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被岳辰的气势所慑,脸色微白,但仍嘴硬:“我……我乃游学至此,喜好探幽访胜,走走僻静小巷有何不可?你们官差就能随意污人清白吗?”
“游学?”凌析冷笑,目光如刀锋般刮过他身上每一处细节,“喜好探幽访胜,却对沿途景致毫无兴趣,目光只盯在我们身上?”
“脚上云纹软靴纤尘不染,分明是未曾长途跋涉,却自称初来游学?”
“腰间的羊脂玉佩价值不菲,却用布料半掩,是怕人认出,还是另有隐情?”她每说一句,便逼近一步,强大的压迫感让那青年额头见汗。
“我……我……”青年被问得哑口无言,眼神慌乱地四处游移,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懊恼地一跺脚,“行了!算小爷我倒霉!我……我是从家里跑出来的,行了吧!”
“离家出走?”凌析眉头微挑,这倒是个新情况,“为何跟踪官差?”
那青年破罐子破摔道:“谁……谁跟踪你们了!我……我就是看你们像是要去办什么大案,想着……想着跟着见识见识!说不定……还能像话本里那样,行侠仗义一番!”
凌析与岳辰对视一眼,都有些无语。
这理由听起来荒唐,但观其言行,倒不像穷凶极恶之徒,更像是个不知天高地厚、偷跑出来惹事的纨绔子弟。
“行侠仗义?”岳辰气笑了,“就你这点三脚猫的跟踪功夫?”
“小子,跟踪官差办案,形同刺探,可是重罪!跟我们回刑部衙门说清楚吧!”
“别!官爷!我知道错了!”锦衣青年这下真急了,刑部衙门可不是他现在能去的地方。
他脑中飞转,忽然想到之前偷听到的只言片语,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急忙喊道:“我将功折罪!将功折罪行不行?”
“你们……你们是不是在找一个慈恩寺的老和尚?我、我可能知道点线索!”
凌析眼神骤然锐利,抬手止住岳辰,紧紧盯着那青年:“你知道惠明师父?什么线索?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罪加一等!”
锦衣青年被凌析锐利的目光盯得心里发毛,冷汗都快下来了,急忙道:“我说!我说!前两日……我随家中长辈来京,在……在一位贵人府上做客时,偶然听到的!”
就在这时,沈漪安排好后续事宜也赶了上来,见到被岳辰和凌析一前一后堵在巷中的锦衣青年,脚步微微一顿。
她目光落在青年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只觉得这青年气度不凡,眉宇间隐隐有些说不出的熟悉感,绝非寻常百姓,甚至不像是普通官宦子弟。
沈漪心思细腻,上前一步,语气温和地打断道:“凌主事,岳指挥,稍安勿躁。”
她转向那青年,声音放缓了些:“这位公子,不必惊慌。我等并非有意为难,只是办案所需,需得盘问清楚。”
“不知公子如何称呼?府上是?”
青年见沈漪语气温和,似乎心下稍安,拱手道:“在下姓杨,单名一个‘炎’字,家父是陇西杨氏偏支,与京中永宁长公主殿下府上算是远亲。此次随家父入京,正是为拜会长公主殿下。”
沈漪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思索。
陇西杨氏确是望族,分支众多,与长公主母族有旧倒也说得通。
她观这青年年纪、气度,倒也与所述身份有几分相符,心中疑窦稍减,便顺着话头温和道:“原来是杨公子。既是长公主殿下亲戚,更应知法度。跟踪官差,确有不妥。公子方才说,知晓慈恩寺惠明师父的线索?”
杨炎见沈漪似乎信了,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顺着杆子往下爬:“正是!正是!”
“那日在殿下府中,我无意间听到殿下吩咐身边得力的侍卫头领,说要将慈恩寺一位老师父,‘请’到城西三十里外的‘清漪园’别院暂住,嘱咐要好生看顾,不得怠慢,也……也不得走漏风声。”
凌析与沈漪交换了一个眼神。
清漪园!那是长公主名下一处较为僻静的别院,确实可能用来安置不便露面之人。
这青年所言,时间、地点、人物都能对上,细节也符合长公主行事风格,可信度陡然增加!
“清漪园?”凌析追问道,“杨公子可知道这别院具体在何处?”
“知道!知道!”杨炎忙不迭点头,“来时路过附近,听家人提起过,就在西山脚下,玉泉河畔,很是清幽。”他描述得颇为准确。
凌析心中急转。
这青年的话有几分真且不论,至少大概能证明,长公主果然插手了!而且动作如此之快!
他将惠明控制在自己手中,是保护,还是灭口?
无论哪种,惠明此人,至关重要!
她压下心中波澜,目光锐利地看向杨炎:“杨公子,你所言之事,关系重大。若属实,可将功折罪。但若虚言诓骗……”她的语气转冷,
杨炎拍着胸脯保证:“句句属实!在下岂敢欺瞒官爷!”
沈漪沉吟片刻,对凌析低声道:“凌主事,清漪园是长公主产业,若贸然前往要人,恐有不妥。是否先禀明邢大人,从长计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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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析却摇了摇头,目光深邃:“不能等,对方动作太快,迟则生变,”她话锋一转,看向沈漪,“但硬闯别院,与长公主正面冲突,绝非上策。”
两人目光交汇,瞬间达成了某种默契,随即又不约而同地落在了那位自称“杨炎”的青年身上。
傻子有傻子的用处。
沈漪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对杨炎温言道:“杨公子,你既是长公主殿下远亲,想必对殿下的别院并不陌生。”
“若由你出面,以探亲或拜访为由,带我们进入清漪园,或许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也可避免惊动旁人,暗中查探惠明师父下落。不知公子……可否相助?”
杨炎一听,脸色顿时变得十分古怪。
带官差进母亲的别院去查母亲藏起来的人?这简直是……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可一对上凌析那仿佛能看透人心的冷静目光,以及沈漪看似温和却不容推拒的神情,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一股混合着荒谬、紧张、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刺激感涌上心头。
带他们进去?这……这也太胆大包天了!但……好像……挺有意思?
他骨子里那点被压抑许久的叛逆和冒险精神竟被勾了起来。
他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咬牙,压低声音道:“……行!我带你们进去!清漪园我……我去过几次,认得路。守门的护卫应该认得我这张脸。”
“……不过咱们得说好,进去之后,一切听我眼色行事,万一……万一撞见殿下或是她身边得力的嬷嬷,我就说你们是我带来的……呃……朋友!对,朋友!千万别露馅!”
凌析见他答应,心中稍定,点头道:“可以。进去后,你只需负责稳住门卫和可能遇到的盘问,寻人的事,交给我们。沈主事,劳你在外策应,留意动静,若有异常,即刻接应。”
“明白。”沈漪颔首。
方案既定,四人不再耽搁。
岳辰立刻转身赶回刑部求援并通报情况,而凌析则与沈漪、杨炎一道,快步朝着城西清漪园方向行去。
杨炎起初还有些忐忑,但走着走着,竟生出几分“深入虎穴”的兴奋感,脚步也轻快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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