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析与岳辰在刑部门口汇合时，沈漪已等候在那里。
见两人到来，她迎上前几步，目光先是关切地落在凌析身上：“凌主事，你回来了。小鱼那孩子……现在怎么样？”
“劳沈主事挂心，已经安顿好了，孩子很懂事。”凌析点头，认真答道。
岳辰在一旁插话，语气带着不满：“安顿孩子是小事！小凌子，你早上去赴华宴那龟孙子的约，我去得晚，他没为难你吧？”
“岳指挥放心，只是喝茶闲聊，探了探口风而已。”凌析简略带过，不欲多谈细节，转而看向沈漪，“沈主事，长公主殿下突然传召，可知是为了何事？”
沈漪神色凝重地点点头：“正是要告知你们。殿下此次传召，明面上是关切慈恩寺一案进展，毕竟她是事主。”
“但据我收到的风声，殿下似乎对刑部目前的调查方向……尤其是线索似乎总绕着某些敏感人物打转，有所不悦。”
“此次召见，怕是意在敲打，亦或亲自掌控调查节奏。我们需得谨慎应对。”
岳辰一听就有点发愁，独臂一挥：“不悦？线索绕着谁转？还不是那华宴自己不干净！难不成还要咱们装瞎？”
凌析：“……”岳老大肾炎呐！
“岳指挥！”沈漪也是低声制止，目光扫过四周，“殿下心思深沉，岂是我等可以妄加揣度？一切等见了殿下，见机行事。”
凌析跟着按住岳辰：“岳指挥，沈主事说得对。既然殿下召见，我们正好可以当面陈情，也听听殿下的示下。走吧，莫让殿下久等。”
……
长公主府邸坐落在京城最清贵的坊间，高墙深院，朱门紧闭，门前石狮肃穆，守卫森严，透着一股不容僭越的皇家威仪。
通传之后，一名身着青色女官服制、神色严谨的中年女子开了侧门，将三人引入。
沈漪似乎与这位引路的女官相熟，趁前行间隙，低声试探道：“崔尚仪，殿下今日凤体安否？心情如何？”
那崔尚仪脚步未停，目不斜视，只极轻微地摇了下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殿下近日心绪不宁，少见外客。三位大人稍后觐见，务必谨言慎行。”
点到即止，不再多言。
沈漪见此，也没再多问。
三人跟着崔尚仪穿过几重庭院，一路寂静，只闻脚步声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最终，他们被引至一处花厅外。
厅内陈设典雅华贵，却透着一股冷清之气。
永宁长公主杨明琅端坐于主位之上，并未身着繁复朝服，只一袭暗紫色常服，发髻简约，珠翠无几，但通身的气度却比那日法会上更为迫人。
她手中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目光平静地看向进来的三人，无喜无怒，却让人不敢直视。
“臣（卑职）参见长公主殿下。”三人依礼参拜。
“免礼，看座。”长公主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沈主事，凌主事，岳指挥，劳你们跑这一趟。”
“殿下言重，分内之事。”沈漪恭敬回道。
长公主目光首先落在沈漪身上，微微颔首：“沈主事沉稳干练，前次法会协助维持，甚为得力。”
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赏。
“殿下谬赞，臣愧不敢当。”沈漪垂首道。
长公主轻笑着摇了摇头，又道：“沈卿身为女官，处事周详，持身以正，丝毫不逊于男子，堪为女子表率。”
“殿下谬赞，臣愧不敢当。”沈漪深深垂首，声音沉稳谦逊，“殿下母仪之风，睿智明断，方是天下女子楷模。臣等唯有效仿殿下万一，恪尽职守而已。”
长公主微微颔首，没再和沈漪寒暄，而是看向凌析，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皮囊直视其心：“凌主事，听闻你近日为慈恩寺一案奔波，颇为辛劳。今日前来，有何要事需本宫配合？”
凌析稳住心神，不卑不亢地道：“回殿下，惊驾一案，关乎天家威严，臣等不敢有丝毫懈怠。今日冒昧叨扰，是想请教殿下几个细节，或有助于厘清案情。”
“讲。”
“臣等仔细勘验现场，发现惊驾机关设计精巧，毒针亦非凡品。请问殿下，事发当时，您在俯身献灯之际，可曾察觉任何异响、异动，或是闻到特殊气味？任何细微之处，或可为线索。”
长公主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语气肯定：“并无。”
“本宫当时全神贯注于仪式，若真有明显异动，近身女官与侍卫不会毫无所觉。至于气味……佛前香火鼎盛，纵有异味，亦难分辨。”
“殿下明鉴。”凌析继续问道，“依殿下看，此等手段，会是何人所为？殿下可曾……与人结怨，以致对方行此大逆不道之举？”
长公主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似笑非笑，眼中却无半分暖意：“恨本宫的人？呵……庙堂之高，江湖之远，盼着本宫不好过的人，从来不少。至于具体是谁……”
她目光扫过三人，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本宫若心中有数，还需劳动刑部与监察卫大动干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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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句话落下，花厅内安静了一瞬。
凌析隐晦地和沈漪对了个眼神，沈漪脸色未变，只是微微摇头。
凌析心中正斟酌接下来该问什么，却不料长公主先开了口。
她目光依旧平稳地落在凌析身上，仿佛闲话家常般，语气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洞悉：
“凌主事年轻有为，办案勤勉，本宫甚慰。听闻……你今日上午，还特意去拜访了华宴？”她指尖轻轻拨过一颗佛珠，发出细微的轻响，“倒是辛苦你四处奔走。”
“却不知，凌主事与那位富甲一方的华先生，都聊了些什么有趣的事？”
此言一出，花厅内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岳辰猛地攥紧了拳，沈漪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凌析迅速压下心中的波澜，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恭敬，避重就轻地答道：“殿下明鉴，臣惶恐。只因案中涉及些许罕见物料，想着华先生见多识广，或有些线索，故此前去请教。”
“不过是闲聊些南北货殖流通的俗务，并未深谈。”
长公主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似乎对凌析的敷衍不以为意，却又步步紧逼：“哦？仅是请教物料？”
“华宴此人，心思活络，交游广阔，可不是寻常商贾。凌主事与他打交道，倒是要仔细些。”她语带双关，既像是提醒，又像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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