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八年十二月十四的黄昏,济世堂的后院里,暮色已渐渐笼罩下来,却依旧热闹。几盏琉璃灯挂在木架上,暖黄的光芒照亮了一片忙碌的景象:三个漕运司的工匠正围着一堆胡椒木木料,有的用凿子在木头上凿凹槽,有的用刨子打磨木面,木屑在灯光下飞舞,空气中弥漫着胡椒木特有的辛香与桐油的味道。
李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细毛刷,正在给一段尺许长的胡椒木龙骨刷鱼鳔胶 —— 这是按远洋舰龙骨 1:10 的比例做的船模龙骨,上面已凿好三道凹槽,准备嵌钢片。他身旁,刘梅坐在一张小凳上,手里拿着细砂纸,正仔细打磨着一片半寸宽的钢片,钢片边缘被磨得光滑无刺,上面用墨笔标着 “龙骨夹层钢片 厚 0.1 寸” 的字样。她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随着打磨的动作轻轻晃动,专注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
“学长,钢片磨好了,你看尺寸对不对?” 刘梅拿起钢片,递到李杰面前,声音压得很低 —— 周围有工匠,她需避开任何可能暴露 “校友” 身份的词汇,只以 “技术协助者” 的身份交流。
李杰接过钢片,用卡尺量了量,点点头:“正好,厚度 0.1 寸,宽度 0.3 寸,嵌进龙骨的凹槽里正合适。你再磨两片,注意边缘别太尖,免得嵌的时候划伤木料。”
“好。” 刘梅接过卡尺,又拿起一片粗钢片,继续打磨。她的指尖在钢片上灵活移动,砂纸与钢片摩擦发出 “沙沙” 的轻响,与工匠们的凿木声、说话声交织在一起,格外和谐。之前她和李杰讨论过船模的细节,知道钢片的边缘光滑度直接影响龙骨的稳定性 —— 若有毛刺,嵌合时会留下缝隙,模拟进水时就会漏水,所以必须打磨到位。
“李大人,这龙骨的凹槽凿好了,您看看行不行?” 一个工匠拿着凿好的木料走过来,语气里满是敬佩。自从测试过胡椒木龙骨的硬度后,这些老工匠对李杰的技术早已心服口服,连称呼都从 “先生” 改成了 “大人”。
李杰站起身,接过木料,用手指摸了摸凹槽内壁:“不错,内壁光滑,深度正好,嵌钢片的时候再涂一层鱼鳔胶,确保不会松动。对了,船身的隔板按之前画的图纸做,分成六个舱室,每个舱室的隔板都要独立,不能连在一起。”
“放心吧李大人,都按您的图纸来,绝不会错!” 工匠笑着应道,转身回到木料堆旁。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却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哦?分六个舱室?倒要看看是怎么分的。”
李杰心里一惊,猛地回头 —— 只见院门口站着一个穿着青色便服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面容刚毅,正是微服而来的李世民!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着普通布衣的侍卫,正是王德和另一个亲信,显然是刻意隐藏了身份。
“臣李杰,参见陛下!” 李杰连忙躬身行礼,心里却暗自庆幸 —— 幸好船模还在制作中,能直观展示技术,也幸好刘梅反应快,已经悄悄收起了手里的砂纸,站到了工匠们身后,装作是帮忙整理零件的学徒,没有引起注意。
李世民摆摆手,语气平和:“免礼,朕微服而来,就是想看看你说的‘能抗风浪’的船,到底是个什么样。不必拘谨,该怎么做还怎么做。”
他迈步走进后院,目光落在地上的船模零件上 —— 散落的胡椒木隔板、打磨好的钢片、装着鱼鳔胶的陶碗,还有一张摊在木桌上的船模图纸,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着舱室、龙骨、船舵的位置,细节详尽得让李世民都忍不住驻足细看。
“这就是你说的水密舱?” 李世民指着图纸上的六个舱室,问道。
“是,陛下。” 李杰走到桌前,拿起几块已经做好的隔板,“臣把船身分成六个独立的舱室,每个舱室的隔板都用胡椒木制作,边缘涂鱼鳔胶密封,嵌在船身里后,每个舱室都是独立的,即使一个舱室进水,其他舱室也能保持浮力,船就不会沉没。”
他说着,让人端来一杯水,又拿起一个简易的船身框架(已装好三个隔板),将水缓缓倒入其中一个舱室 —— 水在舱室内积聚,却没有从隔板的缝隙漏到其他舱室,即使轻轻晃动框架,水也只在本舱内晃动。“陛下您看,这就像人受伤时,健康的器官能维持身体机能,不会因为一个部位受伤就危及生命。臣之前做外科手术时,缝合伤口也是分层处理,避免感染扩散,水密舱的原理和这个是相通的。”
李世民凑近看着框架里的水,眼神里满是惊讶 —— 他见过无数漕船,却从未想过能将船身分成独立舱室!之前漕船沉没,大多是因为船身破损后整船进水,若是有了这水密舱,至少能减少一半的失事率。“这个法子好!既简单又实用,你怎么想到的?”
