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谦的身躯被柔和却不容抗拒的菌丝光流包裹着,向下坠落。出乎意料,并非想象中的急速下坠,而是仿佛沉入一片温暖、粘稠却又无比轻盈的光之海洋。周围不再是冰冷的岩石和金属,而是无数纵横交错、散发着乳白色光晕的巨大菌丝网络,它们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地下生态,照亮了这方深邃的地下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芬芳,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新、某种未知植物的清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磅礴而温和的生命能量气息。这种生命能量与陆谦所知的木系灵气或乙木精华截然不同,它更加古老、纯粹,带着一种星辰般的浩瀚与静谧,与他怀中的星辰本源珠、古星核碎片遥相呼应,却又更加本源。
下落了约莫数十息,眼前豁然开朗。
他落入了一个巨大得难以想象的地下洞窟之中。洞窟的穹顶和四壁,完全被那种发光的菌丝网络覆盖,如同缀满了繁星的天幕,柔和的光芒将整个空间照耀得如同白昼。洞窟的地面,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片平静无波、散发着淡淡星辉的银色“湖泊”!
这湖泊中的“水”并非真正的液体,而是高度凝聚、近乎液态的纯净星辰之力!湖面上氤氲着朦胧的星雾,偶尔有细碎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从中升起,融入上方的菌丝网络之中。整个空间都流淌着一种和谐、宁静、充满生机的韵律。
而在这片星辰湖泊的中央,矗立着一棵无法用言语形容其伟岸和奇异的“巨树”。
它的主干并非木质,而是由无数粗壮无比、晶莹剔透、内部有星河流转的巨大菌丝缠绕融合而成,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又坚韧无比的质感。它的“树冠”则更加壮观,并非枝叶,而是无数细密的、散发着柔和光晕的菌丝向上方穹顶蔓延开去,与整个洞窟顶壁的菌丝网络彻底连接在一起,仿佛这棵“树”就是整个地下菌丝世界的核心和枢纽!
在这棵“星菌古树”的根部,也就是湖泊中央,光芒最为璀璨。那里,悬浮着一颗……残缺的、约莫脸盆大小的、不规则的多棱晶体。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混沌的色彩,并非简单的黑白灰,而是仿佛将万千种颜色、无尽星光、乃至时间和空间都熔炼于一炉,不断流转、生灭、演化。它静静悬浮在那里,仿佛是整个宇宙的一个微小缩影,散发着至高无上、却又温和内敛的磅礴气息。
混沌星核!
虽然残缺,但那浩瀚无边的本源气息,那演化万物的混沌意境,绝不会错!
陆谦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体内的星辰本源珠、古星核碎片疯狂震颤,发出近乎哀鸣般的欢欣与敬畏。他的枯荣星漩不受控制地高速运转,尤其是那枚得自噬空兽的古星核碎片,其内部那丝微弱的“生”之意境,在这真正的混沌星核(哪怕残缺)面前,如同溪流见到了大海,变得无比活跃而又渺小。
那名菌丝少女正赤足站在湖泊边缘,她的身体似乎与脚下的星辰湖泊和周围的菌丝光网络有着无形的连接,光芒在她周身流淌。她转过身,那双纯净的乳白色眼眸再次看向陆谦,伸手指向湖泊中央的混沌星核,意念温和传来:
“母亲……受伤,沉睡。”
陆谦瞬间明悟。原来这残缺的混沌星核,就是她口中的“母亲”。而这些奇异的菌丝生命体,很可能就是依靠这残缺星核散逸的力量孕育和生存的守护族群。它们的力量体系如此奇特,能中和星辰法则,正是因为它们本就源于此。
“你……身上的力量,很特别。”菌丝少女的意念再次传来,带着一丝好奇,“有母亲的‘源’,也有……‘终’的气息。你能……帮助母亲吗?”
陆谦微微一怔。帮助混沌星核?他如何能帮到这等先天至宝?
他尝试着向前走去,脚步落在星辰之力凝聚的湖面上,却没有下沉,仿佛踩在坚实而柔软的光毯上。越是靠近那混沌星核,他越是能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大道韵律,仿佛万千法则都在眼前清晰呈现,却又复杂到无法理解。体内的《枯荣经》自主运转得越来越快,以往许多晦涩之处,此刻竟有种水到渠成般的明悟。
枯与荣,生与死,创造与毁灭……这一切的对立与统一,在混沌面前,似乎都只是其演化过程中的不同侧面。
他停在混沌星核前方不远处,能清晰地看到星核残缺的断口处,光芒有些黯淡紊乱,似乎失去了某种平衡。而在那断口附近,竟隐约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让陆谦感到熟悉又心悸的……寂灭死意?那死意与他的寂灭指力同源,却更加精纯、更加古老、更加可怕!
难道这混沌星核的残缺,与某种极致强大的“枯”之力有关?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或许是陆谦的靠近,以及他体内那枚蕴含寂灭与新生之力的古星核碎片与混沌星核产生了强烈共鸣,刺激到了什么。
那平静的星辰湖泊突然微微荡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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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在湖泊的另一侧,三股强大的气息骤然爆发!
轰!轰!轰!
三道身影竟硬生生撕裂了洞窟侧壁的菌丝网络,狼狈不堪地冲了进来!正是刀疤脸魔修、清霖真人和他的弟子明诚!
