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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毫发无损
    被架在火上烤的刘府尹,此刻一颗心仿佛被摘下来,泡在黄连水中一般。

    他暗暗叫苦,这烫手山芋还是砸他手里了....

    刘府尹此刻坐立难安,举棋不定。

    轻判,萧信会是什么态度?

    他说不管,却来这盯着审案,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刘府尹搜肠刮肚,也想不明白萧信要做什么。

    重判,林漳与驸马都慰可看着呢!

    这两人与陈胜沾亲带故,怎么会善罢甘休?

    对律法向来倒背如流的刘府尹这一刻,如坐针毡。

    静默片刻后,他决定投石问路。

    “按律,斗殴伤人,折伤肢体者,杖六十;毁坏财物者,处以杖刑、徒刑或罚金。”

    刘府尹眼睛虽然看陈胜,视线余光却时时刻刻留意萧信和林家父子动静。

    “两罪并罚,理当杖...”刘府尹拉长声音,一副要宣判模样,手中惊堂木却迟迟没有落下。

    “慢着!!”

    一声厉喝,打断刘府尹的话。

    刘府尹心里立时一喜,却板下脸:“谁敢咆哮公堂?”

    陈悟大步出列,并指指着刘府尹,“你敢杖他?”

    刘府尹视线在萧信与林家父子身上极快扫过,他身体朝后靠在椅背上,盯着陈悟扬眉喝道:“本官出任京都府尹,如何不敢?”

    “大庭广众之下,齐国公公然殴打魏国公,还打砸魏国公府,现有魏国公所派管事指认,他亦亲口认下...”

    “身为朝廷命官,居然知法犯禁!”

    “更该严惩!”

    陈悟面色铁青,“刘大人既然出任京都府尹,自然断案无数,怎的不问一声,我父亲为何要打那魏国公?”

    “那魏国公,可是做了什么人神共愤之事,才令我父不顾脸面身家性命,大打出手?”

    刘府尹一怔,心里暗道一声,糟了!

    光顾着权衡利弊,忘了究其根底。

    陈悟冷笑一声,瞥了一眼那老仆,“你不如问一问,这魏国公府管事,他亲眼目睹,自是知道魏国公所为。”

    老仆下意识的看向萧信一眼。

    萧信撩起眼皮,淡漠看他一眼。

    老仆立即收回目光。

    他慢慢站起,双手抱拳,躬身一礼:“回大人,小人来前,我们大人叮嘱,他与齐国公相交莫逆,斗殴一事,本是无稽之谈。”

    “本是两人切磋武艺,激起性来,下手没个轻重,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只是齐国公心里过意不去,这才惊动府衙。”

    “还请大人从轻处置,否则我们大人心里难安。”

    刘府尹脸色有些难堪,两个人加起来上百岁的人了,切磋武艺,将他架在火上烤?

    偏那陈胜不知趣儿,非要投案自首,还闹的上上下下不得安宁。

    眼看要年关了,他这履历上可不大好看!

    思及此处,刘府尹心中大定,既然苦主不深究,那就...

    “判齐国公亲自登门道歉...”

    “休想!!”陈悟怒喝出声,“我父亲怎能向那魏国公道歉?”

    “不将他一剑...”

    “陈悟!”

    林漳面色威严,及时喝住陈悟。

    “公堂之上,岂有你说话的道理?还不退下!”

    陈悟面色不甘,退到林漳身后。

    公堂上,有刹那寂静,一众官吏恨不得自己耳朵聋了,不曾听清陈悟的话。

    刘府尹与诸位协同审案官员面面相觑,这才反应过来,这桩案子必定另有内情,不单单只是一桩殴打案。

    心念电转,他只想将这一干人等送出府衙,赶紧封印。

    管他们在圣上面前闹个你死我活,都与他不相干。

    拿定主意,刘府尹立即道:“...念在齐国公一心悔过,投案自首,特判...”

    “杖三十...”

    萧信视线陡然一厉。

    刘府尹顿时心里一惊,杖三十,少了?

    他硬着头皮,立即改口:“杖四...”

    萧信盯着他,眼神锋利如刀般,似乎要活剐了他!

    刘府尹冷汗直冒,这煞神,四十还少?

    再加上去,旁边林家父子还有那陈世子,脸黑的吓人,正虎视眈眈盯着他呢!

    刘府尹进退两难,恨不得晕过去才好。

    萧信锋利视线微微一转,目光定在三司一众官员其中一人身上。

    那人微微垂眸,起身道:“既然锦衣卫萧大人,与颍国公、驸马都慰在此旁听,刘大人不如问一问,他们的意见。”

    “对对对!”刘府尹犹如溺水中抓住一根浮木,他忙起身,朝着三人方向,团团一拜:“请萧大人,林大人,驸马都慰指点...”

    “此案,该如何判,才公正?”

    林漳看萧信一眼。

    两人视线一触既离。

    林漳开口,“我与齐国公本是亲戚,理当回避,但刘府尹问,林某不敢托大。”

    刘府尹心里哂笑,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

    “这桩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既然魏国公也说,本是切磋,刘府尹何必动辄杖人?”

    “边疆战乱未平,朝中尚且有用上齐国公的时候,若是伤了,战事一起,谁能替他?”

    “圣上那知晓,也必定不喜。”

    刘府尹心里暗骂,大道理谁不会说?

    若无萧信那煞神在那看着,他早就和稀泥,将案子了结,皆大欢喜。

    “不如...陪银。”林漳身体稍稍侧向萧信,“萧大人,以为如何?”

    萧信面色深沉,他淡淡应了一声:“林大人说的是,不如请魏国公府上定损,列单子,照价赔偿就是。”

    刘府尹欢喜起来,连声应下,正要结案。

    却听萧信道:“可此案,若细究起来,到底是魏公伤人在先,不若请魏公先登陈家的门赔礼道歉,齐国公再行陪银。”

    正堂内鸦雀无声。

    刘府尹刚落下去的心,又提起来。

    听话听音,难道萧信知道这桩案子的内情?

    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明明是陈胜女婿,却礼待魏国公府管事,可眼下却又出言,让魏公先给陈公道歉?

    那老仆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萧信。

    萧信淡漠看他一眼,收回目光。

    林漳一锤定音,“那就依萧大人所言,魏公先登门道歉,陈家再行赔偿。”

    刘府尹嘴巴张合几下,直想唾骂一声,好不要脸!

    看着陈胜大步出去的背影,刘府尹忍不住吹胡子瞪眼!

    合着他们合起伙来,耍他们府衙上上下下玩呢?

    心腹也问:“这齐国公投案自首,兜个大圈子,毫发无损,是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