寰宇星轨核心所在的穹顶巨厅,景象远比陆谦想象中更为残破与骇人。无数断裂的晶石管道如巨兽枯骨般纵横交错,缠绕着早已失去光泽的金属骨架,从四壁和穹顶垂落。地面布满裂缝,深处隐有黯淡的星辰流光闪烁,却又被更浓重的幽暗吞噬。大厅中央,那巨大的源晶柱体已然倾斜,表面布满蛛网般的裂痕,内里原本应磅礴运转的星云状能量此刻变得迟滞、浑浊,如同垂死巨兽缓慢跳动的心脏,每一次微弱的搏动都引得整个大厅轻微震颤,洒落更多晶屑尘埃。
陆谦携着铃星,如同两道坠落的流星,猛地砸向那倾斜的源晶基座。身后,追兵已至!
银鸢的尖啸撕裂空气,数十名银骸流亡者化作道道银色残影,手中奇形兵刃激发出撕裂空间的锐芒,直取陆谦后心。另一侧,澜祭司面色冰寒,手中权杖挥舞,残余的鲛人巡渊卫结阵,凛冽的冰魄寒潮席卷而来,所过之处连震荡的空间波动都仿佛要被冻结。更远处,萧玦的身影在扭曲的光线中浮现,面色淡漠,眼中却蕴含着雷霆之怒,抬手间,一道蕴含空间切割之力的青霜指风后发先至,阴险地封死了陆谦所有可能的闪避路线。
绝杀之局!三方势力,皆欲夺宝杀人!
陆谦感到体内的剧毒在疯狂奔窜,先前强行吞噬源血涅盘的修为在多重压力下隐隐有崩溃之势。混沌星髓道剑在他手中嗡鸣,薪火微光在剑刃上明灭不定,传递着一股不屈的灼热,却也反噬着他近乎干涸的神魂。铃星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小脸煞白,眼中却满是决绝,另一只手中紧握着一枚幽蓝的鳞片,似乎是她最后的护身之物。
“抓紧!”陆谦低吼,声音沙哑如同砂砾摩擦。他已无路可退,唯有一搏!
他竟不闪不避,将所剩无几的枯荣真气与初生的薪火之力尽数灌入道剑之中,剑身那混沌色的光芒骤然炽盛,仿佛一颗微缩的星辰被强行点燃。他以身化剑,朝着那源晶柱体最密集的一道裂痕,悍然撞去!
“找死!”银鸢冷笑,银色流光加速。
“冻结他!”澜祭司怒喝,寒潮滔天。
萧玦眼神微眯,指风更疾三分。
就在所有攻击即将临体的刹那——
“嗡……!”
一声古老、沉闷、仿佛来自万古星辰深处的嗡鸣,陡然自源晶柱体内部炸响!那倾斜的源晶猛地爆发出远超之前的光亮,虽然依旧杂乱不稳定,却形成了一道狂暴无比的星辰能量冲击波,呈环形骤然扩散!
轰隆隆——!
首当其冲的银骸流亡者们发出的银色锐芒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间粉碎,不少人被那混乱的星辰能量扫中,身体如同被无形巨锤击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体表面的银骸战甲竟出现融化的迹象!澜祭司的冰魄寒潮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能量爆发冲得七零八落,阵法瞬间告破,鲛人们东倒西歪。就连萧玦那一道阴险的指风,也被冲击波干扰,擦着陆谦的身侧掠过,将远处一片晶石丛林湮灭成虚无。
陆谦正是这冲击波爆发的中心!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狠狠撞在胸口,喉头一甜,鲜血狂喷而出,全身骨头仿佛都要散架。但他撞向源晶裂痕的势头,却被这股爆炸般的能量反而助推了一把!
“就是现在!”他眼中闪过一抹疯狂的厉色,借着这股推力,更加决绝地撞入那道裂痕!
咔嚓!
裂痕被他这舍身一撞,骤然扩大!并非物理上的破碎,而更像是……打开了一道通往源晶内部能量的临时缺口!无数狂暴、混乱、却又精纯无比的星辰源力如同决堤洪流,从中汹涌喷薄!
“呃啊——!”陆谦首当其冲,身体瞬间被这洪流吞没。剧痛!撕裂般的剧痛从每一个毛孔传来,那混乱的能量似乎要将他彻底同化、分解。他的混沌星髓道剑剧烈震颤,疯狂地吸收着靠近的能量,剑身上的薪火之光被压制得只剩一丝,仿佛随时会熄灭。
铃星被他紧紧护在身后,但仍被逸散的能量扫中,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手中的鳞片爆发出微弱光芒勉强护住她心脉。
追兵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能量洪流逼得连连后退,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喷发的裂痕以及在其中挣扎的陆谦。
“他竟然……引动了残存的星核源力?”银鸢眼中闪过惊骇与贪婪。
“不自量力,必被源力同化湮灭!”澜祭司冷声道,却不敢轻易靠近那狂暴的能量流。
萧玦悬浮于空,衣袂飘飞,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能量核心处的陆谦,指尖有细微的光芒流转,似乎在计算着什么。
陆谦正处于生死边缘。外来能量的疯狂涌入与他自身的枯荣薪火之力激烈冲突,几乎要将他撑爆。意识开始模糊,过往片段飞速闪现——冷宫的阴冷、佛堂的残卷、白袍卫的倾轧、苏芷的温婉与决绝、慕清寒的冰封与牺牲、归墟的死寂与疯狂……
“不……我不能死……”一股极其强烈的执念自灵魂深处爆发,“归途……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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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狂运转《枯荣经》,不顾一切地引导着那狂暴的星辰源力,不再试图完全吸收,而是将其导入混沌星髓道剑,同时,也将一部分引导至胸前那一直沉寂的癸亥令烙印之处!
