟，前面的路烂得像地狱——"他咧嘴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但咱们走得像天兵。"

    林枫接过伞，转身看向校园。

    不知何时，教学楼上的窗户全亮了，无数手机电筒举在雨里，像星星落进人间。

    那光连成一条河，从404寝室的窗户开始，穿过图书馆，绕过情人坡，一直延伸到东门。

    "出发！"他喊了一声。

    货车引擎声、越野车的轰鸣、三轮车的突突声混在一起，盖过了雨声。

    张野的探路队已经消失在雨幕里，只留下每隔五百米的荧光标记，像一串通往希望的星子。

    老刀踩下油门，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水花里，林枫看见远处的山影——青岭山的轮廓在雨幕里若隐若现，而山的那一边，有群孩子正等着他们。

    车队转过最后一个弯道时，老刀突然踩了脚刹车。

    他指着挡风玻璃外，雨水模糊的视野里，一道黄色的警戒线横在路中央——主路，被泥石流彻底掩埋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