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万万不可！”

    一声急促的反驳突然响起，打破了殿内的平静。长孙无忌从文官队列中走出，白须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双手拢在袖中，却难掩语气中的不满。他走到殿中，对着御座躬身行礼，然后转向李杰，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屑：“李大人，老夫敬你懂种植、懂医术，为大唐百姓做了不少好事，可造船航海之事，非你所长！你只知胡椒木硬、钢片韧，却不知航海需懂天文、识水文、辨方向，这些岂是纸上谈兵就能学会的？”

    长孙无忌是大唐的开国功臣，又是皇后的兄长，在朝堂上威望极高，他一开口，保守派官员立刻纷纷附和：“长孙大人说得对！李大人从未出过远海，怎知航海之难？”“远洋贸易风险太大，万一失败，不仅损失钱财，还会让大唐颜面扫地！”“不如专注西域贸易，稳步发展，何必贪多求快？”

    李杰看着长孙无忌，没有丝毫慌乱 —— 早朝之前，刘梅就提醒过他，长孙无忌作为保守派领袖，必然会反对 “冒险” 的计划，让他准备好实证回应。他躬身道：“长孙大人，臣虽未出过远海，却也做过充分准备。关于天文导航，臣已根据‘书中记载’，绘制了简易的星图，标注了南海航行常用的星宿（如北斗星、天狼星），可指导船只辨别方向；关于水文，登州渔民已将南海的潮汐规律告知臣，可提前避开险滩；至于方向，臣还制作了‘指南鱼’（用磁铁矿打磨而成，浮在水中可指方向），即便阴天无星，也能辨别方位。”

    他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放着一张星图（用皂坊染料绘制）和一条巴掌大的铁鱼（指南鱼）。“陛下，众卿请看，这指南鱼浮在水中，鱼头始终指向南方，可助船只在阴天导航；星图则标注了不同季节南海的星宿位置，船员按图索骥，可确定航线。”

    王德接过木盒，呈给李世民。皇帝拿起指南鱼，放在盛水的铜碗中，果然见鱼头指向南方，不禁点头：“此物倒是精巧，可解阴天导航之难。”

    长孙无忌却依旧不依不饶，他看着星图，冷哼一声：“李大人，这些不过是旁门左道！即便有指南鱼、星图，南海的台风、暗礁、蛮夷部落，岂是这些小玩意儿能解决的？老夫听说，你还要用胡椒木做龙骨，此木虽硬，却脆，若遇巨浪，龙骨断裂，船毁人亡，到时候谁来担责？”

    “长孙大人，臣可担责！” 李杰的声音坚定，“臣已测试过胡椒木龙骨，不仅五百斤承重不裂，还模拟了巨浪冲击 —— 用三丈高的水浪冲击样品，龙骨仅轻微变形，无任何裂纹。若陛下批准造船，臣愿立下军令状：若第一艘远洋舰因龙骨问题遇险，臣愿辞去济世堂之职，赔偿所有损失！”

    这番话掷地有声，殿内瞬间安静下来。官员们看着李杰，眼神里满是惊讶 —— 立下军令状，意味着要承担所有风险，这绝非 “纸上谈兵” 之人敢做的事。就连长孙无忌，也愣了一下，没想到李杰如此坚定。

    李世民看着李杰，眼神里闪过一丝欣赏，却没有立刻表态。他放下指南鱼，拿起地图，指尖在 “南洋” 二字上轻轻敲击，节奏缓慢，像是在权衡利弊。殿内的官员们都屏住呼吸，等待皇帝的决定 —— 支持，意味着大唐将开启前所未有的远洋贸易；反对，则意味着放弃潜在的百万贯收益，继续固守西域。

    房玄龄、杜如晦等革新派大臣看着皇帝的动作，眼神里带着期待 —— 他们虽未明着支持李杰，却也觉得远洋贸易是发展大唐的好机会；而长孙无忌等保守派，则暗暗祈祷皇帝能否决这个 “冒险” 的计划。

    李杰站在殿中，心里却很平静 —— 他知道，李世民是英明的君主，不会因保守派的反对而轻易放弃有利之事。他想起早朝前刘梅的话：“陛下最看重的是‘实效’，只要让他看到计划的可行性和收益，他会做出正确的决定。”

    就在这时，李世民突然开口，语气平和却带着决断：“李爱卿，你提交的《远洋舰建造奏折》，朕已看过。关于胡椒木龙骨的测试、航线的规划、资金的筹备，你都考虑得很周全。只是远洋贸易事关重大，不可仓促行事。朕准你先在登州建造一艘试验舰，招募船员，进行近海试航，若试航成功，再正式开启南洋贸易。”

    李杰心中一喜，连忙躬身行礼：“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长孙无忌等人听到 “先建试验舰”，虽仍有不满，却也无法反驳 —— 试验舰风险小，若失败，损失也有限，皇帝的决定既给了李杰机会，也兼顾了保守派的顾虑。他们只能躬身道：“陛下圣明。”

    李世民看着李杰，又补充道：“朕命漕运司周老匠协助你造船，工部优先供应钢材、木材，登州府衙配合招募船员、准备港口。试航期间，若有任何困难，可随时上奏。”

