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白林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正小口喝着牛奶的睦。
昨晚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转悠。
桃香说得轻巧,但白林明白,想让睦重新站上舞台,不是靠几句鼓励就能解决的。
手抖的问题还没解决,心理障碍还在那里,Ave mujica的未来也悬而未决。
“小睦。”白林开口。
睦抬起头,嘴边还沾着一圈奶渍。
白林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今天下午我要出去一趟。”他说。
睦擦着嘴,眼睛眨了眨,像是在问“去哪里”。
“海玲约我见面。”白林解释,“若麦也会来。”
听到若麦的名字,睦的动作顿了一下。
“关于乐队的事吗?”她小声问。
“可能是。”白林说。
睦点点头,放下纸巾。
“林,”她犹豫了一下,“你觉得...我还能弹吉他吗?”
“能。”白林回答得很肯定,“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多久?”
“不知道。”白林实话实说,“但多久我都陪你练。”
睦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
白林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
“不用着急。”他说,“我们慢慢来。”
“嗯。”睦低下头,声音很轻,“谢谢。”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白林陪睦练了一会儿简单的指法练习。
不是吉他,是手指灵活度训练。
睦的手指已经不抖了,但碰到弦还是会有反应。
练了半小时,白林让她休息。
他自己则开始整理下午要用的东西。
海玲约在下午两点,一家家庭餐厅。
下午一点半,白林出门了。
电车很挤,这个时间点正是周末出行的高峰。
他站在车厢连接处,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脑子里在想事。
海玲为什么会突然约他?
虽然他们是朋友。
严格来说,海玲算是他进入乐队雇佣兵这个圈子的引路人。
但平时联系并不多。
海玲有自己的生活,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而且,若麦也会来。
若麦昨天刚说过那些话,今天就又要见面......
白林揉了揉太阳穴。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到站后,白林按照导航找到了那家家庭餐厅。
推开门,风铃叮咚作响。
店里人不多,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海玲。
她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牛仔裤,正低头看手机。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对白林招了招手。
白林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好久不见。”海玲说。
“嗯。”白林应了一声。
服务员走过来,白林点了杯冰水。
“若麦还没来?”他问。
“她说有点事,晚点到。”海玲放下手机,看向他,“最近怎么样?”
“还好。”
“听立希说,你最近很忙。”
“她说什么了?”
“没什么。”海玲笑了笑,
“就说你最近在照顾小睦,还要参加两支乐队的排练。”
白林点了点头:“嗯。”
海玲喝了口面前的红茶,然后说:
“其实今天约你出来,主要是想聊聊小睦的事。”
白林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她...还好吗?”海玲问,“手指怎么样了?”
“还在恢复。”白林说,“比之前好一点,但还不能正常弹琴。”
“这样啊。”海玲点点头,“那她有说过...想重新弹吗?”
“说过。”白林说,“但她也说了,手还是不行。”
海玲沉默了。
她看着窗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白林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之前无刺有刺缺贝斯手的时候,他找过海玲。
那时候海玲拒绝了,说了一句:“这支乐队很好,但还不是我的归宿。”
当时白林没多想,但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里好像有别的意思。
“海玲。”他开口。
“嗯?”
“Ave mujica,”白林问,“是你认为的归宿了吗?”
海玲的动作顿住了。
她转过头,看着白林,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过了一会儿,她笑了。
笑容有点无奈。
“归宿啊......”她重复了一遍,“我不知道。”
“不知道?”
“嗯。”海玲点点头,
“我不知道Ave mujica算不算我的归宿。但我知道,在那支乐队里,我弹贝斯的时候,是开心的。”
“这就可以了。”白林说。
“是吗?”海玲看着他,“你觉得...开心就够了吗?”
“至少对音乐来说,够了。”白林说,“如果弹得不开心,那弹琴还有什么意义?”
海玲没说话。
她端起红茶,又喝了一口。
就在这时,店门又被推开了。
若麦走了进来。
看到他们,她笑着挥了挥手,快步走过来。
“抱歉抱歉,我来晚了!”她在海玲旁边的位置坐下,“路上遇到点事。”
“没事。”海玲说,“我们也刚聊没多久。”
若麦看向白林,笑了笑:“林子,昨天的事...对不起啊。”
“不用道歉。”白林说。
“还是要的。”若麦说,“我不该说那些话,让你为难了。”
白林没接话。
服务员走过来,若麦点了杯果汁。
等服务员离开,海玲开口:“好了,人到齐了。说正事吧。”
她看向若麦:“你先说。”
若麦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林子,我想重组Ave mujica。”
白林没说话。
他早就猜到会是这个。
“我知道现在时机还不成熟。”若麦继续说,“小睦还不能弹吉他,祥子那边也......”
她顿了顿,“但我想试试。”
“为什么?”白林问。
“因为......”若麦咬了咬嘴唇,“我需要这支乐队。”
“需要?”
“嗯。”若麦点头,“我需要它来证明自己,需要它来在东京生存下去。我知道这么说很功利,但这是事实。”
她抬起头,看着白林,粉色眼睛里闪烁着认真。
“但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个。”
“我在那支乐队里...是开心的。”
“和初子、海子、小睦、还有祥子一起演奏的时候,我是开心的。”
“那种开心,和我做视频、拍照片的时候不一样。”
“那种开心...是真实的。”
白林看着她。
他能感觉到,若麦说的是真心话。
但问题是.......
“祥子那边,”白林说,“你怎么想?”