“臣也是受了缝合术的启发。” 李杰没有提及现代船舶的水密舱技术,只将功劳归于已有的技术成果,“之前给士兵缝合腹部伤口,发现分层缝合比单层缝合更能防止感染,便想着把这个思路用在船身上,没想到真的可行。”
站在工匠身后的刘梅悄悄松了口气 —— 她知道李杰是在刻意避开 “现代知识” 的痕迹,这样既不会引起怀疑,又能让李世民相信技术的可行性。她看着李世民专注的神情,心里暗自盘算:等会儿演示船舵时,可以让李杰结合贞观犁的齿轮原理,这样更能体现 “现有技术迭代”,让皇帝彻底放心。
李世民又看向地上的龙骨:“那钢木混合龙骨,又是怎么回事?之前长孙无忌说,胡椒木太脆,经不起远海风浪。”
李杰弯腰拿起那段刷好鱼鳔胶的龙骨,将刘梅打磨好的钢片嵌进凹槽里 —— 钢片与凹槽严丝合缝,嵌进去后,整个龙骨的质感都变得不一样,既保留了胡椒木的厚重,又多了几分金属的坚韧。“陛下您看,这钢片嵌在龙骨的受力处,就像给胡椒苗搭了支架 —— 胡椒苗本身有韧性,却经不起大风,搭了支架就能抗住风雨;龙骨也是一样,胡椒木提供韧性,钢片提供硬度,两者结合,既能抗住巨浪的冲击,又不会像纯钢那样容易变形。”
他说着,拿起旁边一个贞观犁的小模型 —— 这是之前推广贞观犁时留下的样品,犁身上的齿轮还能灵活转动。“陛下,这钢片的嵌合逻辑,其实和贞观犁的齿轮原理是相通的。贞观犁的齿轮用来传动动力,让犁地更省力;龙骨的钢片用来分散受力,让船身更稳固,都是‘刚柔并济’的思路。臣已经测试过,嵌了钢片的胡椒木龙骨,能抗住三丈高的水浪冲击,这是普通硬木龙骨做不到的。”
李世民接过贞观犁模型,又拿起嵌好钢片的龙骨,反复对比着两者的结构 —— 贞观犁的齿轮与龙骨的钢片,看似不相关,却真的有 “传动” 与 “受力” 的共通之处!他心里的疑虑,又消散了几分。
“那船舵呢?在大风里怎么稳住方向?” 李世民指着图纸上的船舵位置,继续问道。
李杰走到木桌旁,拿起一个做好的船舵模型 —— 舵杆上装着一个小巧的铜制齿轮,与船身的齿轮咬合在一起。他轻轻转动舵杆旁的小把手,船舵便灵活地左右转动,角度精准,没有丝毫卡顿。“陛下您看,这船舵的齿轮是按贞观犁的齿轮改的,只是把齿距缩小了一半,这样转动时更精准。之前贞观犁的齿轮能在泥土里传动,这船舵的齿轮在水里也能灵活转动,即使遇到大风,只要转动把手,就能快速调整船舵方向,稳住船身。”
“这个齿轮是谁做的?手艺倒是精巧。” 李世民看着船舵上的齿轮,语气里带着赞许。
李杰看向刘梅,笑着说:“是臣的一个学徒,懂些机械原理,帮着做的。她对齿轮的尺寸把握得很准,比臣自己做的还好。”
李世民顺着李杰的目光看向刘梅,打量了她一眼 —— 女子穿着普通的布衣,手里还拿着一片钢片,眼神清澈,气质却不像普通的学徒,倒像个读过书、懂技术的人。“姑娘懂机械?”
