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眉眼，那轮廓，尤其是那双眼眸……
都和记忆中那位六弟的母妃缓缓重叠。
“不……你不是……你是假的！是别人假扮的！
对！一定是这样！”
轩辕澈彻底乱了方寸，仅存的理智被汹涌的恐惧吞噬。
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圣僧的体统，什么佛门的清规戒律，什么在场众多大能的目光。
他状若疯魔，五指成爪，竟直直抓向杨逍的脸颊，口中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让我撕下你的伪装！你这妖孽！你这……”
他的疯狂举动，引得全场哗然！
方才还口称“贫僧”，言必称“我佛”的皇长子，转眼间竟如市井泼妇般扑向他人，还要撕扯对方脸面？
这哪里还有半分出家之人的样子！
轩辕麟、李慕云等皇朝之人，更是脸色铁青，羞愤欲绝。
皇家的脸面，今日算是被轩辕澈彻底丢尽了！
面对状若疯虎般扑来的轩辕澈，杨逍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只是随意地抬腿，一脚踹出。
“砰！”
一声闷响。
轩辕澈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
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狼狈地滚落在地，土黄色的僧衣沾满了灰尘，头上的喇嘛帽也歪斜到一边，露出青色的头皮，更显滑稽。
杨逍缓缓收回腿，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居高临下地看向瘫倒在地，眼神涣散又充满怨毒的轩辕澈。
他的声音平静道：
“狗东西。”
“贪图权位时，飞扬跋扈，视众生为蝼蚁，顺你者昌，逆你者亡，此为‘贪’。”
“受挫失利后，不思己过，反生无边怨恨，妒火中烧，面目狰狞，心堕魔道，此为‘嗔’。”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踏出一步，无形的气势随之凝聚。
“如今剃度出家，表面宝相庄严，内里却连自身心念都未能勘破。
沉溺于过往皇子尊荣，执着于虚幻仇怨，不明本心，不辨真伪，浑噩度日，此为‘痴’。”
三步踏定，他已立在轩辕澈身前数尺。
清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奇异的穿透力与韵律，仿佛黄钟大吕，直击在场每个人的神魂深处：
“贪、嗔、痴，三毒炽盛，如跗骨之蛆，缠绕心神，不得片刻安宁，谈何解脱？”
他微微俯身，看向轩辕澈那双写满惊惶的眼睛，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这五毒俱全的心境，也配自称为‘僧’？”
“轩辕澈。”
“你真让我觉得……”
他顿了顿，吐出最后四字：
“可笑，可叹。”
杨逍这番话，并未动用任何灵力神通，只是平平道来。
然而，“贪”、“嗔”、“痴”这三个字，落在不少佛国僧人的耳中，如同三记暮鼓晨钟，轰然炸响。
尤其是摩罗耶。
在听到这三个字的刹那，他如同被天雷霆劈中，浑身剧震。
就连其脸上那万年不变的悲悯微笑也骤然僵住，平静的眼中爆发出近乎狂热的光芒。
“贪……嗔……痴……”
他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每一个音节都念得无比缓慢，仿佛在咀嚼着无上妙理。
其周身原本祥和的气息剧烈波动起来，那隐现的血色怨煞之气竟也随之翻腾，与他体内精纯的佛力发生着某种玄奥的冲突。
他身后的众僧更是不堪，有的如痴如醉，反复念叨；
有的面露痛苦，仿佛心中有什么枷锁被强行撼动；
有的则泪流满面，如同迷途羔羊终于得见指引。
只是下一刻，他们又都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三毒……三毒！
原来如此！
原来我辈修行途中，诸多业力纠缠的根源，尽在此三字之中！”
摩罗耶猛地抬头，看向杨逍的目光，已不再是之前的平和审视，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求。
他忽然上前几步，不顾场合，对着杨逍深深一躬到底，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阿弥佛陀！善哉！善哉！”
“施主寥寥数语，直指我佛门修行关隘，点破无明根本！
此乃无上智慧，真知灼见！”
他直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杨逍，语气变得无比热切甚至带着几分癫狂：
“施主身具慧根，深谙佛法真谛，与我佛有缘，有大缘。”
“恳请施主，随贫僧回归西域，入我佛国！
以施主之慧，必能得证菩提，成就果位，为我佛国再开一脉真传，普度众生！”
他身后的僧众也齐刷刷躬身，齐声诵佛。
目光炽热地望向杨逍，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行走世间的活佛，一部无上法门。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在场所有人都懵了。
原本是佛国带着皈依的皇子来搅局，怎么转眼之间，这佛国高僧反而对着杨逍顶礼膜拜，还想要挖人？
杨逍看着眼前这群激动得近乎失态的喇嘛，眉头微蹙。
他方才所言，不过是前世一些基本的佛理概念，结合轩辕澈的表现有感而发，意在点破其虚伪，却没想到对这个世界的佛国僧人冲击如此之大。
他并无兴趣卷入任何宗教纷争，更对去什么西域佛国毫无兴趣。
面对摩罗耶那热切到几乎要将他融化的目光，杨逍只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
“滚。”
摩罗耶如遭重击，脸上的狂热僵了僵，却犹不死心，还想再劝：
“施主！此乃天大的机缘！我佛国愿以……”
“够了！”
这一次，打断他的不是杨逍，而是五族席位最上首，那位之前出声的老者。
他缓缓站起身，苍老的身形此刻却散发出如同山岳般的厚重威压，目光如电：
“此地是百族盛会，不是你们西域佛国招揽弟子的法会！”
“摩罗耶，带着你的人，还有你们‘请’来的澈殿下，回到你们的座位上去。
若再喧哗滋扰，休怪老夫不讲情面，请你们提前退场！”
老者的话语中蕴含着一丝凌厉的警告，以及五族在此地的威严。
摩罗耶张了张嘴，感受到那老者以及周围几道同时锁定过来的强大气息，终是不敢再放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激动热切，再次对杨逍行了一礼。
这才带着依旧神情各异的众僧，以及脸色青白交加的轩辕澈，默默走向属于西域佛国的席位区域。
（注：正文中的“贪嗔痴”三毒，引用的是道教内涵，与佛教无关。）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