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云深深注视着战狼的人,眼神里既有毫不掩饰的警惕,又带着赤裸裸的警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目光在冷锋、邵斌、史三八脸上一一扫过,停留足有三秒。
“都愣着干什么?上车!”
姚云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强势,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抬手对着自己的保安队伍扬了扬下巴。
“按之前的安排,各司其职!谁要是出了岔子,别怪我不讲情面!”
十几个保安立刻行动起来,纷纷朝着停在路边的黑色车子走去,脚步算不上整齐,却也透着一股被严格管理后的服从,显然姚云平时的威慑力足够。
陈榕是姚云这边的人,自然要跟着她的队伍走。
他压了压帽檐,让帽檐遮住大半张脸,故意佝偻着背,脚步拖沓地朝着中间那辆车子走去,心里暗自盘算着。
上车后找个角落缩着,少说话、少抬头,尽量降低存在感,只要混进基地,一切就有机会。
他不能露出任何破绽,尤其是战狼的人就在旁边。
拉开后车门,陈榕弯腰钻了进去,刚想往最里面的角落挪,一道黑影“嗖”地一下从旁边窜了进来,动作快得像阵风,瞬间填满了旁边的空位。
“兄弟,挤挤挤挤!”
男人的声音爽朗,人已经一屁股坐在了他旁边,胳膊几乎贴紧了他的胳膊。
“后面那辆车实在坐不下了,你这儿还有半个人的空间,委屈一下哈!”
陈榕侧头看了一眼,只见冷锋正眯着小眼睛,对着他露出一个中二的笑容,牙齿白得晃眼。
一瞬间,陈榕的拳头下意识地捏紧了。
这货是故意的!
对方明明可以坐前面副驾驶,或者跟邵斌、史三八挤一辆车,偏偏选择了他这辆,还凑得这么近,明摆着是想套话,甚至想观察他的反应,试探他的底细。
陈榕快速松开拳头,脸上挤出一副“被突然打扰”的不耐烦,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符合“陈鑫”那副混日子、怕惹事的性格。
他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点勉强能坐人的空间,没说话,只是把头扭向窗外,假装看夜色中的山景。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陷入寂静,只剩下汽车引擎启动的低吼声,还有窗外掠过的树木影子,快速向后倒退。
“哎,兄弟,你叫什么名字?交个朋友呗,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
冷锋主动开口打破沉默,语气热络得像是认识多年的发小,还故意拍了拍陈榕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陈榕心里冷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头也没回,含糊地应了一声。
“陈鑫。”
“陈鑫?名字挺顺耳的!”
冷锋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热情。
“我叫冷锋,我年纪大一些,你叫我冷哥就行,你长得挺帅啊,这么年轻就来当保安,可惜了!要是去当兵,说不定能跟我混一个队,保准比在这里看大门有前途!”
陈榕嘴上不咸不淡,带着点敷衍。
“当兵太累,还危险,混口饭吃而已,哪儿来那么多讲究。”
“也是,现在的年轻人,大多吃不了苦。”
冷锋顺着他的话往下接,话锋却突然一转,语速放慢了些。
“你什么时候加入保安队的?之前是哪个单位的啊?我看你刚才站着的时候,腰板挺得笔直,不像完全没受过训练的普通保安。”
来了。
陈榕心里了然,正题终于来了。
这货果然是在套话,先拉近距离、说些无关紧要的废话,再突然抛出关键问题,试图打他个措手不及,真是老狐狸的套路。
他依旧看着窗外,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闲聊,甚至带着点抱怨。
“刚来没多久,也就半个月吧。之前没什么正经工作,在家待业了大半年,我妈托了好几层关系才把我塞进这里,就图个安稳,哪受过什么训练?腰板直?可能是怕被姚队骂,硬撑着罢了。”
“托关系进来的?”
冷锋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又继续追问,语气看似随意,实则步步紧逼。
“我听说林先生这里的保安工资待遇不错,五险一金齐全,还有奖金,是不是真的?刚才我看到姚队在骂你,怎么回事啊?看你也不像那种调皮捣蛋、爱偷懒的人。”
陈榕叹了口气,一副委屈又无奈的样子,语气里带着点怨念。
“别提了,倒霉透顶!中午吃了点海鲜,不知道是不是不新鲜,下午就开始肚子疼,刚才集合的时候实在忍不住,跑去旁边的草丛里方便了一下,耽误了几分钟,就被姚队当着所有人的面骂了一顿,差点被开除。”
“吃坏肚子?那可太惨了!”
冷锋笑了起来,声音爽朗,带着点幸灾乐祸。
“姚队确实凶,我们刚来的时候也被她怼了好几次,不过她看着凶,其实人还行,没真把你怎么样。”
陈榕一脸淡定地看着冷锋,故意说得恶心又直白。
“你确定要坐在这里?等会儿我要是再不舒服,可能会熏到你。”
他以为这话能让冷锋嫌弃地挪开,没想到冷锋毫不在意,反而拍了拍大腿,哈哈大笑起来。
“没关系!老子当年在边境执行任务,饿极了连树皮都啃过,渴了喝过河沟里的泥水,甚至饿到极致连屎都吃过,屁算什么?小场面,根本不叫事!”
