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泉鬼城的天空永远笼罩在墨黑死气中。
死气凝结的雨滴持续落下，敲打在白骨建筑上发出细密声响，如亡魂的低语。
城内街道行人稀少，偶尔有黑袍修士匆匆而过，面容隐藏在兜帽阴影下，看不到表情。
肋骨客栈内，凌云六人静静等待。
第二日黄昏，房门被敲响。
两名身穿白骨战甲的高大修士推门而入。
这两人一高一矮，高的瘦如竹竿，矮的壮如铁塔，面容皆被骨甲面罩覆盖，只露出幽绿眼眸。
两人气息如渊似海，赫然都是神将境九重巅峰。
“白骨双煞，奉神尊之命前来。”
高瘦修士声音嘶哑，
“明日宴上，我等会制造机会，你们需一击必杀。若失手，后果自负。”
矮壮修士补充：“影煞神尊随身有四名神将境七重护卫，宴前会收缴兵刃，但你们有混沌鼎，无需兵刃。记住，只有三息机会。”
“明白。”凌云点头。
白骨双煞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房门关闭。
“这两人气息阴冷，不似活物。”叶灵儿低声道。
“应该是幽煞神尊炼制的特殊傀儡，保留了生前修为与战斗本能，但没有自我意识。”
凌云分析，“难怪幽煞神尊放心派他们来，既是帮手，也是监视。”
“明日宴上，我们如何配合？”林清雪问。
凌云取出一张草图，那是他这几日凭借混沌之瞳观察绘制的颅骨宫殿内部结构图。
“宴设在大殿，主位是幽煞神尊，客位是影煞神尊。两人之间相距三十丈，中间有‘黄泉酒池’阻隔。白骨双煞会在第三轮敬酒时发难，届时他们会引爆埋在酒池下的‘阴煞雷’，制造混乱。”
他指向草图某处：“阴煞雷爆发的瞬间，死气会遮蔽神识三息。我们就趁这三息出手。清雪、阿飞，你们负责拦截四名护卫。皇甫、石坚，你们守住殿门，防止有人逃出报信。灵儿，你治疗支援。”
“净尘和我，主攻影煞神尊。”
众人点头。
计划简单，但需要精准执行。
“现在，调整状态。”
凌云取出剩余的生命神泉，每人再服三滴。
神泉入体，磅礴生命之力流转，将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神力恢复至巅峰。
第三日，黄昏。
死气之雨罕见地停了。
黄泉鬼城上空的黑河缓缓流淌，河中魂影发出凄厉欢鸣，似乎在庆祝什么。
整座鬼城张灯结彩，灯是幽绿鬼火，彩是白骨装饰。
颅骨宫殿前，两队黑袍修士肃立。
左边队伍衣袍绣白骨纹，是幽煞神教教徒。
右边队伍衣袍绣暗影纹，是执法殿幽冥分殿成员。
两队人马泾渭分明，眼神交错间隐现杀机。
凌云六人在白骨双煞带领下，走入宫殿。
大殿内已摆开宴席。
主座是那张龙首巨椅，幽煞神尊端坐其上，黑袍下的苍白面容毫无表情。
客座设在大殿右侧，是一张由完整鬼兽颅骨雕成的骨椅，此刻空着。
殿内两侧各有十张骨案，案上摆着酒器菜肴。
酒是黄泉水酿的“忘魂酒”，菜是各种死气凝聚的“阴煞宴”，皆非活物能享用。
凌云六人被安排在左侧末席，位置隐蔽，但能清晰看到全场。
白骨双煞站在他们身后，如两尊雕塑。
宾客陆续入席。
左侧是幽煞神教高层，十人皆是神将境五重以上，为首者是个独眼老者，气息神将境八重。
右侧是执法殿幽冥分殿的使者，也有十人，修为相仿。
气氛压抑如暴风雨前夜。
戌时三刻，殿外传来通报：
“执法殿幽冥特使，影煞神尊到！”
殿门大开。
四名黑袍护卫率先入殿，分列两侧。
这四人气息皆是神将境七重，眼神锐利如鹰，扫视全场。
随后，一道暗影飘入。
那是个完全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看不清面容身形，只能看到一双猩红眼眸在阴影中闪烁。
他每走一步，脚下地面便浮现一片暗影，暗影中有无数细小触手蠕动。
影煞神尊，神尊境三重。
他径直走向客座，阴影如活物般爬上骨椅，将椅子完全包裹。
“幽煞，多年不见，你还是这副鬼样子。”
影煞神尊开口，声音尖锐如金属摩擦。
“影煞，你也还是见不得光。”
幽煞神尊冷笑，“入座吧，宴后还有要事相商。”
影煞神尊落座，四名护卫站在他身后。
宴席开始。
幽煞神教教徒拍手，一队白骨舞女飘入殿中，跳起诡异舞蹈。
