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训半个月后,五千三韩士卒,已褪去乌合之众的旧模样,队列操练渐渐有了章法。尤其那一千名被筛选出来的山地营,更显精悍之气,初具战斗力。
他们身形瘦小,动作矫捷,穿上伪装吉利服,埋伏在山林之间,在这个没有红线探测的年代,根本无法被发觉。
张梁想起了卢旺达的非洲解放军,打起夜战来,确实占优势。
部队出征在即,张梁给曲阳和颍川送去了书信。
禀报大哥张角,辽东战事将启,并向他问起鲜卑动向;向准岳父荀绲报平安,告知他们荀家叔侄一切安好,给荀颍送去一首边塞诗,顺便调戏一下这个今年及笄的大丫头:“烽火城西百尺楼,黄昏独上海风秋。更吹羌笛关山月,无那金闺万里愁。”
城中的气氛日渐紧张肃杀,百姓们也知道汉军即将北征,不少跟随兵马操练半年时间的城中少年,也纷纷踊跃请战,却被张宝与审配等人婉拒。
“尔等年纪尚小,只管好生操练,快些长高长大。日后这浿水城,就交给你们来守!”
五天后,来自曲阳的几只信鸽渡海翻山,抵达浿水。
鲜卑方向传来消息,寒冬结束后,鲜卑季春大会,各部人员齐聚,虏疮随之在弹汗山爆发扩散。
苏双的商队二月进入弹汗山通商时,发现王庭死者超过三成,整个山谷中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腐臭味。
张梁看完,将信件传给其他人,已经开始脑补鲜卑的惨剧。
季春大会,各部头领带着部族中的未婚青壮,在王庭歠仇水边,举办非诚勿扰的相亲节目。
各部王族贵胄们穿着劫掠而来的锦缎丝绸盛装出席,流光溢彩、华服耀目,彰显着无尽的华贵奢侈。
只是他们不知道,华裳之下,却包藏着祸心,也向与会的人群传播着致命的天花病毒。
王庭举办的相亲大会,不到数日工夫,便化为人间炼狱。
起初只是零星几名身着华服的贵族发热、红疹,被归咎于春日风邪伤寒,众人纷纷喝着烈酒驱寒,继续寻欢作乐。
然而鲜卑以毡帐为居,人员密集,更是加剧了天花的扩散。
一旦开始,便再无停歇之日,率先感染之人,皮肤红疹迅速化为水疱,继而化为脓疱,在华美的锦缎衣袍下溃烂流脓。
照顾他们的奴仆与前来探视的其他贵族也纷纷感染,天花很快在弹汗山王庭蔓延开来。
歠(chuo)仇水畔的草场,再也无人歌舞,相亲角的热闹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对疫病的无边恐惧。
哪怕是在医药充足的汉都洛阳,天花都是无药可解,更不用提落后的鲜卑部族。
尚未发病的部族大人,顾不上他们的王檀石槐,纷纷带着部众,试图远离人间地狱一般的王庭,快马逃回自己的草原与山谷,却也将死亡的种子,撒向了鲜卑草原的每一个角落。
一场针对弹汗山王庭的生化作战,逐渐演变成席卷整个鲜卑部族的灭顶之灾。
而弹汗山之上,昔日耀武扬威的王公贵胄,如今与底层牧人一样,在泥泞与污秽中挣扎、溃烂、死去。
所有人都靠着自己的体魄在硬撑,熬过去了就能活,熬不过去,就成为一具僵尸。
尸骸无人收殓,营帐中已是蝇虫盘绕,弹汗山谷地里的恶臭挥之不去。
营帐之中,看过信件的人,已经是一片哗然,张梁将从鼻息间发出一声极轻的轻哼,
“经此虏疮一疫,鲜卑王庭死者逾三成,老幼首当其冲,鲜卑必将元气大伤。接下来,幽并需要严防鲜卑南侵,防备其劫掠我汉家女子与人口,充实鲜卑本部!”
张宝闻言点点头,他心知肚明,但是却不对外人提起,以免有损三弟的伟光正形象。
军师审配拱手说道:“魏使君与张明府想必早已有了对策,咱们倒不需担心幽并。可请幽州探查辽东与辽西鲜卑,看此两部是否也有虏疮发作。”
荀彧点头说道:“正是,虏疮凶猛,不可不防。若是鲜卑人将虏疮死者尸首置于幽州城中,只也是死伤无算……”
荀衍也是面露忧色:“若真如此,我等又当如何应对?!”
张梁摆摆手,说道:“不必担心,医馆张伯祖先生正在研制应对虏疮之法,我稍后去信问询,看看是否已有成效。”
牛痘接种免疫的法子,曲阳军包括审配等人全都完成了接种,只是当时并不清楚是针对虏疮。
自己若是提出曲阳已经有了免疫之法,这群人一个个都能联想到鲜卑的事情就是曲阳所为,对自己并没有太多好处。
荀攸沉吟着说道:“若是曲阳医馆有防治之法,请尽快告知我等,不可让幽并边地陷入虏疮死劫之中。”
他继续说道:“鲜卑之祸,便是我大汉之幸。檀石槐坐大已久,不如趁此机会,派人往鲜卑各部散布流言,说檀石槐连年侵扰大汉,故此才有此一劫。”
恐惧与流言,会比瘟疫传播得更快。
张梁点点头,舆论战嘛,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他敲了敲桌面,众人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张梁清了清嗓子说道:“会后,请张县长传书曲阳,问询虏疮防治之法,若已有成法,请尽快支援幽并二州,随后推行至大汉全境。
另,传书幽并二州太平号,命各商号遣人前往鲜卑部,散布鲜卑大人檀石槐,触怒天神腾格里,这才有去年冬季白灾,与今春的瘟疫这等天谴神罚。”
审配一拍巴掌,赞道:“公子此法甚好!若是鲜卑人得知流言,必定人心浮动。如今只等曲阳医馆回信,有防治之法便是最好,若是没有,也只靠挣命了!”
荀攸道:“鲜卑东中西三部大人,慑于檀石槐武勇,这才屈居人下。若檀石槐遭了天谴,只怕个个都在想,这位置檀石槐坐得,难道我坐不得?!鲜卑久必生乱,我等须尽快攻略高句丽,及早图谋辽东鲜卑部!”
张梁站起身,仿佛能看见草原上正在升腾的混乱与血雾。
“鲜卑遭此重创,实力大损。只等流言四起,各部首领生起异心。
不管檀石槐或病或死,鲜卑都将动荡。其子和连年轻,压不住各部阵脚。
日后,鲜卑恐非外患,而是内乱不休,自相鱼肉。”
他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此真乃天助我也。高句丽战事平息之后,鲜卑将自溃于瘟疫引发的内斗。北方之患,自此可暂缓矣。传令下去,将此消息晓谕全军,以定北顾之心,专注北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