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恢复原样后,陈榕干脆将宽大的保安服脱掉,随手往地上一扔。
他小小身板,在走廊惨白的应急灯光下,显得格外单薄。
可那张稚嫩的小脸,却布满了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冰冷杀气。
一双眼睛黑沉沉的,像是淬了冰的寒潭,看不到半点孩童的天真。
他从小就受到了迫害,罪魁祸首,就是他的亲外公林肃。
而炎国这边的人联手帮着这个煞笔外公,对付他的父亲陈树。
最过分的是,那些人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就取消了父亲所有的功劳。
包括他自己,出生入死拼来的那些功绩,也全都被安到了战狼的头上。
他们还逼得他只能走上革命的路,只能豁出性命去争,才能找回属于自己和陈家的尊严。
陈榕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这点痛,跟父亲这些年受的委屈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他想起父亲军功被抹除时的眼神,想起西南和情人岛发生的一切,一股戾气就顺着血管往上冲。
那个龙老头的手法,向来是挂着“大格局”的名头。
什么功勋,什么老兵,什么忠肝义胆,在对方的大格局面前,都得乖乖让路,都得变成可以牺牲的垫脚石。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到了极致。
他们所谓的打破西方封锁的大格局,居然是这种见不得光、丧尽天良的生化实验。
陈榕活到现在,才彻彻底底明白,上面有人被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魔,耍得团团转。
他一边朝着左边通道走去,一边笑。
起初是低低的轻笑,像是压抑了多年的怨气,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他的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和嘲讽。
笑声越来越大,渐渐变成了肆无忌惮的大笑,尖锐的童声在四周回荡,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折射出一阵阵凄厉的回音。
他人虽然小,可那股凌厉慑人的气场,却从小小的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像是一把即将出鞘的利刃,压得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玛德!他们居然骗了这么多人。
骗了那些誓死守护这片土地的老兵,骗了那些心怀热忱的普通人,骗了整个基地里不明真相的人。
陈榕的脚步不停,每一步都踩在地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的目光扫过通道两侧紧闭的房门,不用想也知道,里面藏着多少见不得光的罪恶。
“你是谁?”
一个冷冽的女声,突然从左边通道的阴影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
紧接着,一个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西装的女人,缓步走了出来。
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画着精致的淡妆,看不出丝毫的慌乱,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嗒嗒”的声响,每一步都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女人的目光扫过走廊,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大脑袋、小身子的孩子。
孩子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耸动着,还在不断发出笑声。
可他脸上的表情,绝对不是普通孩子那种天真烂漫的笑,而是淬着冰的冷,带着血的狠。
这个女人,自然是张海燕。
这里的生化实验室,就是她一手负责的。
为黑猫研究生化武器,为那个神秘的“深渊”组织,搭建起最肮脏、最血腥的杀戮平台。
陈榕听到声音,停下脚步,缓缓抬眼看向对方。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温度,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直直地望进张海燕的心底。
“你就是张海燕吧。”
他的声音还是孩子的软糯声线,可说出的话,却带着沉甸甸的压迫感。
张海燕的脸色瞬间变了变。
她的身份在这个基地里,算得上是最高级别的核心机密。
除了少数几个顶层人物,根本没人知道她的真实姓名和具体职责。
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八九岁的孩子,怎么会认识自己?
张海燕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她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手指悄悄摸向了藏在西装袖口的微型电击器。。
指尖触到冰凉的金属,她的心里才稍稍安定了几分。
只要按下开关,这个小鬼就会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小朋友,你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张海燕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甚至带上了几分哄小孩的意味,眼底却闪过一丝警惕和杀意。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你该去的地方,不然阿姨可要生气了。”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陈榕的全身,试图从这个孩子身上,找出他的破绽,找出他混进来的途径。
她不信一个孩子能凭空出现在这里,背后一定有人指使。
“你这身保安服,是从哪个倒霉蛋身上扒下来的?”
张海燕又补了一句。
她想通过这句话,试探出陈榕的来路。
陈榕却像是没听到她的话一样。
他往前又走了两步,距离她不过三米远。
走廊里的应急灯闪烁了一下,惨白的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他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
“作为这片土地上长大的人,你曾经也是军人,就没有丝毫的良知吗?”
陈榕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一下下割在张海燕的脸皮上。
“在这片你曾经宣誓要守护的土地上,配合外人,进行这种丧尽天良的生化实验?”
“你晚上睡得着觉吗?那些被你们抓去做实验的人,不会来找你索命吗?”
“你当年在训练场举起右拳宣誓的誓词,都喂了狗吗?”
