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那个低沉的，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这次，太急了。”

    “为了堵一个林阳，掀了这么多桌子，动用了这么多本不该动的人情，值得吗？”

    孙晗宇的后槽牙，那股钻心的疼痛感似乎已经麻木。

    他靠在冰冷的办公桌边缘，听着电话里的训诫，一言不发。

    对方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他最引以为傲的自控力上。

    “御兽一脉那帮老东西，顽固不化，早就该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了。但他们手里攥着的资源，那些传承了千年的东西，上面很感兴趣。”

    “他们一直拉不下脸，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台阶，他们自己递过来了，上面的人，没有理由不接。”

    孙晗宇的呼吸很轻。

    他终于明白了。

    他以为这是一场他与御兽一脉的资本博弈。

    错。

    大错特错。

    这根本是一场更高层面的，关于旧势力与新秩序的融合谈判。

    而林阳，就是那张谈判桌。

    他孙晗宇，连坐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只是一个在旁边下注，还下错了方向的赌徒。

    “你花的那些钱，买通的那些人，在绝对的权力意志面前，什么都不是。”

    “小宇，记住，钱是用来创造规则的，不是用来对抗规则的。”

    “这次，就算是个教训吧。”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终结的意味。

    孙晗宇终于开口，他强行压下胸腔里翻腾的屈辱与狂怒，用一种近乎谦卑的姿态。

    “是，我明白了。”

    “是我上头了，考虑不周。”

    电话挂断了。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秦秘书站在一旁，连呼吸都刻意放缓，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生怕引爆这个已经处在爆发边缘的男人。

    孙晗宇缓缓坐回那张被他自己踢倒，又被秦秘书扶起来的椅子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输得莫名其妙。

    电话里那个人的逻辑，天衣无缝。

    御兽一脉为了融入主流，需要一个借口。林阳的天赋，就是最好的借口。

    上层为了吸纳御兽一脉的力量，顺水推舟，给了这个台阶。

    所以新北大学才会公然为他增设名额。

    一切都说得通。

    他孙晗宇在这场巨大的利益交换中，就像一只试图螳臂当车的，被时代的洪流轻易碾过。

    他应该感到释然。

    因为他的失败，并非源于能力不足，而是因为对抗的是一个他根本无法撼动的庞然大物。

    可是。

    他没有。

    一点释然的感觉都没有。

    一股更加强烈，更加荒谬的违和感，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滋生。

    不对。

    这不对！

    孙晗宇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引子？借口？台阶？

    去他妈的！

    御兽一脉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群把“傲慢”刻在骨头里的活化石！

    他们不是不能融入，不是不会融入，而是从心底里，不屑于融入！

    这种根植于血脉，传承了上千年的骄傲，是他们存在的基石。

    这种东西，会因为需要一个“台阶”就轻易改变？

    开什么玩笑！

    主观上的抗拒，不会因为一个客观的借口就凭空消失！

    除非……

    除非这个所谓的“借口”，本身就拥有足以颠覆他们千年傲慢的巨大价值！

    除非，林阳的出现，让这群老古董不得不踏出这一步！

    孙晗宇的脚步猛地停下。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速运转。

    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他仿佛看到了一条全新的，隐藏在所有迷雾之下的逻辑线。

    御兽一脉，不是想借着林阳这块石头，去敲开新世界的大门。

    他们是疯了一样地，想要得到林阳这块石头！

    想得到他，就需要引诱他。

    就必须进入新北望城大学，必须遵循新时代的规则。

    所谓的“融入”，根本不是他们的目的。

    而是他们为了得到林阳，不得不付出的代价！

    所谓的明面上的，“台阶”的说词，不过是掩人耳目！

    轰！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孙晗宇脑中的所有混沌。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在这一刻，全都转化成了一种近乎战栗的兴奋。

    他不是傻子。

    那个打电话来的人也不是傻子。

    但他们，都判断错了。

    或者说，他们根本不在乎林阳本身的价值，他们只看到了御兽一脉“靠拢”这个行为所带来的宏观利益。

    但他在乎！

    他妈的，他砸了将近十个亿在这个小子身上！

    他怎么可能不在乎！

    “赋能者……”

    孙晗宇低声咀嚼着这个职业的名字。

    这个平平无奇，甚至连品级都没有的职业，到底藏着多大的秘密？

    能让一个传承千年的庞然大物，不惜打破祖宗规矩，也要将其弄到手？

    “秦秘书！”

    他猛地回头，双眼里布满了血丝。

    “把御兽一脉所有能查到的历史资料，全部调出来！”

    “特别是，关于他们和各种特殊、稀有、无品级职业者接触的所有记录！三百年前，五百年前，一千年前！只要有，我全都要！”

    他的指令，又急又快。

    秦秘书不敢怠慢，立刻在自己的终端上飞快地操作起来。

    庞大的数据流，开始在办公室另一侧的巨大光幕上飞速滚动。

    无数泛黄的卷宗，残缺的石刻拓片，加密的家族日志……这些属于旧时代的信息，被启源集团强大的算力强行解析、归类、呈现。

    孙晗宇死死盯着光幕，像一头饥饿的狼，在信息的荒原上疯狂搜寻着猎物的踪迹。

    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他即将触碰到一个，被历史尘封的，惊天动地的秘密。

    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因为直觉曾经无数次的帮助过他。

    林阳，根本不是什么引子。

    他就是核心！

    他就是整件事的唯一原因！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光幕上的信息流速越来越快，秦秘书的额角，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些资料太庞杂了，很多都是用古老的文字和加密方式记录的，就算有超级算力辅助，解读起来也异常困难。

    孙晗宇的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

    他感觉自己距离真相，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窗户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