舞女身躯完全由白骨构成，关节转动发出“咔咔”声响，眼眶中燃烧幽绿鬼火。
舞至高潮处，白骨舞女突然炸开，骨片四溅，化作漫天骨雨。
宾客中有几人躲避不及，被骨片击中，护体神光剧烈闪烁。
但无人敢发作，只能默默运转神力化解死气。
影煞神尊猩红眼眸扫过骨雨，阴影微微波动，所有靠近他的骨片皆被吞噬。
第一轮敬酒。
幽煞神尊举起骨杯：“敬黄泉。”
“敬黄泉。”众宾客举杯。
酒入喉，冰寒刺骨，死气侵蚀脏腑。
非修炼死亡法则者，饮此酒如饮毒药。
凌云六人早有准备，以混沌鼎之力包裹酒液，瞬间炼化死气，反补自身。
影煞神尊阴影波动，酒液没入阴影消失。
第二轮敬酒。
“敬冥神。”幽煞神尊道。
“敬冥神。”众宾客再饮。
酒中死气更浓，有几名修为较低的宾客脸色发青，勉强支撑。
凌云六人依旧轻松化解。
第三轮敬酒前，幽煞神尊突然道：“本尊近日得了一件宝物，请影煞品鉴。”
他挥手，一名教徒捧上一个骨盒。
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珠子。
珠子表面有暗影流转，散发浓郁阴影法则气息。
“暗影源珠？”
影煞神尊猩红眼眸亮起，
“幽煞，你舍得将此物送我？”
“既是盟友，何必吝啬。”
幽煞神尊微笑，“来人，送予影煞神尊。”
捧着骨盒的教徒走向客座。
就在他走到大殿中央黄泉酒池旁时，异变突生。
教徒突然炸开，血肉化作血雾。
血雾中，那枚暗影源珠剧烈震颤，表面浮现无数裂纹。
“不好！”
影煞神尊厉喝，阴影暴涨。
但已经晚了。
暗影源珠炸裂。
不是爆炸，而是释放出滔天暗影。
暗影如潮水般扩散，瞬间笼罩整个大殿。
与此同时，黄泉酒池下的阴煞雷同时引爆。
“轰轰轰！！”
九声闷响，酒池炸开，墨黑死气与暗影混合，形成一片完全隔绝神识的混沌区域。
三息黑暗。
“动手！”高瘦白骨煞低喝。
凌云早已蓄势待发。
混沌鼎从丹田飞出，鼎身三枚混沌碎片同时亮起。
混沌穿梭之力发动，他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在影煞神尊头顶。
吞天剑斩落。
“混沌归一剑意·无极终焉！”
这一剑蓄势三日，凝聚凌云全部神力与混沌鼎加持，剑光无色，却蕴含终结一切的道韵。
影煞神尊虽被暗影死气遮蔽感知，但神尊境的危机本能让他瞬间做出反应。
阴影暴涨，化作千百条触手迎向剑光。
同时他身影暴退，想要脱离死气范围。
但净尘早已等候。
混沌源兽化作百丈巨兽，张开大口，混沌领域展开，强行禁锢影煞神尊退路。
剑光斩落。
阴影触手如纸糊般破碎。
剑光余威斩在影煞神尊护体阴影上。
“嗤！”
阴影被斩开一道缺口，露出内部一道模糊人影。
人影胸口出现一道剑痕，深可见骨。
影煞神尊发出凄厉尖啸：“幽煞！你敢阴我！”
他全力爆发，神尊境三重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扩散，震散周围死气暗影。
但三息已过两息。
凌云第二剑已至。
“混沌轮转剑意·生死劫！”
剑光中生死大道轮转，劫力弥漫，直刺影煞神尊眉心。
影煞神尊猩红眼眸疯狂闪烁，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化作一道血色盾牌挡在身前。
剑光刺中血盾。
“咔嚓！”
血盾破碎，剑光余威刺入影煞神尊眉心三寸。
但也仅此而已。
神尊境三重的生命力太过强悍，眉心被刺穿竟未立即死去。
影煞神尊暴怒，阴影化作巨爪抓向凌云。
第三息到。
矮壮白骨煞突然出手。
他一拳轰出，拳罡化作百丈骨龙，撞向影煞神尊后心。
影煞神尊被迫回防，阴影巨爪抓向骨龙。
骨龙炸裂，但拳罡余威击中影煞神尊后背，让他身形踉跄。
就是这一踉跄，给了凌云最后机会。
混沌鼎突然倒转，鼎口对准影煞神尊。
“混沌鼎·万物归墟！”
鼎身所有道纹同时亮起，二十四种本源力量融合成一道混沌旋涡，旋涡中传出恐怖吞噬之力。
影煞神尊重伤之躯，再难抵挡。
“不！”
他嘶吼着被吸入混沌旋涡。
旋涡闭合。
鼎身剧烈震颤，内部传出沉闷轰鸣，持续十息才平息。
影煞神尊，陨落。
