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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回魂.
    《回魂》.

    第一章 雪夜归魂

    冬至的雪下得没有章法,像被揉碎的宣纸漫天飘洒。林砚之裹紧大衣站在殡仪馆门口,呼出的白雾在睫毛上凝成细霜。灵车的尾灯早消失在路尽头,他却仍盯着那片被车轮碾出的污黑雪痕,仿佛下一秒苏晚就会踩着高跟鞋从雪雾里走出来,嗔怪他又在发呆。“林先生,这是苏女士的遗物。”工作人员递来的纸箱边缘磨损严重,露出里面熟悉的米白色毛线——那是苏晚织了一半的围巾,针脚歪歪扭扭像初学写字的孩童。林砚之接过时指尖发抖,纸箱棱角硌得掌心生疼,倒比不过心口那道空洞的寒意。回到空荡荡的家时,挂钟指针正指向午夜。玄关处并排放着两双拖鞋,苏晚那双粉色棉拖的绒毛上还沾着她上周从花店带回来的玫瑰刺。林砚之弯腰拿起,冰凉的塑料鞋底触到掌心,忽然想起她总抱怨这拖鞋不跟脚,却每次逛超市都要穿,说粉色配他的灰色家居服好看。客厅的落地窗蒙着层薄雾。他伸手去擦,指腹刚触到玻璃,就见窗面映出个模糊的影子——齐肩短发,米白色毛衣,正是苏晚常穿的那件。林砚之猛地回头,沙发上空空如也,只有她织了一半的围巾搭在扶手上,银灰色毛线垂落地面,像条凝固的河。“我回来了。”清冷的女声贴着耳畔响起,带着他熟悉的薄荷牙膏气息。林砚之浑身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冻成冰碴。这个声音他听了五年,从初遇时图书馆里的低声道歉,到婚礼上带着哭腔的“我愿意”,此刻却像淬了冰的针,扎得他耳膜嗡嗡作响。他缓缓转过身。苏晚就站在玄关,长发湿漉漉地滴着水,米白色毛衣洇出深色水痕,赤着的脚踝边积了一小滩水渍。她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唯有那双杏眼依旧清亮,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嘴角还带着惯有的浅浅笑意。“砚之,你怎么不穿拖鞋?”她微微蹙眉,弯腰去捡他甩在地上的皮鞋,手指穿过鞋面的瞬间却径直穿了过去。苏晚愣住了,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又抬头看他,眼里的笑意慢慢碎成惊慌的涟漪,“我的手……怎么回事?”林砚之喉咙发紧,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知道这不是幻觉——茶几上那杯苏晚临走前没喝完的柠檬水,此刻正冒着细密的水珠,杯壁上还留着她浅粉色的唇印。而他脚边的地板上,水渍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漫延,在瓷砖上勾勒出她赤足走过的痕迹。“砚之,我冷。”苏晚的声音开始发颤,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毛衣的颜色淡得像褪色的旧照片,“那天雨太大了,刹车失灵的时候,我只想着你说今晚要吃糖醋排骨……”林砚之猛地冲过去想抱住她,手臂却穿过一片冰凉的雾气。苏晚的身影在他怀里碎成无数光点,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只留下满室潮湿的寒意和若有若无的玫瑰香气——那是她生前最爱的香水味,此刻却成了剜心的利刃。挂钟突然停摆,秒针卡在数字“12”的位置,发出“咔嗒”一声脆响。林砚之跪在冰冷的地板上,看着满地逐渐消失的水渍,终于爆发出压抑了三天的呜咽。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颤抖的影子。第二章 执念之锁第二天清晨,林砚之是被厨房的响动惊醒的。他猛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脖颈处的肌肉因僵硬而酸痛。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苏晚半透明的身影、穿过水杯的手指、带着水汽的杏眼……他踉跄着冲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果然放着个白瓷碗,碗里盛着半碗清粥,上面还卧着个颤巍巍的荷包蛋,蛋白边缘微微焦黑。苏晚生前最不会煎荷包蛋。林砚之的心脏狂跳起来,视线扫过琉理台——那里放着她常用的粉色围裙,挂钩上挂着两把锅铲,其中银色那把的木柄处有个月牙形缺口,是去年他生日时,她煎牛排太用力磕出来的。“砚之,粥要凉了。”