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瞪大了眼睛,小脸上满是目睹传奇的兴奋激动。
一双双小手指着江心消失的光点叽叽喳喳,全然不顾长辈们苍白的脸色和试图阻拦的手。
“娘!你看!那么大的一条龙变成人了!”
“他沉下去了?”
“江神娘娘把他收走了吗?”
孩童天真的议论声在寂静的岸边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纷乱的低声喧哗中,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踮着脚尖,努力望向怀中抱着人的苍雪。
她眨巴着大眼睛,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扯了扯身边母亲的衣角,用不太确定却又有些雀跃的语气,小声说道:
“阿娘……你看,娘娘抱着的那个小哥哥……
他,他是不是有点像庙里娘娘旁边那个小神仙的像呀?”
孩童的话语清脆,在这诡异安静下来的氛围里,竟传开了不少距离。
此言一出,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
不少镇民先是一愣,随即下意识地顺着小女孩所指,仔细望向苍雪怀中那昏迷少年的侧脸。
尽管血污覆面,气息奄奄,但那依稀的轮廓眉眼……
“嘶……你、你这么一说……”
“是……是有点像……”
“难道是……是十年前那个?那个被仙人接走的……?”
“江神娘娘当年就待他不同!难道传言是真的?!”
“‘江神之子’……他回来了?怎么……怎么成了这样?谁把他伤成这样?!”
“嘘!!!快闭嘴!你不要命了!敢在娘娘面前嚼这个舌根?!”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议论声嗡嗡响起。
无数道目光在苍雪和她怀中的少年之间来回游移。
经小姑娘这么一提醒,他们想起了十四年前那真假难辨的流言。
结合江神娘娘那不喜人,却对那孩子这般亲近的性子。
那少年还真有可能是娘娘生的。
当初那少年不也是出现在江面上吗?
……
苍雪对岸上的骚动恍若未闻。
她抱着杨逍,凌空而立,低头凝视着怀中少年苍白的面容,冰蓝色的眼眸中情绪翻涌。
许久,她才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岸上噤若寒蝉的人群,声音恢复了惯有的清冷平静:
“纪连升。”
“在!我在!娘娘有何吩咐?”
纪连升浑身一激灵,连忙从人群中挤出,躬身应道,额角的冷汗都未来得及擦。
“让这些人散去,”苍雪的声音不带丝毫情绪:
“今日江边所见一切,不得对外透露半字。管好他们的嘴。”
“是!小人明白!绝不敢有误!”
纪连升凛然应诺,后背已是一片冰凉。
他知道娘娘平日看似淡漠,一旦触及底线,手段绝非这些凡人可以承受。
苍雪略一停顿,目光转向镇外远山的方向,继续道:
“再去镇外四周仔细巡查,留意是否有陌生或可疑的修士踪迹。
这条青蛟坠落动静不小,难保不会引来些不速之客。”
“是!小人这就去办!”
纪连升不敢有丝毫耽搁,肥胖的身躯此刻却显得异常利落,转身便朝着镇外方向疾步而去,同时开始呼喝驱散仍在张望的人群。
吩咐完毕,苍雪再次低头看向怀中的杨逍。
少年眉宇紧蹙,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她不再犹豫,周身泛起柔和的白光,裹住两人,身影如烟似雾,朝着江神庙的方向飘然而去。
……
江神庙,后殿。
此处平日从不对外开放,是苍雪元神偶尔小憩之所。
室内陈设极简,一床、一几、一蒲团而已。
四壁空茫,唯有窗棂透入的天光,在水磨石地上投下浅浅的格子。
此刻,杨逍被平放在那张寒玉床上。
苍雪立于床畔,素手悬于他胸腹上方寸许,掌心源源不绝地倾泻出冰蓝色的光华,如月华流淌,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只是随着疗伤的深入,苍雪的眉头越蹙越紧。
杨逍体内伤势之复杂棘手,远超她最初的判断。
最致命的并非那些皮开肉绽的外伤,而是残留在他脏腑、经脉,乃至神魂深处的暗金色剑气。
那剑气霸道凶戾,如附骨之疽,正不断侵蚀着他的生机,阻遏一切修复之力。
“「薪火传」的剑意……何时变得如此暴戾?”
苍雪低声自语,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惊疑:
“连「我」都能感觉到那锋芒中的灼痛……”
她与那柄承载人族气运的圣道之剑虽非同源,但同为留存于世的高阶神剑,彼此间自有玄妙的感应。
她又久居轩辕皇朝疆域,受沧海江水汽与沿岸香火滋养,按理说,对此界皇道神兵的重大变化,应比寻常修士更为敏锐才是。
可在此之前,她竟没有察觉到那柄剑有任何晋升品阶的征兆。
“如果不是神剑品阶晋升的话,那就是……持剑人变了?”
“更换持剑人,人剑共鸣至深,确实可能短暂拔升神剑威能……”
苍雪蹙眉沉思。
“但轩辕皇朝之中,还有谁能将轩辕神剑运用到如此地步?
若有能真正驾驭甚至强化轩辕剑到此等地步的人物,按常理,早该触及此界巅峰,寻求飞升才是,为何还要滞留人间?”
还有……
她目光落回杨逍惨白的脸上。
这少年所受的,分明是不留余地的绝杀。
七星道宫那些人为何没有出手保护他。
尤其是当年那个隔着引神香,神识都透着一股呆气的小道姑,似乎对这小子颇为上心。
为何会让他独自伤重至此,身边仅有一条忠心护主的青蛟?
还有那青蛟也非凡物,观其血脉气息,似是南荒蛟龙宫一脉,且颇为精纯。
这等妖族俊杰,怎会甘心追随一个人类少年,甚至不惜为他燃尽神魂,散尽妖躯?……
重重疑问如江底暗流,在苍雪心中涌动。
但此刻,并非深究之时。
当务之急是保住这孩子的性命。
苍雪本体乃是地阶神剑「苍雪」,对于剑意伤害的理解,远比寻常修士深刻。
她开始尝试以自身精纯的剑灵本源与柔和水元之力,去消磨那些侵入杨逍体内的暗金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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