陈榕:“……”
这货简直不按常理出牌,脸皮厚得跟城墙似的,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冷锋笑完,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语气看似随意,实则带着更强的试探。
“不过你迟到这么久,姚队没扣你奖金?我听人说,林先生这里的保安奖金很高,一个月顶普通工作半个月工资,扣了怪可惜的。”
“扣了!必须扣了!”
陈榕故意露出心疼的样子,皱着眉头,语气里满是怨念。
“姚队说了,这个月全勤奖和绩效奖都没了,白白损失大几千块,本来还想攒钱买个最新款的手机,现在泡汤了,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他说完,直接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我累了,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见陈榕闭上眼睛不说话,冷锋也没再追问,车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可陈榕知道,这家伙肯定没放弃,只是在换策略,说不定在偷偷观察他的微表情和反应。
他虽然闭着眼睛,却丝毫不敢放松警惕,耳朵竖得高高的,听着周围的动静。
陈榕在脑海里快速分析着,心里满是疑惑。
战狼突击队没事干了吗?
他们不是应该在医院监视着老黑班长,或者忙着处理情人岛事件的后续吗?
按道理来说,他们现在应该忙着道歉、请罪,接受处分,怎么会突然来给林肃当“副队”,保护这个道貌岸然的煞笔外公?
这里面肯定有问题,绝对不简单。
难道真的是龙老头的安排?
毕竟林肃的疑点太多了。
王腾能弄到生物炸弹这种高尖端危险品,而林肃当时就在情人岛,全程在场,甚至和王腾有过接触,要说他干净,谁信?
还有他这个亲外公,对自己年仅六岁的亲外孙下死手,这样的人,心狠手辣,怎么可能真心为国家做事?
龙老就算再看重量子工程,也不可能完全没有怀疑。
派战狼过来,既能稳住林肃,让林肃觉得龙老重视他的安全,又能让战狼暗中收集证据,一旦发现林肃有问题,就能及时处理,既不影响“大局”,又能避免更大的损失,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可战狼为什么愿意来当副队?
冷锋他们不是那种会轻易听从安排、甘当棋子的人,尤其是冷锋,性格桀骜不驯,当年连命令都敢违抗,怎么会乖乖来给林肃当“副队”,听姚云这个女人指挥?
难道是为了板砖?
板砖失踪了,而板砖最后出现的位置就在林家别墅附近,战狼为了找板砖,才答应龙老的安排,来这里当“副队”,方便暗中调查板砖的下落?
这个可能性很大。
陈榕心里琢磨着,觉得这个推测最合理。
战狼大概率是为了找板砖,才暂时妥协,接受了这个任务,毕竟板砖是他们的队友,兄弟情深,不可能不管不顾。
可这样一来,事情就更复杂了。
他现在伪装成保安,目标是混入基地,找到林肃的罪证。
战狼是为了找板砖,顺便可能调查林肃。
姚云是林肃的忠实走狗,负责保护林肃,防范一切可疑人员。
林肃则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不知道在基地里搞什么鬼。
所有人都各怀鬼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现在挤在同一支车队里,朝着同一个目的地前进,互相试探,互相戒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发冲突。
陈榕的心里泛起一丝紧张,却又带着几分兴奋。
越乱越好,越乱他浑水摸鱼的机会就越多,只要能找到林肃的罪证,把对方的真面目公之于众,就算和战狼起冲突,也无所谓。
“哎,兄弟,你睡着了?”
冷锋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车厢里的寂静,还故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
“别睡啊,跟我聊聊天呗,这一路怪无聊的,而且山路不好走,容易犯困,聊聊天提神。”
陈榕没睁眼,也没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装作睡得很沉的样子。
“你要是不想聊天,我给你讲个故事呗?”
冷锋不依不饶,像是打定主意要跟他搭话。
“我给你讲讲我在边境执行任务的事,那才叫刺激!当年我们遇到一群佣兵,对方有重武器,我们就三个人,硬是跟他们周旋了三天三夜,最后把他们全灭了,你想不想听?”
陈榕依旧没反应,紧闭着眼睛,呼吸保持平稳,故意装作被打扰后很不耐烦的样子,眉头微微皱起。
可是,冷锋还是不死心,不断鼓着三寸不烂之舌,想要说服陈榕,挖出一些秘密的样子。
陈榕也不是真的睡觉。
他一直保持沉默,当冷锋是空气。
毕竟,他不想再和冷锋这个中二的家伙浪费口舌。
当然,还有一点,陈榕也不知道基地的秘密,无论冷锋怎么打听都是徒劳无功。
过了好一会,冷锋见陈榕还是不说话,也没再继续纠缠。
他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失望,然后也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车厢里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汽车行驶的声音,单调而有规律。
陈榕能感觉到冷锋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和疑惑,显然还没完全相信他就是个普通的保安。
他也不理会,只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混入基地后的计划。
首先要找到基地的布局图,摸清监控的位置和巡逻的规律。
然后找到林肃的核心实验室,那里大概率藏着对方的罪证,比如科研经费的流向、生物炸弹的相关资料、量子工程的真实情况等等。
最后想办法把证据传出去,或者带出去,让林肃身败名裂,付出应有的代价……
当然,这一切都要在暗中进行,不能被姚云、冷锋,或者林肃的人发现,难度不小,可他没有退路。
……
车子在公路上行驶着,夜色越来越浓。
车队像一条黑色的长蛇,在蜿蜒的山路上缓缓前进,在黑沉沉的夜色之中,朝着实验基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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