这句话像是一把烧红的刀子,直直地戳进了张海燕的心里。
张海燕的脸色白了白,握着袖口电击器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指节都有些发酸。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急促起来。
这个孩子,到底知道多少?
他怎么会知道他们抓人做实验的事情?怎么会知道自己当过兵?
“小朋友,你胡说八道什么?”
张海燕的声音冷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警告,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什么生化实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赶紧离开这里,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她刻意拔高了声调,试图用气势压倒这个孩子。
陈榕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又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嘲讽,听得张海燕心里一阵阵发毛。
“我以为只有黑猫支持你。”
陈榕歪了歪头,眼神里的冷意更甚,像是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看来,黑猫没有这么大的能力,也没有这么大的手笔。”
黑猫有点本事,但是不多,根本无法支撑起这么大的一个生化实验室。
所以,这个张海燕背后一定还有人。
一个能调动资源,能打通关节,能让龙老都点头默许的人。
陈榕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张海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追问,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告诉我,谁站在你的幕后?谁是你真正的靠山?”
张海燕看着眼前这个孩子。
看着他那张稚嫩的脸,看着那双与年龄完全不符的、充满了算计和狠厉的眼睛。
她见过无数狠角色——杀人不眨眼的雇佣兵,心思深沉的老狐狸,却从没见过一个八九岁的孩子,能有如此逼人的气场,说出如此诛心的话。
若换作旁人,恐怕早已脊背生寒。
但张海燕不同。
她身后是“黑猫”与深渊组织,在商界血雨腥风里走过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场面没经历过。
张海燕忽然笑了。
那笑声不重,却带着经年累月磨砺出的从容,与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这个小屁孩,好大的口气。”
张海燕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讽。
“毛都没长齐,说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刷牙了吗?”
“这里的事,是你这种小屁孩能掺和的?赶紧滚蛋,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我劝你识相点,乖乖说出是谁派你来的,我还能留你一条小命。”
尽管张海燕没怎么把陈榕放在心上,但她的心里已经警铃大作。
毕竟,天神基地安保做那么好,一般人根本摸不进来。
所以,这个孩子,绝对不简单。
张海燕嘴上这么说着,身体却已经做好了攻击的准备。
她脚尖微微错开,重心下沉,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只要这个孩子再往前一步,她就会毫不犹豫地按下电击器,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瞬间失去反抗能力。
到时候,她有的是办法,让这个孩子永远闭嘴。
可她的念头刚起,异变陡生。
“嚓”的一声轻响。
小小的人影几乎是在瞬间闪动,速度快得离谱,完全超出了张海燕的预料。
张海燕心里一惊,刚想按下电击器,却已经晚了。
她只觉得眼前一花,下巴上传来一阵剧痛。
那力道大得离谱,完全不像是一个孩子能拥有的。
“砰!”
一声闷响。
巨大的冲击力,让张海燕整个人直接被打得原地弹跳起来,双脚离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去。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嘴里满是血腥味,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就被一只小小的手死死攥住。
那力道大得惊人,像是铁钳一样,勒得她骨头生疼,剧痛顺着骨头缝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电击器“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她口袋里的手枪,被人轻巧地掏了出去。
冰冷的枪口,瞬间顶在了她的太阳穴上。
那股金属的寒意,顺着皮肤钻进骨头里,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张海燕能清晰地感觉到,枪口的冰冷,还有那股随时可能迸发的死亡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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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能闻到枪身淡淡的机油味,那味道像是死神的请柬。
“说吧。”
陈榕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依旧是软糯的童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他微微偏头,稚嫩的脸颊贴着张海燕的耳朵,语气冰冷无比。
“把你知道的,全都告诉我,包括你背后的人,包括这个实验室的所有秘密。”
“你要是敢有半句假话,我就让你的脑袋开花。”
陈榕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了。
他要把这群人的罪证,一条条摆出来,让他们接受应有的惩罚。
陈榕顿了顿,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对了,林肃那个煞笔,在哪里?”
“他把我害成这样,这笔账,我得好好跟他算算。”
当“林肃”两个字从陈榕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张海燕的瞳孔猛地收缩。
林肃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
这个孩子,竟然敢直呼林肃的名字,还敢骂林肃是煞笔。
他到底是谁?
这个疑问像一根刺,狠狠扎进张海燕的心里,让她浑身发冷。
她看着陈榕那张稚嫩却写满狠戾的脸,突然觉得眼前的孩子,根本不是什么误入基地的小鬼。
他是来索命的。
是来清算他们这群人的罪孽的。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海燕看着眼前这个孩子稚嫩的脸,感受着太阳穴上冰冷的枪口,听着那句轻飘飘却带着无尽怒意的话。
她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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