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水汽的微凉。林砚之慢慢转身,看见苏晚正站在冰箱门前,手里拿着盒过期的牛奶发呆。她今天的样子清晰了些,毛衣上的水痕淡了许多,只是脚踝处依旧虚无,仿佛踩着看不见的台阶。“你……”林砚之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苏晚转过头,杏眼里蒙着层薄雾:“我不知道。醒来就在一片好黑的地方,听见你在哭,就跟着声音跑来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半透明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冰箱门,“这里好冷,砚之,我想喝热牛奶。”林砚之快步打开冰箱,拿出新的牛奶倒进锅里。蓝色火焰舔舐着锅底,乳白的液体渐渐冒起热气,氤氲的水雾中,他看见苏晚正蹲在灶台边,伸出手指去碰跳动的火苗。她的指尖穿过火焰时,火苗微微一颤,窜起幽蓝色的光。“别碰!”林砚之抓住她的手腕——这次竟然握住了。冰凉的触感从指腹传来,像握着块温吞的玉石。苏晚惊讶地抬头,眼里的雾气散去些许,露出清晰的瞳孔:“你能碰到我了?”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林砚之的指骨被她轻轻蜷缩的指尖硌得生疼,这真实的触感让他眼眶瞬间红了。“为什么……”他哽咽着,“为什么偏偏是你?”苏晚的身体忽然变得透明,锅里的牛奶“噗”地溢出,在灶台上积成小小的奶白色溪流。她惊恐地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手臂,声音带着哭腔:“砚之,我是不是要消失了?像电视里的鬼一样,太阳出来就不见了?”“不会的!”林砚之死死攥着她的手腕,掌心沁出冷汗,“我不会让你消失的。”他想起殡仪馆工作人员说的话:苏晚的车祸现场找到个银色锁片,是他们的结婚信物,据说是她奶奶传下来的古玉,上面刻着“长勿相忘”四个字。当时他悲痛欲绝,随手塞进了口袋。此刻他猛地摸向大衣内袋,掏出那个冰凉的锁片——月光石质地,表面刻着繁复的云纹,中心果然有四个古篆小字,边缘还沾着暗红的血迹。锁片刚被拿出,苏晚的身体突然凝实起来,连带着脚踝处都有了淡淡的轮廓。她好奇地伸出手指触碰锁片,月光石表面泛起柔和的白光,映得她眼底泪光闪烁:“这是……我们的定情信物。”林砚之忽然想起苏晚奶奶临终前说的话:“这锁片是老物件,能锁住魂魄不散,只是……需以心头血养着。”当时他只当是老人的胡话,此刻看着锁片上渐渐淡去的血迹,背脊一阵发凉——苏晚出事那天,他因为担心她晚归,咬破手指在锁片上写了她的名字,说这样就能“锁住”她早点回家。原来一语成谶。“砚之,”苏晚的声音轻柔下来,透明的手指轻轻抚过他的脸颊,“别哭。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林砚之感到眼眶发烫,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滚烫地砸在她半透明的手背上,竟洇出淡淡的水痕。第三章 阴阳之界接下来的三天,林砚之几乎没合眼。他发现苏晚的存在很奇怪:白天会变得透明,尤其是正午阳光最烈时,几乎只剩个模糊的影子;到了黄昏就渐渐凝实,午夜时分甚至能拿起轻便的物体——比如她常用来夹刘海的粉色发夹,或是他放在床头的眼镜。“为什么发夹能拿起来,牛奶却不行?”苏晚坐在梳妆台前,捏着发夹在空气里划来划去,发夹闪烁着细碎的银光,像条活泼的小鱼。梳妆台上的玻璃镜映不出她的身影,只有空荡荡的红木椅和散落的化妆品。林砚之正在查阅《民俗志》,泛黄的书页上记载着“阴阳相隔,质轻者可触”。他指着其中一段念道:“大概是因为发夹轻,而且……”他顿了顿,看向她泛红的眼眶,“而且这是你常用的东西。”苏晚的手指顿住了。她低头看着发夹上那颗小小的水钻,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时,他在精品店花了半个月生活费买的。当时她嗔怪他浪费钱,却每天都戴着,直到钻石磨花了都舍不得换。“砚之,”她忽然轻声说,“我好像想起一些事。”林砚之立刻放下书:“什么事?”“那天我开车去给你买糖醋排骨,”苏晚的声音飘忽不定,像隔着层厚厚的玻璃,“雨太大了,雨刮器怎么都刮不干净。然后……”她捂住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透明的身体开始剧烈晃动,“好亮的光……好多血……还有……”“别说了!”林砚之冲过去抱住她,尽管手臂穿过了大半的雾气,却仍能感受到她散发出的刺骨寒意,“不想了,我们不想了。”苏晚在他怀里渐渐平静下来,身体却比刚才更透明了,几乎要和空气融为一体。