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星夜赶回京师,回到暖阁时已是深夜,抓紧时间睡了两个时辰。
便被王承恩唤醒,崇祯甩甩头从龙榻上起来,洗了把冷水脸走向龙袍。
停下脚步,与龙眼对视片刻,这才张开双臂让王承恩,辅助自己穿好龙袍。
崇祯出现在皇极门,眼中血丝密布精神萎靡,一个来回赶路下来,都未曾好好休息过。
接受朝拜后,崇祯抬手道:“众卿平身,今日朝会暂不议政,朕有一事相问。”
“故忠贞侯秦良玉,已于半月前薨于石柱宣慰司,蜀中士民莫不哀恸!朕亦甚为心痛!”
“朕,感念秦良玉之功绩,追赠其为石柱王,沿袭三代,谥号忠贞,随葬帝陵旁。”
“诸卿,有何想法或者有何想问,都可以放心说出来,此议朕不因言而罪。”
礼科都给事中沈胤培,出班道:“陛下,臣以为追封秦总兵,为公爵即可吧?”
崇祯很是意外,看来这些家伙精明了不少,如今都不再拿祖制说事,口气也软化许多。
崇祯深吸口气道:“不,秦卿之功非其一人也,秦、马两家满门忠烈,当为王爵。”
沈胤培看向林欲楫,见其目不斜视不搭理他,皱眉道:“陛下,太祖言异姓不得封王!”
崇祯暗道:得,刚还说这帮家伙学精了,又拿祖制出来堵他话。
脸一板,崇祯道:“祖制嘛,朕自当谨记!然而时过境迁,有些确实不符合当下。”
“好比收商税、开海禁,朝廷本穷得揭不开锅。沈爱卿不妨问问,袁爱卿太仓之银。”
沈胤培辩称:“陛下,为朝廷好臣能理解,可这追赠王爵,臣以为着实不该!”
崇祯冷哼一声道:“哼!有何不该?朕发兵剿灭建奴,秦卿以七十岁高龄,上阵杀敌!”
“你可以做到吗?不用回答,朕知道你做不到,又想说你是文官对吗?”
沈胤培一时语塞,崇祯连珠炮般接着道:“你们这些言官、御史,要改变心态明白吗?”
“祖制之中好的,朕自然会用心遵守。明显过时的,自当摒弃方可前进,你说对吗?”
要不是知晓,沈胤培这家伙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勇于直谏,崇祯真想收拾他。
只是他不管是为官,还是为人都极为正直,崇祯还真不能按自身好恶,随意处罚于他。
沈胤培憋得满脸通红,张嘴道:“陛下,可是……。”
话音未落,林欲楫迈步而出打断其争辩,躬身道:“陛下,臣赞同追赠,秦良玉王爵。”
沈胤培一愣,眼中满是不解望向林欲楫,不是!你堂堂礼部尚书,为何枉顾朝廷礼仪?
林欲楫淡淡一笑道:“沈大人,追赠王爵必然早已,经过陛下深思熟虑,吾等当遵从。”
沈胤培正欲争辩,户部尚书袁枢跨步出班,躬身道:“陛下,臣附议追封忠贞侯为王!”
此言一出,殿中顿起阵阵骚动。沈胤培猛地转头看向袁枢,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
袁枢充耳不闻,朗声道:“臣掌户部,最知军饷艰难。”
“秦将军,率白杆兵镇守蜀中,数十年间鲜少向朝廷索要钱粮,反自筹粮饷剿匪御敌。”
“崇祯三年,京师被围,秦良玉接勤王诏,以全部家资济饷,率白杆兵星夜兼程驰援。”
“屯兵宣武门外,参与收复永平四城之战,当年朝廷穷困潦倒,陛下召见仅口头褒奖。”
他顿了顿,声音更亮:“今将军薨逝,蜀中百姓自发缟素,若陛下能破格封王。”
“一则告慰忠魂,二则可安蜀地民心。此举,可令土司诸部皆知,朝廷不愧忠臣!”
“再者秦、马两家世代镇守石柱,封王之后必更效死命,于朝廷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袁枢话音刚落,杨嗣昌也出班躬身,拱手道:“陛下,臣附议,叩请陛下立颁圣旨!”
杨嗣昌目光如刀,看向沈胤培道:“沈大人,只知祖制异姓不王,却不知太祖当年。”
“因何会定此祖制?乃是防备有权臣,凭王爵拥兵自重,近而谋朝篡位!”
“可秦将军呢?以七十高龄白发披甲,满门忠烈,子弟多有战死沙场。”
“沈大人,本官想问问你,秦将军若有半分异心,蜀中等地是不是,早已非大明疆土?”
沈胤培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却找出话语,却见吏部尚书傅永淳,也缓缓踱步出班。
傅永淳掌吏部,向来比他人更守规矩。此刻,却对着崇祯深深一揖:“陛下,臣以为。”
“祖制当守,然亦当因时变通!吏部掌百官考核,秦将军自万历二十七年,随夫从军。”
“共历经三朝,大小百余战却未尝一败。她虽女子之身,却比诸多男儿更有风骨。”
傅永淳转向沈胤培,语气平和道:“沈大人,你我皆是文官,食朝廷俸禄。”
“可咱们扪心自问,若是易地而处,你我能如秦将军一般,以花甲之年提刀上阵吗?”
沈胤培脸色,一阵青白相交好不精彩,不明白为何自己,提句祖制便像捅了马蜂窝。
崇祯看着阶下这番争辩,紧绷的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猛地站起身道:“好!说得好!”
崇祯目光如炬,直直射向沈胤培道:“沈爱卿,你可听清楚了吗?”
“祖制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要会变通明白吗?今日能破这个例吗?”
沈胤培望着丹墀上,崇祯那道威严的身影,脸上倔强渐渐散去,躬身道:“臣,遵旨!”
崇祯畅声大笑,声震殿宇道:“好、好、好!朕心甚慰!”
“追封故忠贞侯,秦良玉为石柱王,沿袭三代!谥号‘忠贞’。”
“特赐,以亲王之礼仪下葬,陪葬帝陵之侧,受后世香火供奉!”
崇祯顿了顿,环视群臣一圈道:“朕,就是要明明白白,告诉天下所有人。”
“凡为大明流血者,朕必不负!凡为社稷捐躯者,青史必将留名!”
群臣听后跪倒在地,叩首伏额于地,高呼道:“陛下圣明!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