刘梅连忙躬身行礼,语气谦逊:“回陛下,只是跟着李大人学了些皮毛,会打磨些零件,算不得懂。” 她刻意避开 “机械” 这样的现代词汇,只说 “打磨零件”,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
李世民点点头,没有再多问,目光重新回到船模上。他拿起船模的底部零件,看到里面装着几个小布袋,便问道:“这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胡椒籽,用来做压舱物的。” 李杰解释道,“胡椒籽密度大,装在船底能降低重心,让船身更稳,就像胡椒苗扎根在土里,风再大也吹不倒。之前在药圃种胡椒时,臣发现根系发达的胡椒苗更抗风,便想着把这个思路用在船上 —— 压舱物就像船的‘根’,根扎得稳,船就不容易翻。”
他说着,拿起船模框架,轻轻晃动了一下 —— 即使晃动幅度很大,框架也没有倾倒,反而很快稳住了。“陛下您看,有了压舱物,即使遇到横向的风浪,船身也能保持平衡,不会轻易侧翻。而且胡椒籽容易获取,成本低,用完后还能用来提取胡椒碱,一举两得。”
李世民接过船模框架,亲自晃动了几下 —— 果然如李杰所说,重心很稳,晃动时没有丝毫轻浮感。他摸着船模的龙骨,指尖感受着胡椒木的厚重与钢片的坚韧,陷入了沉思。暖黄的灯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复杂的神色 —— 这不仅仅是一艘船模,更是大唐向外扩张的野心:有了能抗风浪的远洋舰,就能打通南洋贸易,获取源源不断的胡椒、金矿、香料;有了这些资源,就能充实国库,增强国力;有了强大的国力,就能威慑突厥,安定边疆……
“李杰,” 李世民突然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这船,你有把握造好吗?”
李杰躬身道:“臣有把握!船模的每一个零件,都经过测试;造船的每一项技术,都有现有成果支撑;工匠、材料、资金,臣也都有了规划,只要陛下支持,臣保证明年秋收前,第一艘试验舰定能下水试航!”
李世民看着李杰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地上忙碌的工匠、远处静静站着的刘梅,还有桌上摊开的图纸、零件,心里的最后一丝犹豫终于消散。他抬手拍了拍李杰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好!朕信你!需要什么资源,尽管上奏,工部、漕运司、登州府衙,都会全力配合你。朕等着看你的试验舰,也等着看大唐的船,能开到南洋去!”
“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李杰激动地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 这一刻,他知道,远洋舰的计划,终于真正迈出了第一步。
站在工匠身后的刘梅,听到李世民的话,脸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看着李杰的背影,又看了看李世民的侧脸,心里满是暖意 —— 从西市的初遇到此刻的认可,从船模的设计到皇帝的支持,她和李杰一起走过的这段路,虽然充满挑战,却也充满希望。她知道,未来还有更多的困难等着他们,比如造船的细节、试航的风险、海外的未知,但只要两人并肩作战,就没有克服不了的难关。
暮色渐深,李世民没有多留,带着王德和侍卫,悄悄离开了济世堂。马车驶离济世堂时,李世民撩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后院的灯光 —— 那里,工匠们的凿木声、说话声依旧清晰,仿佛在为大唐的未来,奏响一首充满希望的序曲。
济世堂的后院里,灯光依旧明亮。李杰和刘梅一起整理着船模的零件,工匠们则围着他们,兴奋地讨论着造船的细节。
“学长,陛下批准了,我们接下来就要开始准备造船的材料了吧?” 刘梅小声问道,手里拿着一块胡椒木零件,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是,” 李杰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期待,“明天我就去登州考察港口,你留在长安,帮着周老匠完善造船的图纸,尤其是船舵的齿轮细节,还有水密舱的密封方式,再细化一下。”
“好,放心吧,我会做好的。” 刘梅笑着说,眼神里带着与李杰相同的期待。
灯光下,两人的目光相遇,没有过多的话语,却有着无需言说的默契。他们都知道,这不仅仅是一个远洋舰的计划,更是他们共同的梦想 —— 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为大唐开辟一条新的道路,也为自己,找到一个真正的归宿。
远处的胡椒圃里,张阿公还在给胡椒苗浇水,月光洒在翠绿的叶片上,泛着淡淡的银光。他看着后院明亮的灯光,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嘴角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 他不知道远洋舰会去多远的地方,却知道,李大人和刘姑娘,又要做一件大事了,一件能让大唐更好、让百姓更幸福的大事。
贞观十八年十二月十四的深夜,济世堂的灯盏依旧亮着。李杰和刘梅坐在研发室里,一起完善着造船的详细计划,从胡椒木的砍伐时机到钢片的淬火温度,从船员的招募标准到试航的路线规划,每一个细节都反复讨论、核对。桌上的烛火跳动着,映在他们认真的脸上,也映在他们之间那份日益深厚的默契与感情里 —— 他们知道,这盘关于远洋、关于技术、关于未来的棋,才刚刚下到精彩处,而他们手中的 “棋子”,终将在历史的棋盘上,落下属于他们的、不可磨灭的一子。
欲知下文如何,请先关注收藏点赞!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