林砚之看着她虚幻的侧脸,忽然想起殡仪馆那个老法医说的话:“苏女士车祸时失血过多,但奇怪的是,现场没有找到她的魂魄离体迹象,就像……被什么东西强行留住了。”难道真的是那个锁片?当晚午夜,林砚之做了个梦。他站在一条漆黑的河边,水面漂浮着无数莲花灯,橘黄色的火光映得对岸影影绰绰。河中央有座石桥,桥上站着个穿红衣的女子,背影很像苏晚,正一步步走向对岸。“晚晚!”他大喊着冲向石桥,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冰冷的河水溅湿了他的裤脚,带着腐臭的气息。“她阳寿已尽,你强行留她,是逆天而行。”苍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砚之回头,看见个穿灰色道袍的老者,鹤发童颜,手里拿着柄桃木剑,剑穗上系着个和他口袋里一模一样的银色锁片。“你是谁?”林砚之警惕地后退一步。“贫道玄清,”老者抚着胡须,目光落在他胸口,“你身上有镇魂锁的气息。那姑娘的魂魄被锁片拘着,既入不了轮回,也成不了恶鬼,只能做个游魂,迟早魂飞魄散。”“不可能!”林砚之掏出锁片,月光石在黑暗中泛着幽光,“这是她奶奶给的定情信物!”“此乃上古法器‘牵机锁’,”玄清叹了口气,“确实能锁魂,但需以活人精血喂养。你每用一次心头血,她就能多留七日,可你的阳寿……”老者顿了顿,眼神复杂,“会折损十年。”林砚之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几步。他想起苏晚出事那天,他咬破手指在锁片上写她名字的场景;想起这几天她身体时凝时散,而自己总是莫名地感到疲惫;想起昨夜她煎荷包蛋时,锁片突然发烫,烫得他心口一阵抽痛。“用我的命换她……值得。”林砚之握紧锁片,指节泛白。玄清摇头:“你可知魂魄滞留阳间的痛苦?她每晚午夜都会重复经历车祸瞬间,那等撕心裂肺之痛,你忍心让她日日承受?”林砚之浑身一震。他想起每个午夜苏晚突然惊醒的样子,额头布满冷汗,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却总对他说只是做了噩梦。原来不是噩梦,是无间地狱般的轮回。“那我该怎么办?”他声音发颤,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助。“解铃还须系铃人,”玄清指向河对岸,“看见那座奈何桥了吗?让她喝了孟婆汤,过了桥,才能彻底解脱。”话音刚落,河水突然翻涌起来,黑色的浪涛里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抓向林砚之的脚踝。他惊恐地挣扎,却被越缠越紧,冰冷的河水漫过胸口,呛得他无法呼吸。“砚之!”熟悉的女声穿透黑暗,林砚之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苏晚正跪在他身边,半透明的手指焦急地拂过他的脸颊,眼眶通红:“你做噩梦了,一直在喊‘别过来’。”窗外天色微明,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苏晚的身体在阳光下渐渐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雪。林砚之抓住她的手,掌心传来微弱的冰凉触感:“晚晚,我们……”他喉咙哽咽,说不出玄清的话,只能将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感受那转瞬即逝的温度。第四章 血色锁片锁片开始发烫是在第七个夜晚。当时林砚之正在给苏晚读她最喜欢的诗集,《雪国》的书页被夜风掀起,发出簌簌的声响。苏晚蜷在沙发角落,身体比初见时凝实了许多,甚至能看清她毛衣上淡蓝色的条纹——那是他们第一次旅行时,在海边小店买的情侣款。“‘银河倾泻,碎成满地星光’,”林砚之念到这句时,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灼痛,像揣了块烧红的烙铁。他闷哼一声,低头看见衬衫口袋处透出红光,银色锁片正烫得惊人,边缘甚至开始融化般扭曲变形。“砚之!”苏晚惊呼着扑过来,手指刚触到锁片就被烫得缩回手,半透明的指尖泛起焦黑的痕迹,“这是怎么回事?”林砚之忍着剧痛掏出锁片。月光石表面布满裂纹,中心“长勿相忘”四个字像是活过来一般,渗出暗红色的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地板上,凝成小小的血珠。“玄清说……这叫牵机锁。”