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千年后。
头痛!许悠悠在一片粘稠的黑暗中挣扎,意识像沉在冰冷的水底,耳边有细碎模糊的声音,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
“系统绑定中……检测到适配灵魂……绑定成功。”
“宿主许悠悠,欢迎来到曦垣世界。你的身份:昆仑宗宗主莫念之道侣,宗门内记名弟子。”
“主线任务发布:杀夫证道。”
“任务目标:击杀你的道侣,昆仑宗宗主莫念。”
“任务成功奖励:立地飞升,并返回原世界。”
“任务失败惩罚:神魂俱灭。”
“新手引导:为协助宿主尽快适应并完成任务,发放初始物品‘无影匕’(已存放于宿主储物戒指),‘十香软筋散’三包(已存放)。请宿主积极谋划,早日证道。重复,任务目标:击杀莫念。”
冰冷的机械音毫无起伏,每一个字却像淬了毒的冰锥,狠狠凿进许悠悠混沌的意识里。
莫念?杀夫?证道?回……家?
家……
她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不是她那个堆满零食和画稿的温馨小公寓天花板,而是淡青色的,绣着银色流云暗纹的纱帐顶。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极淡的、清冷的香气,似雪后松针,又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药草苦味。身下触感柔软微凉,是上好的丝绸。
她僵硬地转过头。
房间宽敞,陈设古朴雅致。靠窗一张紫檀木书案,案上磊着几卷玉简,一方古砚,笔架上挂着几支毛笔。旁边是一个白玉香炉,袅袅青烟正从那炉盖的镂空花纹中逸出。墙壁上挂着一幅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画边题字笔力遒劲,风骨铮然。
这绝不是她的家。
许悠悠猛地坐起身,一阵更剧烈的眩晕袭来,伴随着潮水般涌来的陌生记忆碎片——属于另一个“许悠悠”的记忆。昆仑仙宗,记名弟子,还有……她的道侣,昆仑剑宗,宗主莫念。
记忆里的莫念,总是穿着一身纤尘不染的月白长袍,眉目温润如画,气质清雅出尘。他对原主极好,好到近乎纵容。原主资质普通,性格怯懦,在这高手如云、规矩森严的昆仑宗内,若非顶着“宗主道侣”这个虚名,只怕早已被边缘到不知哪个角落去了。而莫念,身为执正道牛耳、修为深不可测的昆仑宗主,却从未对原主有过半分不耐,予取予求,甚至……夜夜同榻而眠,从不设防。
真正的“夜夜不设防”。
许悠悠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同样质地的月白中衣,指尖冰凉。
系统……杀夫证道……回家……
那个所谓的“家”,真的有回去的价值吗?一场车祸而死,父母兄弟只拿她当给原生家庭输血的血包,只有一屋子的寂寞和永远还不完的房贷。而这里……
她下意识摩挲了一下左手无名指。那里套着一枚样式简单的银色戒指,触手微凉。心念一动,意识便探入其中。一个不大的空间里,果然静静躺着一把不过三寸长、薄如蝉翼的黑色小刀,以及三个小巧的玉瓶。
无影匕。十香软筋散。
真实不虚。
许悠悠抱紧膝盖,把脸埋进去。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由沉黑转为蒙蒙的青灰色,她才慢慢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
穿都穿了,绑都绑了。系统说失败会神魂俱灭,她不敢赌。
可是……杀人?还是杀一个记忆中对她(虽然是原主)好得不能再好的人?
胸腔里一阵打鼓。她只是一个失业半年的UI设计师,连杀鸡都没见过。
不行,得想别的办法。系统只说“击杀”,没说必须由她亲手用刀捅死吧?也许……借刀杀人?
她混乱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段记忆碎片:昆仑宗后山禁地边缘,栖息着一头极其凶悍的护山狼王,据说是老宗主莫泽渊与夫人沈林风,于三千年前,从一个破碎的小世界带回来的上古异种,实力堪比元婴老祖,而且脾气古怪,尤其厌恶心怀不轨、触犯门规之徒,曾有几个倒霉蛋被它撕得粉碎。
“老狼……”许悠悠喃喃道,眼睛一点点亮起来。
喂狼!让狼吃掉他!这样不算亲手击杀吧?就算系统判定不算……她也算努力过了!对,努力过就不算完全摆烂,说不定惩罚能轻点?或者……拖一拖,拖到系统故障?