若麦的表情黯淡了一下。
“我昨晚...给她发了消息。”她小声说,“问她对重组乐队有什么想法。”
“她怎么说?”
“她说......”
若麦低下头,“她目前还没有继续Ave mujica的想法。”
白林沉默了。
果然是这样。
祥子现在的状态,确实不适合继续乐队的事。
她有太多自己的问题要处理,有太多自己的心结要解开。
音乐对她来说,可能已经从一种表达,变成了一种负担。
“所以......”
若麦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恳求,“林子,你能帮帮我吗?”
“帮你什么?”
“帮我...劝劝祥子?”若麦说,“或者,至少帮我问问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白林摇头。
“那是她自己的事。”
“可是......”
“没有可是。”白林打断她,
“祥子不是小孩子,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如果她现在不想继续乐队,那一定有她的理由。”
“那我们就这样等着吗?”若麦的声音有些急,“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她想清楚的时候。”白林说,“或者,等到你找到别的路的时候。”
若麦愣住了。
“别的路?”
“嗯。”白林点头,
“如果你真的需要一支乐队来证明自己,来在东京生存下去,那Ave mujica不是唯一的选择。”
“但是......”
“没有但是。”白林看着她,
“若麦,你是个优秀的鼓手。”
“你可以去任何一支乐队,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
“Ave mujica对你来说很重要,但还没重要到没有它你就活不下去的程度。”
若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裙摆。
海玲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直到这时才开口。
“白林说得对。”她说,“若麦,你现在需要的是冷静下来,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我想重组乐队。”若麦小声说。
“然后呢?”海玲问,
“重组之后呢?如果祥子还是不参与,如果小睦还是不能弹吉他,你打算怎么办?”
若麦沉默了。
这些问题,她都没想过。
她只是想着要重组乐队,要回到舞台上,要找回那种开心的感觉。
但具体怎么做,她不知道。
“其实......”白林忽然开口,“我有个想法。”
若麦和海玲都看向他。
“我想把Ave mujica的成员聚在一起,再演奏一次。”白林说。
若麦的眼睛亮了:“真的?”
“但只是演奏。”白林补充道,“不是重组,也不是演出。”
“就是...让大家在一起,弹弹琴,聊聊音乐,找回当初的感觉。”
“这有什么意义?”海玲问。
“意义就是,”白林说,“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心里到底还想要什么。”
“而且可能有助于小睦的恢复。”
他看着若麦。
“如果你想重组,那就证明给大家看。”
“如果你只是怀念那种感觉,那就重新感受一次。”
“如果你发现自己其实没那么想要...那就放手。”
若麦低下头,思考着白林的话。
海玲也没说话,考虑着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过了一会儿,若麦抬起头。
“我......”她深吸一口气,“我想试试。”
“试什么?”
“试你刚才说的。”若麦说,“把大家聚在一起,再演奏一次。”
“即使祥子可能不来?”白林问。
“即使她不来。”若麦点头,“我也想试试。”
“为什么?”
“因为......”
若麦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涩,
“因为我想知道,我到底是真的想要这支乐队,还是只是想要那种被人需要的感觉。”
白林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总是笑嘻嘻的女孩,其实比他想得要成熟。
也比他想得要脆弱。
“好。”他说,“那我来安排。”
“真的?”若麦的眼睛又亮了。
“嗯。”白林点头,“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答应我,不管结果如何,都要接受。”白林说,
“如果祥子不来,如果小睦不能弹,如果最后发现大家其实都不想继续...你要接受。”
若麦沉默了。
她明白白林的意思。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也是她必须面对的现实。
“我......”她咬了咬嘴唇,“我答应你。”
“那就这么说定了。”白林说。
海玲在旁边看着,忽然笑了。
“你们两个啊......”她摇摇头,“真是一对麻烦的家伙。”
若麦转头看她:“海子,你会来吗?”
“我?”海玲挑眉,“为什么不?”
“那初子呢?”若麦又问,“你能联系到她吗?”
“可以。”海玲说,“但她也来不来,我说不准。”
“没关系。”若麦说,“只要我们能聚在一起,就够了。”
她看向白林,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谢谢你,林子。”
“不用谢。”白林说,“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服务员把若麦的果汁送了过来。
若麦拿起杯子,小口喝着。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洒在桌上。
气氛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海玲看着白林,忽然问:“白林,你为什么要这么帮我们?”
“什么?”白林没反应过来。
“Ave mujica的事。”海玲说,“严格来说,这支乐队和你完全无关。你为什么还要费心费力地帮我们?”
白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因为小睦。”
“因为她?”
“嗯。”白林点头,
“小睦需要你们。她需要Ave mujica,需要那支能让她重新找回自己的乐队。”
“即使那支乐队可能已经不存在了?”
“即使不存在,也要让它存在。”白林说,“因为那是小睦的心愿。”
海玲看着他,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很在乎小睦。”她说。
“她是我的家人。”白林说得很简单。
海玲笑了。
“也是。”她说,“那就这样吧。等你的安排。”
“好。”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然后各自离开。
走出餐厅,白林看了眼手机。
下午三点半。
阳光很好。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着,脑子里在想刚才的事。
把Ave mujica的成员聚在一起......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难。
祥子那边是个问题,小睦那边也是个问题。
初华能不能来也是个问题。
但......
总得试试。
为了小睦。
也为了那些还在寻找自己的人。
他抬起头,看向天空。
蓝得透明。
像在告诉他,一切都有可能。
只要愿意尝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