林砚之的声音断断续续,眼前阵阵发黑,“用我的阳寿……换你留在人间……”苏晚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透明的身体剧烈晃动起来,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泛起涟漪:“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她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你以为这样我会开心吗?看着你一天天衰弱下去,用你的命换我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我只想你陪着我……”林砚之的视线开始模糊,胸口的灼痛越来越剧烈,他感到生命力正顺着锁片上的裂纹飞速流逝,“没有你……我活不下去……”“傻瓜!”苏晚哭着抱住他,冰凉的泪水滴在他滚烫的锁片上,发出“滋啦”的声响。她的身体在接触到血液的瞬间突然变得凝实,不再是半透明的雾气,而是能清晰感受到体温的实体——尽管那体温依旧低于常人,却带着真实的柔软触感。林砚之惊讶地睁大眼睛,能清楚地看见她睫毛上的泪珠,看见她毛衣上淡蓝色的条纹,甚至能闻到她发间熟悉的玫瑰香气。“原来……心头血能让我们短暂相触。”苏晚的声音哽咽着,手指颤抖地抚过他苍白的脸颊,“砚之,你听我说,我不想你死。”锁片的光芒越来越盛,刺得人睁不开眼。林砚之感到意识正在抽离,像沉入温暖的水底。他最后看见的,是苏晚拿起桌上的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划破自己的手腕——那里没有血流出来,只有淡淡的白光渗出,却像最锋利的刀,割开了他心头最痛的那根弦。“长勿相忘……”苏晚的声音越来越远,“砚之,忘了我吧……”第五章 忘川之约林砚之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的病床上。阳光透过百叶窗在被子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消毒水的味道呛得他皱眉。床头柜上放着个保温桶,旁边压着张纸条,是护士的字迹:“林先生,您昏迷了三天,醒后请联系玄清道长,电话XXX-XXXXXXX。”玄清道长。林砚之猛地坐起身,胸口的灼痛感已经消失,只留下淡淡的疤痕。他摸向口袋,锁片果然不在了,那里只有个浅浅的凹痕,像从未放过任何东西。“苏晚……”他喃喃自语,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疼得无法呼吸。拨通玄清电话时,对方似乎早有预料:“你醒了。锁片已毁,苏女士的魂魄……”“她怎么样了?”林砚之抓住床单,指节泛白。“她用最后的灵力护住了你的心脉,自己却魂飞魄散了。”玄清的声音带着惋惜,“不过……”“不过什么?”林砚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贫道在奈何桥头看到她了,”玄清顿了顿,“她不肯喝孟婆汤,说要等你。”林砚之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想起苏晚总说他是路痴,怕他下辈子找不到她;想起她每次逛街都要紧紧牵着他的手,说怕他被漂亮姑娘拐跑;想起她临终前那把划破手腕的水果刀,和那句带着哭腔的“忘了我吧”。“道长,我能去见她吗?”林砚之声音颤抖。“阳寿未尽者入不得冥界,”玄清叹了口气,“但贫道可以为你开阴阳眼,让你在午夜时分看见她最后一面。只是……见过之后,你我尘缘已了,你需好好活下去,替她看遍这人间风景。”“好。”林砚之毫不犹豫地答应。当晚午夜,林砚之按照玄清的指示,在客厅中央点燃三炷清香,闭上眼睛默念苏晚的名字。檀香袅袅中,他感到眼前一阵刺痛,再睁开眼时,世界变成了黑白色——墙壁是灰蒙蒙的,家具的轮廓模糊不清,唯有落地窗透进来的月光是淡淡的银色。而客厅中央,苏晚正站在那里。她穿着初见时的米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色依旧苍白,却不再透明,眼睛亮得像落满星辰。她看见他时,先是愣住,随即露出熟悉的浅浅笑意,像五年前图书馆里那个撞翻他书的女孩。“砚之,你来了。”林砚之冲过去抱住她,这次终于真切地感受到了她的体温,柔软的发丝蹭着他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气。他把脸埋在她颈窝,泪水浸湿了她的衣领,却不再是冰冷的,而是带着温热的触感。“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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