思路一通,她立刻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跑到书案边,凭着记忆翻找。很快,在一个抽屉里找到了原主存的、用来防身的几样低级丹药和符箓。她抓起那三个玉瓶,又看了看戒指里的无影匕。
第一步,先试试看。
就是万一莫念真被老狼吃了,又觉得有些对不起老宗主和夫人,说来原主这个挂名的宗主夫人还是老宗主和宗主夫人的安排下,宗主莫念才将她娶进门的,原主又废材又懦弱,也不知道老宗主和夫人看上她哪点,唉,不想了,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是夜。
莫念归来时,身上带着夜露的微凉和一丝极淡的、清冽的剑气,显然刚处理完宗门事务,或许还练了会儿剑。他看到坐在桌边,面前摆着几碟小菜和一壶酒的许悠悠,似乎有些意外,随即眉眼便柔和下来,那温润的笑意像是初春化开的雪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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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悠今日怎么有雅兴?”他声音也很好听,清越温和。
许悠悠手心冒汗,脸上努力挤出一点笑望向他,还学着原主的样子,细声细气道:“见、见夫君近日操劳,备了些酒菜……”
莫念走上前,很自然地抬手,用微凉的指尖拂开她颊边一缕碎发。“有心了。”他目光扫过桌上,笑容不变,“这酒……似乎比平日香些?”他与许悠悠已经成婚两百年,这两百年来。两人虽然同床共枕,相处起来却也只是如同室友一般,她话极少,见了他总是低着头,说话的时候低若蚊蝇。
他娘亲沈林风曾说过:“待何时,许悠悠敢抬起头直视你时,你们才能做真的夫妻。”莫念不知道沈林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交代,后来他想问清楚,却已经没有机会了,因为沈林风和莫泽渊在为他迎娶了许悠悠之后就去了曦垣界之上的苍穹界壁之上驻守了。
三千年来,驻守苍穹界壁,一直就是昆仑剑宗,极北冰原,以及东海龙族之事。
分别由昆仑宗的摸泽渊和沈林风,以及极北冰原的蚀天与阿灵,再有就是东海的张澈敖倾心这三对夫妻来驻守。
三百年一轮换,莫泽渊夫妻俩已经去了两百年,还有一百年才回防。
莫念原本以为大概等他爹娘回来那天,也等不到许悠悠敢抬头看他,不过他似乎也想岔了,最近许悠悠不同了,敢抬头看他了。
许悠悠因他的碰触心脏差点停跳:“是、是山下新送来的‘梨云酿’,据说口感清甜,不醉人。”她说着,抢先拿起酒壶,指尖微不可查地抖着,倒了满满一杯,推到莫念面前。
酒液澄澈,映着烛光。
莫念看着她,眸色深深,接过酒杯,指尖与她短暂相触。许悠悠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
“悠悠的手很凉。”他温声道,举杯,凑到唇边。
许悠悠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莫念喝酒的姿态很优雅,喉结微微滑动,一杯酒尽数饮下。他放下杯子,唇色被酒液润泽,显得愈发温软。他看向许悠悠,眼中笑意似乎更深了些:“果然清甜。悠悠也喝?”
“我、我等会儿再喝。”许悠悠忙道,心却往下沉。没反应?十香软筋散失效了?系统给的是假货?
就在这时,莫念几不可察地微微晃了一下,随即抬手扶住额角,眉头轻蹙:“这酒……后劲似乎不小。”
来了!
许悠悠立刻跳起来,假意去扶他:“夫君?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我扶你去……去外面走走,透透气?”
莫念半靠在她身上,似乎真的有些乏力,呼吸都放缓了些,低低“嗯”了一声,任由她搀扶着,脚步虚浮地往外走去。
许悠悠架着他,感觉他大部分重量并没真的压下来,但那股清冷的松雪气息却将她笼罩。她心里乱糟糟的,一半是计划实施的紧张,一半是莫名的负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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