他们显然用了某种代价巨大的秘术或法宝,强行突破了菌丝网络的封锁,追踪了下来!三人皆是浑身浴血,气息萎靡,但眼中的贪婪和疯狂却燃烧到了极致,死死地盯着湖泊中央的混沌星核!
“混沌星核!果然在此!”刀疤脸魔修狂笑,状若疯魔。
“如此神物……合该为我北辰宗所得!”清霖真人也是呼吸急促,眼中只剩下了那混沌的光芒。
那名菌丝少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惊动了,她乳白色的眼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不悦”的情绪波动。她轻轻抬手,周围的菌丝网络瞬间亮起,如同活过来的触手,就要向三人缠绕而去!
“拦住那妖女!抢星核!”刀疤脸魔修厉喝一声,竟不顾伤势,猛地祭出一个漆黑如墨的骷髅头法宝,那骷髅头迎风便涨,口中喷出滔天黑煞魔火,烧向涌来的菌丝!
清霖真人也一咬牙,月轮再次祭出,却不是攻击菌丝少女,而是斩向那些试图缠绕他们的菌丝,同时对明诚吼道:“我去取星核,你助我挡住!”
明诚脸色挣扎,但还是应声道:“是,师尊!”
混乱的争夺,在这片本该宁静的地下圣地再次爆发!
魔火与月华同菌丝激烈碰撞,能量爆炸声不绝于耳。菌丝少女虽然手段神奇,能调动整个洞窟的力量,但似乎并不擅长这种直接的杀戮战斗,更多的是束缚与净化,一时间竟被刀疤脸和清霖真人不要命的打法暂时牵制。
而清霖真人则化作一道流光,不顾一切地冲向混沌星核!
陆谦眼神一寒!他绝不容许混沌星核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用心不明的北辰宗和邪恶的黑煞宗!
几乎在清霖真人动身的瞬间,陆谦也动了!他没有去拦截清霖真人,而是做出了一个更大胆、更疯狂的决定!
他猛地调动体内所有力量,枯荣星漩逆转到了极致,怀中的星辰本源珠、古星核碎片以及那卷星辰秘卷同时爆发出璀璨的光芒!他以身化箭,不是攻向任何人,而是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颗残缺的混沌星核!
“你找死!”清霖真人没想到陆谦如此疯狂,竟敢直接触碰混沌星核!那种磅礴的力量,岂是金丹修士能承受的?他惊怒交加,速度更快了几分。
然而,就在陆谦的手掌即将触碰到混沌星核的瞬间——
异变发生了!
那混沌星核似乎感应到了陆谦体内那同源而又包含对立(枯荣)的特殊气息,尤其是那枚蕴含寂灭与新生之力的古星核碎片,它残缺的部位猛地光芒大放!
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骤然传来!
陆谦只觉得眼前一花,神魂剧震,仿佛整个意识都被抽离了出去!下一刻,他发现自己并非被星核的力量摧毁,而是……进入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奇异空间!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的概念,只有无穷无尽、不断生灭、演化万千的混沌气流!无数星辰在此诞生、成长、鼎盛、衰亡、寂灭……周而复始。磅礴无尽的信息洪流试图涌入他的意识,那是宇宙的本源奥秘,足以让任何修士瞬间迷失自我,意识被同化湮灭。
“呃啊!”陆谦抱头痛哼,感觉神魂如同要被撕裂撑爆!他的意识在这混沌洪流中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倾覆。
就在这危急关头,他怀中的星辰秘卷自动飞出展开,化作一道银色光幕护住他的神魂核心;星辰本源珠悬浮于他头顶,洒下清凉光辉,稳定他的意识;而那枚古星核碎片则融入他的枯荣星漩,使其疯狂运转,竭力消化吸收着那涌入的、与“枯”“荣”相关的法则碎片。
《枯荣经》的经文在他心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淌、演化、升华!
他看到了星辰枯寂化为黑洞,吞噬万物(极致的枯);也看到了黑洞奇点爆发,孕育出新生的星辰(枯极生荣);看到了生命从诞生到繁荣再到衰亡(荣极而枯);看到了毁灭之中蕴藏着新生的种子(死中生荣)……
枯与荣,生与死,创造与毁灭,不再是简单的对立转换,而是在混沌的包容下,形成了一个完美的、不断循环演化的整体!一种明悟如同清泉般涌上心头。
他的道心在这一刻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洗礼和升华!对《枯荣经》的领悟直线攀升,突破了以往的桎梏,触摸到了一丝混沌演化的真谛!
外界,清霖真人的手也即将触碰到混沌星核。然而,就在他指尖离星核还有三寸距离时,星核表面猛地荡漾起一层混沌波纹!
嘭!
清霖真人如同被一柄无形巨锤击中,惨叫一声,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鲜血狂喷,重重砸在洞壁上,昏死过去。混沌星核,岂是凡人可轻易触碰?
而此时的陆谦,虽然意识沉浸在混沌空间承受巨大痛苦和洗礼,但他的身体,却在那混沌气流的包裹下,缓缓悬浮起来,与那残缺的混沌星核产生了某种玄而又玄的联系。丝丝缕缕的混沌之气开始主动融入他的身体,改造着他的经脉、骨骼、丹田……
一场惊人的蜕变,正在他体内悄然发生。
那名菌丝少女似乎感受到了陆谦与“母亲”之间建立的奇妙联系,她停止了攻击,乳白色的眼眸静静地看着被混沌之气包裹的陆谦,流露出一丝期待。
刀疤脸魔修和明诚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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