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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7章 新学恩科
    袁枢听其无故叹息,疑惑道:“首辅大人,您何故叹息?是有何烦心事吗?”

    杨嗣昌深深一叹:“唉!也不知,陛下如此好战,是否会危及社稷。”

    袁枢先是一愣,随即调笑道:“杨阁老,您老也太杞人忧天了,陛下何许人也?”

    “陛下做事情,永远会想好下一步,就拿东吁之战作比,开战前便以安排修桥铺路。”

    “如今,沐王府到南吁水泥路,好似修好一段了吧?下官记得,看到沐家题本来着。”

    杨嗣昌拧眉道:“袁大人,你就一点不担心陛下,会因好战而生祸事?”

    “祸事?天下间有何祸事,能难倒陛下的吗?”袁枢不解,反问杨嗣昌道。

    又觉语气不好,接着道:“首辅大人,您就放心吧!陛下之雄心,吾等燕雀安知矣!”

    杨嗣昌还想说什么,袁枢抢话道:“首辅大人,先将后天恩科之事,解决再谈其它吧!”

    次日早朝,礼部尚书林欲楫出班,躬身道:“陛下,北直隶各科学子,已齐聚京师。”

    “臣等,商谈出一套考题,请陛下御览!”言罢,掏出一本厚厚的折子。

    王承恩走下丹墀,接过奏本转呈崇祯,接过展开翻看几页后,崇祯眉头紧皱。

    出声问道:“这些题是谁出的?这与朕心中所想考题,相距有些过大了吧?”

    “经史子集、四书五经,竟然要考整整两日,第三日两个时辰,方才用来考新学?”

    “朕,并不是说这些考题不行,而是不太适合经世治民,朕先前不是说的很明白。”

    “各学科新学,考题要累计占八成,两成为四书五经类即可,为何不依旨出题?”

    “陛下,这……这是吏部、礼部,各科给事中、都给事等,合议出的题目。”

    崇祯脸色一垮,这帮家伙真是些酸腐儒,大手一挥道:“朕来出考题,明日去刊印。”

    散朝后,崇祯与王承恩、李若琏三人,研究了近六十余题目,不放心又去了趟坤宁宫。

    让周皇后也想些题目,周皇后出了几道纺纱,种桑、麻、棉等题目,崇祯表示认可。

    次日,崇祯亲拟完考题,交由内廷监火速刊印。

    考题分五卷,每卷侧重一科,各占两成。

    税科主考,田亩清丈后如何均衡税赋,商科策问,海贸利润如何反馈内地民生。

    政科则试论,州县官员如何协调,富商与百姓阶层矛盾,以及农事种植等事项。

    法科则直指《大明律》中,若干陈条,在当下的适用与修订,及司法断案实践。

    儒学占两成却不考经义,让学子以‘仁政’为本,结合实际论述‘教化’,与‘富民’孰先孰后。

    虽然题目不曾泄露,但圣谕早先曾提及,主考新学及税、商、政、法。

    传统读书人,更是气得捶胸顿足,大骂‘斯文扫地’,‘工匠、贩夫之术’竟登大雅之堂。

    早已接触过新学,或于皇家商会及各地实业中,历练过的年轻士子,个个摩拳擦掌。

    将这场恩科,视为鱼跃龙门的良机,以往被他们被当成异类。

    重阳节当日,天未破晓,万岁山东侧临时搭建的考棚区外,已是人头攒动。

    两千余名,通过初步筛选的学子,提着考篮在锦衣卫,和顺天府衙役的引导下。

    排队查验身份入场,他们中有的已是中年,穿着半新不旧的儒衫,眉宇间带着焦虑。

    更多的则是,十七八岁上下的年轻人,目光里透着希冀,和跃跃欲试的精光。

    还有不少人甚至,穿着利落的短打,显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辰时正,钟鼓齐鸣,考场大门洞开。学子们按号牌鱼贯而入,寻找自己的考棚。

    考棚以竹木搭就,仅容一人一桌一凳,虽简陋却排列整齐,间隔分明毫无舞弊可能。

    高台上,崇祯在杨嗣昌、林欲楫等重臣陪同下,亲自巡视考场。

    目光扫过黑压压人群,对身旁的林欲楫道:“林卿,看这些学子,是否与往科不同?”

    林欲楫心中,虽对考题仍有微词,但眼见场面肃穆,学子精神饱满。

    也不得不承认:“回陛下,少了几分暮气,多了几分……道不明的锐气。”

    崇祯颔首:“要的就是这股锐气,大明不缺皓首老夫子,缺的是懂实务、能做事的人。”

    随着考题下发,考棚内仅轻微骚动,随即便安静下来,仅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一名家中,经营织坊的年轻学子,看到商科题中,关于‘海贸利润回流’论述要求。

    眼神蓦然闪出精光,提笔便从自家工坊原料采购、雇工薪资、成品外销的链条写起。

    数据详实、条理清晰,甚至这份考卷拿出去,都能直接开织坊了。

    另一位,曾在知县衙门,做过书吏的中年考生,瞧见法科律条的题目,结合自身见闻。

    田产纠纷和商贾诉讼,将现行律法的滞后,与民间需求间的矛盾,剖析得入木三分。

    当然,也有人对着如何协调,富商与百姓阶层矛盾的,政科题抓耳挠腮。

    或是对税科中,复杂的田亩清丈计算,更是满脸苦涩一筹莫展。

    一个来自北直隶,保定乡下的中老年童生,看着满篇的实务题目,脸色发白。

    握着笔的手微微颤抖,最终长叹一声,在卷首空白处写下‘才疏学浅,有负圣恩’八字。

    黯然提前离场,他的离去在考场中,未激起多少涟漪,仿佛是新旧学问交替的注脚。

    崇祯端坐于高台,默默注视着。有人文思泉涌奋笔疾书,有人眉头紧锁苦苦思索。

    也有人,如那老童生般无奈放弃,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改革总会有人掉队,但大浪淘沙,留下的必是能用的真金。

    考试一连三日,每日黄昏收卷时,便有内监将试卷密封,直接送入宫中。

    由崇祯指定杨嗣昌、袁枢、李若琏及几位精干的,新学官员共同阅评。

    崇祯也时常翻阅考卷,精彩处便用朱笔圈点,见到空泛迂腐之论,则摇头搁置。

    第三日午时刚过,最后一场儒学考试,结束的钟声赫然敲响。

    学子们,三三两两走出考棚,有人面色疲惫却目光炯炯,有人摇头叹息神情恍惚。

    足足五日,方才阅卷完毕。一份九百余人的录取名单,及前十名考卷呈到御前。

    崇祯仔细翻阅,尤其对几份结合地域民情,提出切实可行的卷子,更是大加赞赏。

    “传旨!”崇祯对王承恩道:“录取者,按名次及所长,分派至各布政使司下州县。”

    “授从六品至从九品实缺,即刻启程赴任。告诉吏部,这些人任上政绩,朕来年要看。”

    “至于这前十名……”他顿了顿道:“朕,要亲自在文华殿见一见,听听他们还有何高论。”

    王承恩躬身应是,这场恩科选拔的,不仅是官更是陛下心中,大明未来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