道剑不堪重负,发出悲鸣,剑身上的裂纹似乎又多了一丝。但那缕薪火,却在星辰源力的“燃料”灌注下,于剑芯深处顽强地重新燃起,变得更加凝练,散发出一种焚尽万物、却又蕴含生机的奇异道韵。
而更奇妙的是,那一直如同诅咒般的癸亥令烙印,在接触到这精纯却混乱的星辰源力后,竟微微发热,上面那些诡异的花纹仿佛活了过来,开始缓慢旋转,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吸力,竟帮他分担了少许能量灌注的压力!
就在这痛苦的拉锯战中,陆谦的感知借着能量洪流,猛地向下渗透!他“看”到了源晶基座深处,在那一片混乱的能量涡流中心,似乎有一点极其稳定、极其纯粹的光芒在闪烁!
那是什么?是星核碎片?还是控制星轨的关键?
求生的本能让他不顾一切地朝着那点光芒探出意念!同时,他手中的道剑猛地向下一插,并非攻击,而是引导!将周身肆虐的狂暴能量,通过道剑,狠狠灌向那点光芒所在!
“轰——!”
又是一次剧烈的爆炸!但这次是从内部发生!源晶柱体剧烈晃动,裂痕更多更大。但那喷涌的能量流却为之一滞!
趁着这瞬息的机会,陆谦的意念终于触碰到了那点光芒——
并非实物,而是一枚极其复杂、由纯粹星光构成的立体符箓!【星辰归源符】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顺着意念涌入陆谦的脑海,是残缺的星图坐标,是关于这座寰宇星轨的部分操控法门,以及……一道紧急脱离的指令!
代价是……耗尽此地残存的大部分源力!
没有任何犹豫,陆谦立刻以意念激活了那道脱离指令!
嗡!
整个大厅猛地一震!地面那些裂缝中黯淡的流光骤然亮起,迅速交织,在大厅中央构成了一个仅容数人站立的复杂光阵!光阵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模糊,散发出远距离传送特有的波动!
“他想跑!”银鸢尖叫,不顾一切地冲上前,银色利爪撕向光阵。
“拦住他!”澜祭司也急了,权杖顿地,一道极寒冰枪凝聚射向陆谦背心。
萧玦终于再次出手,一掌拍出,青霜巨掌遮天蔽日,覆盖了整个光阵上空!
陆谦猛地将铃星推入光阵中心,自己则转身,面对着三方袭来的致命攻击。他眼中混沌光芒与薪火交织,举起那吸收了大量星辰源力、此刻变得沉重无比却又光芒刺目的混沌星髓道剑,将刚刚领悟的那一丝焚尽万物的薪火道韵,以及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毫无保留地斩了出去!
并非针对某一人,而是斩向脚下的大地!斩向那源晶的基座!
“薪火……焚寰宇!”
一道混沌色的、边缘跳跃着暗金火焰的剑芒没入地面。
下一刻——
惊天动地的爆炸以源晶基座为中心爆发开来!恐怖的星辰能量混合着薪火的焚灭之力,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卷!冲上来的银鸢首当其冲,被炸得倒飞出去,银甲破碎,吐血不止。澜祭司的冰枪瞬间汽化,她本人也被冲击波掀飞。萧玦拍下的青霜巨掌被这股自下而上的毁灭性能量生生抵住、撕裂!
爆炸的光芒淹没了一切。
传送光阵在这爆炸中剧烈闪烁,变得极不稳定。
陆谦借着爆炸的反推力,重重砸回光阵之中。最后一刻,他看到在爆炸掀起的晶石碎屑和能量乱流中,似乎有一件东西从源晶基座的碎片里被震飞出来,划过一道弧线,朝他落来。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抓,入手冰凉,是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有着天然星辰纹路的暗蓝色金属碎片【星髓护心镜残片】,一股温和的星辰守护之力缓缓散发,稍稍抚平了他体内沸腾的气血。
来不及细看,他将碎片塞入怀中,紧接着,便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烈撕扯感传来。光阵的光芒彻底吞噬了他和铃星的身影。
在彻底消失前,他似乎听到了萧玦一声冰冷的怒哼,以及银鸢不甘的咆哮,还有澜祭司惊怒交加的命令声……
……
当视野再次清晰,剧烈的空间转换带来的恶心感和神魂撕裂感让陆谦几乎昏厥。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的、布满细碎砂石的地面上,铃星倒在身旁,昏迷不醒。
他强撑着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荒芜而巨大的地下岩洞,远处隐约有风声呜咽。怀中的星髓护心镜残片散发着微弱的凉意,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痛楚。他感受了一下空荡荡的丹田和几乎枯竭的神魂,嘴角扯出一抹苦涩却又庆幸的弧度。
赌赢了。暂时……活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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