    “臣遵旨！” 李杰再次行礼，心中充满感激 —— 皇帝不仅批准了计划，还给予了实际的支持，这为远洋舰的建造扫清了不少障碍。

    早朝结束后，官员们陆续退出太极殿。长孙无忌走过李杰身边时，停下脚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李大人，老夫劝你一句，远洋航行非儿戏，若试航遇险，不仅你自身难保，还会连累不少人。”

    李杰躬身回应：“长孙大人放心，臣定会谨慎行事，不负陛下所托，也不负百姓期待。”

    长孙无忌冷哼一声，转身离开，白须在寒风中飘动，显得有些落寞。

    李杰捧着地图，走出太极殿。晨光已经驱散薄雾，洒在长安的街道上，温暖而明亮。他抬头望向济世堂的方向，仿佛能看到刘梅正在整理造船的图纸，心里满是暖意 —— 若不是刘梅帮忙标注航线、核对数据、完善设计，他今日在朝堂上，未必能应对得如此从容。

    回到济世堂时，已是午时。刘梅正在研发室里绘制远洋舰的船帆图纸，看到李杰回来，立刻放下笔，快步迎上来：“学长，早朝怎么样？陛下批准了吗？”

    李杰笑着点点头，将早朝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包括长孙无忌的反驳、自己立下军令状、皇帝批准建造试验舰。“多亏了你整理的航线数据和指南鱼的设计，不然我还真应对不了长孙大人的质疑。”

    刘梅脸上露出欣喜的笑容：“太好了！试验舰成功了，就能正式开启南洋贸易了！我刚才还在想，船帆的角度调节可以再优化一下，用齿轮结构控制，这样收帆更快，遇到台风更安全。”

    她拉着李杰走到图纸旁，指着船帆的设计：“你看，在桅杆上装一个小齿轮，与帆绳连接，转动齿轮就能调节帆的角度，比人工拉绳快三倍。齿轮可以用皂坊的钢片制作，耐用性强。”

    李杰看着图纸上的齿轮结构，眼前一亮 —— 这正是他之前没想到的细节，刘梅的专业知识，总能在关键时刻补充他的不足。“这个设计好！我们下午就把齿轮的规格画出来，交给皂坊制作。”

    两人坐在研发室的桌前，一起完善船帆的设计图纸。阳光透过琉璃窗，洒在图纸上，也洒在他们身上，影子叠在一起，显得格外默契。老张端来午饭，看到这一幕，笑着退了出去 —— 他早就觉得，李大人和刘姑娘不仅是技术伙伴，更像是一对心意相通的知己。

    而此刻，濮王府的书房里，李泰正看着亲信送来的早朝记录，脸色铁青。“李杰竟然说服父皇，批准建造远洋舰！还让漕运司、工部配合他！” 他猛地将记录摔在桌上，手指紧紧攥着拳头，“这个李杰，先是推广胡椒、改良外科手术，现在又要造远洋舰，父皇对他越来越信任，再这样下去，大唐还有我立足之地吗？”

    亲信躬身道：“殿下，不如我们在造船的材料上做手脚？比如给胡椒木掺些普通木材，让龙骨不结实，试航时出事故，就能治李杰的罪。”

    李泰眼睛一亮，却又很快摇头：“不行！父皇让周老匠协助李杰，周老匠是漕运司的老手，眼睛毒得很，掺假会被发现。而且李杰立下了军令状，若是我们动手脚，被查出来，父皇定会饶不了我。”

    他沉默半晌，语气变得阴狠：“看来，只能从船员下手了。登州的渔民里，有不少是之前太子（李承乾）的旧部，我们可以联系他们，让他们在试航时故意出错，比如报错航线、弄坏指南鱼，让船迷失方向，即便不会船毁人亡，也能让试航失败，让父皇对李杰失去信任。”

    “殿下英明！” 亲信连忙应道，转身去安排。

    李泰看着窗外，眼神里满是嫉妒与不甘 —— 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李杰的远洋计划成功。

    而济世堂的研发室里，李杰和刘梅还在完善图纸。刘梅突然想起什么，对李杰说：“学长，试航时需要有人负责船舶的结构检查，我想去登州，亲自盯着造船和试航，确保不出问题。”

    李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担忧：“登州路途遥远，海上风大浪大，你一个女子，去那里太辛苦，也太危险。”

    “我不怕辛苦。” 刘梅坚定地说，“远洋舰是我们一起设计的，我想亲自看着它下水、试航，而且我懂船舶结构，能及时发现问题。你在长安协调资源，我去登州盯着，我们分工合作，试航一定能成功。”

    李杰看着她眼里的期待与坚定，最终点了点头：“好，我陪你一起去登州。等安排好济世堂的事，我们就出发。”

    刘梅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明亮。她知道，这趟登州之行，不仅是为了远洋舰，更是她和李杰感情的新起点 —— 在这个陌生的时代，能和他一起为了共同的目标努力，是她最大的幸福。

    贞观十八年十二月十五的清晨，李杰和刘梅带着几个学徒，启程前往登州。济世堂的众人送到门口，张阿公塞给刘梅一包胡椒籽：“刘姑娘，登州海边潮，带些胡椒籽，放在船上能防潮，还能煮水喝，治风寒。”

    刘梅接过胡椒籽，感激地说：“谢谢阿公，我会带在身边的。”

    李杰和刘梅坐上马车，朝着登州的方向驶去。马车渐渐远去，消失在长安的街道尽头，却载着大唐远洋贸易的希望，也载着两个穿越者的梦想，朝着更广阔的大海，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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