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手指颤抖,眼中闪过挣扎,最终眼中的挣扎还是被心中的贪婪取代。
他猛地推开房门,踉跄着冲向镇中那间挂着“里正”木牌的土屋。
土屋内,油腻的方桌后,穿着皱巴巴皂隶服的里正听完老者的叙述,心中同样火热。
甚至连丝毫迟疑都没有,便捧出那方小小木质官印,按在各个郡县府衙早已下发的通缉文书上。
印落,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朝着府城方向传去。
约莫半个时辰后。
巨大的烟尘自官道尽头席卷而来。
数十骑全身覆甲的皇朝边军轻骑,轰然冲入平阳镇,瞬间将这片残破之地包围。
为首校尉身形魁梧,面甲下的目光扫过噤若寒蝉的百姓。
他扬起手中一面玄底金纹的令旗,声音不大,却带着铁石般的冰冷,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奉陛下钦命,缉拿要犯轩辕昊。
即日起,封锁平阳镇,许进不许出。
凡有窝藏、协助潜逃者,以同谋逆论处,就地格杀,诛连亲族。”
镇上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抽气声。
里正和那老儒生被兵士粗暴地推到校尉马前。
里正腿脚发软,老儒生则强撑着,脸上挤出一丝邀功的谄媚笑容,指着东方:
“军、军爷!那逆犯之前确实在此,还杀了几个道士……
但如今他已然往东边遁走了,小老儿亲眼所见,即刻便报了里正……”
校尉缓缓低头,面甲下的阴影笼罩住两人。
他并未看向东方,只是冷冷问道:
“他在此盘桓多久?”
“约莫半个多时辰。”
里正颤声回答。
“半个多时辰。”
校尉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半个多时辰。全镇上下,百十口人,就无一人设法拖延?
任由他来去自如,如入无人之境?”
老儒生一颤,慌忙抬头辩解:
“军爷明鉴!那、那是会飞天遁地的仙人手段!
我等肉体凡胎,如何拦得住?能看清相貌禀报上去,已是侥幸……”
“拦不住?”
校尉骤然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暴戾:
“拦不住,就不会哭喊跪求?
不会以父母妻儿的性命扑上去哀告?!”
他猛地抬起覆着铁手套的手,指向东方:
“那是皇室逆贼,身上流着轩辕皇血!
尔等可知,皇室律法皇朝气运皆有制约,那逆贼但凡敢弑杀平民,必遭国运反噬!”
“你们但凡有一个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撕扯他的衣袍,用你们的命去填,逼他动手。
哪怕他只挥袖震开你们,只要见了血,气运反噬顷刻便至!他还能走?!”
他猛地一扬马鞭,鞭梢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
“陛下严令,缉拿此獠乃天下第一要务。
尔等遇要犯而不舍命羁绊,任其来去自如,分明是心存观望,怠慢皇命,这与通敌何异?!”
“不!军爷,我们不敢啊!我们真的……”
里正吓得魂飞魄散,伏地哭喊。
“延误军机,其罪当诛!”
校尉再也不耐烦听他们辩解,眼中凶光毕露:
“既然尔等无用,留之何益?
平阳镇便当以儆效尤!”
“杀光。”
“遵令!”
周围骑士齐声暴喝。
下一刻,刀光迸现,血花飞溅。
老儒生临死前,眼中还凝固着难以置信。
他似乎不明白,为何举报之功,换来的却是屠刀加颈。
……
同一时间,镇子另一侧的荒岭小径上,几个披着暗红色袈裟的身影,悄然浮现。
为首一名中年喇嘛,手持骨珠,目光幽深地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一道淡金色的剑痕正在云层中缓缓消散。
“紧赶慢赶,还是迟了一步。”
身旁的另一位僧人问道:
“师兄,追么?”
中年喇嘛回答:“不必费神去追,他要去的是轩辕皇朝,我们赶在他前面将他截杀即可。”
其余僧人点头,轻声颂了一声佛号,旋即,他们的身影便如轻烟般融入山林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
杨逍对平阳镇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
他仍旧继续朝着既定的东方疾驰。
离了平阳镇,沿途景象比平阳镇也好不到哪里去。
甚至有些地方的景象过犹不及。
气运小龙盘在剑格上,显得无精打采。
只是偶尔抬起脑袋,望向下方的苍凉大地,发出一两声低低的轻吟。
杨逍默然。
只是摸了摸气运小龙说道:
“别担心,会好起来的。”
气运小龙蹭了蹭杨逍的手指,以示回应。
……
三日后,前方地形陡然拔高。
一片黑沉沉的山岭如同巨兽的脊梁,横亘在前方,阻断了去路。
山体嶙峋,怪石裸露,植被稀疏,仅有的一些树木也是枝干扭曲,叶片枯黄。
更奇异的是,山中常年缭绕着一层灰黑色的雾气,凝而不散,使得整片山岭光线昏暗,故而此山也被称为“黑风岭”。
此地灵气稀疏驳杂,地脉混乱,寻常修士若非必要,绝不会踏足。
杨逍却并无犹豫,目光扫过那片不祥的雾障,神情平静。
唯有盘在剑格上的气运小龙显得有些不安,发出浅浅的低鸣。
“我在,无事。”
杨逍安抚地抚了抚小龙冰凉的鳞片,脚下「斩龙」光华微敛,速度不减反增,化作一道淡金流影,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入了那浓得化不开的灰黑雾障之中。
视野骤然昏暗,四周感知也如坠泥沼,被大幅压缩屏蔽。
然而这等程度的阻碍,对已至合体期的杨逍而言,并无影响。
他眸色沉静,望向雾障深处。
那里,十二道身影几乎与山石阴影融为一体,气息收敛到了极致。
为首者,名为苦陀,一脸苦大仇深模样。
他手中那串白骨念珠静静握着。
见那少年竟连基本的神识探查都省略,径直闯入阵势范围,苦陀一直绷着的心弦,也微微放松。
“终究是少年心性,不知险地深浅便贸然闯入……”
他干裂的嘴唇微动,传音分派给周围十一位同门:
“依计行事,待其完全入阵,即刻发动。
务求一击镇其神魂,莫留喘息之机。”
十一位僧人默然颔首,身形稳如磐石,唯有目光皆都锁定雾中那道越来越近的金色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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