整个过程，刚好三息。
死气暗影散去。
大殿恢复清明。
宾客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景象。
黄泉酒池已毁，地面狼藉。
影煞神尊的四名护卫正与林清雪、李飞激战，但看到主尊陨落，四人脸色惨白，转身欲逃。
皇甫雄和石坚守住殿门，巨斧拳罡齐出，拦住去路。
叶灵儿治疗神光笼罩全场，为队友恢复。
幽煞神尊缓缓站起，苍白脸上露出满意笑容：“很好。”
他看向那四名护卫：“降者不杀。”
四人对视一眼，咬牙跪地：“愿降。”
执法殿幽冥分殿的十名使者脸色难看，但无人敢动。
幽煞神教十名高层则眼神兴奋，显然早有准备。
幽煞神尊走到凌云面前，伸手：“混沌鼎。”
凌云眼神一凝：“神尊答应的事……”
“本尊答应了，就会做到。”
幽煞神尊淡淡道，“但混沌鼎太过危险，本尊先替你保管。取完碎片，自会还你。”
这是赤裸裸的夺宝。
凌云沉默片刻，将混沌鼎递出。
鼎身光芒暗淡，方才一战消耗巨大。
幽煞神尊接过混沌鼎，感受其中磅礴混沌气息，眼中贪婪几乎掩饰不住。但他很快收敛，将鼎收起。
“带他们去轮回井。”
白骨双煞上前：“随我们来。”
六人在白骨双煞带领下，离开大殿。
殿内，幽煞神尊看着他们背影，猩红舌头舔了舔嘴唇：“混沌鼎……待本尊炼化此鼎，神尊境内还有谁是对手？”
他转身看向投降的四名护卫：“你们，去轮回井外守着。等他们取出碎片……全部杀了。”
“是。”四名护卫躬身。
颅骨宫殿深处。
白骨双煞引着六人来到一座向下的骨梯前。
骨梯深不见底，尽头隐约有幽绿光芒闪烁。
“轮回井在下方千丈。”
高瘦白骨煞道，“我等奉命在此等候，你们自行下去。”
凌云点头，率先踏上骨梯。
骨梯盘旋向下，四周壁面完全由颅骨垒成，颅骨眼眶中燃烧鬼火，照出诡异光影。
越往下，死亡法则越浓郁，几乎凝成实质。
护体神光发出“滋滋”腐蚀声，神力消耗加剧。
千丈后，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地下溶洞，洞顶垂落无数骨笋，地面流淌着墨黑泉水。
泉水中央有一座三丈方圆的古井，井口由九颗巨大龙首环绕，龙首皆张着嘴，对准井心。
井中喷涌着幽绿光芒，光芒中隐约有轮回虚影流转。
这就是轮回井。
井旁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古老神文：
“九幽轮回阵，非混沌鼎之主不可入。擅入者，魂飞魄散。”
凌云走到井边，看向井内。
井深不见底，幽绿光芒中，第四枚混沌碎片缓缓旋转，散发纯净混沌气息。
但碎片周围，有九道幽绿光环环绕。
每道光环都蕴含恐怖轮回之力，触之即会坠入轮回，永世沉沦。
这就是九幽轮回阵。
“需要混沌鼎才能破阵……”
林清雪蹙眉，“可鼎被幽煞神尊拿走了。”
凌云摇头：“他拿不走。”
话音刚落，井中混沌碎片突然震动。
三枚已融入混沌鼎的碎片产生共鸣，混沌鼎在幽煞神尊储物空间中剧烈震颤，竟要破空飞走。
“嗯？”
地面上，幽煞神尊脸色一变，全力镇压。
但混沌鼎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轮回井旁，凌云抬手虚按。
“归来。”
井中碎片爆发出刺目混沌光芒，光芒穿透千丈地层，直冲云霄。
地面上，幽煞神尊储物空间炸开，混沌鼎化作流光飞入地下。
鼎落入凌云手中。
三枚碎片与井中碎片共鸣，四枚碎片合一，混沌鼎光芒大盛，鼎内混沌宇宙扩张至四千万里，世界之力暴涨。
井中九幽轮回阵自动开启一道缺口。
凌云伸手，第四枚碎片飞出，没入混沌鼎。
四枚碎片齐聚，混沌鼎真正觉醒。
鼎身浮现四道混沌光环，光环旋转，散发开天辟地般的气息。
“走！”
凌云收起混沌鼎，六人冲向骨梯。
但上方传来密集脚步声。
四名神将境七重护卫，率百名幽煞教徒杀到。
“神尊有令，格杀勿论！”为首护卫厉喝。
绝路再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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