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观十九年正月十五的夜，长安的元宵灯会还在街头喧闹，济世堂的庭院却已静得只剩风声。挂在檐角的走马灯早已熄灭，只有研发室的窗棂透出暖黄的油灯光，像黑夜里一盏坚定的灯塔。李杰正俯身趴在长桌上，用炭笔在羊皮纸上补充 “台风应对预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与窗外胡椒叶的轻响交织，成了这深夜里唯一的节奏。

    刘梅坐在对面，手里捧着一本线装的《南海潮汐录》—— 这是白天从市舶司借来的孤本，纸页泛黄，边角磨损，上面用朱笔标注着近十年的台风记录。她指尖划过 “贞观十七年八月，南海台风毁船三艘” 的条目，抬头对李杰说：“按这记录，台风多在夏末秋初，咱们试航选在三月，本就避开了台风季，但为了保险，还是得把‘台风应急步骤’写细，比如收帆的顺序、船身的转向角度，得让船员一看就懂。”

    “你说得对。” 李杰放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之前周老匠说，普通漕船遇到台风，只能砍断桅杆弃帆，咱们的远洋舰不能这么被动。你把三角帆的收帆步骤画成示意图，用‘帆先收上半，再收下半’的口诀标注，渔民出身的船员更容易记。”

    他刚说完，庭院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伴随着王德压低的嗓音：“陛下，李大人的研发室还亮着灯。”

    李杰和刘梅同时一愣，连忙起身整理衣着。未等他们出门迎接，李世民已掀开棉帘走进来，身上仍穿着白天的青色便服，只是外面多了件玄色披风，披风下摆沾着少许夜露，显然是匆匆赶来，未惊动旁人。

    “陛下深夜来访，臣（民女）有失远迎！” 两人躬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 —— 白日才看过船模演示，皇帝竟深夜再来，想必是还有未尽的疑虑。

    “免礼。” 李世民摆摆手，目光落在桌上的图纸和《南海潮汐录》上，嘴角露出一丝浅笑，“朕看你白日演示时胸有成竹，倒想知道，你这‘万无一失’的远洋计划，到底藏了多少底细。” 他走到长桌旁，拿起那本《南海潮汐录》，指尖划过 “毁船三艘” 的批注，“朕记得，贞观十七年那三艘船，载着西域的胡椒，刚出广州港就遇到台风，连人带船沉了，至今没找到残骸。你说你的远洋舰能抗风险，朕倒要听听，真遇到台风，你这船能怎么办？”

    这话问得直接，没有丝毫铺垫，却正是李世民作为君主的务实之处 —— 他要的不是 “可能行”，而是 “一定行”，尤其是涉及到船员性命和国库投入的大事。

    李杰定了定神，从桌下取出一个新的船模 —— 这是下午刚做好的 “应急演示模”，船身标注着不同颜色的箭头，代表台风时的受力方向。“陛下，您看。” 他将船模放在油灯下，指着三角帆说，“普通漕船的方形帆，遇到台风时风阻太大，只能砍桅杆；咱们的三角帆，不仅能调节角度，还能快速收帆 —— 刘姑娘算过，按‘先收上帆、再收下帆’的步骤，两个船员半柱香的时间就能把帆收完，比方形帆快三倍。”

    刘梅接过话头，从工具袋里取出一根细竹杆，模拟台风风向：“陛下，若台风从右侧来，我们会先将三角帆转到逆风角度，减少风阻，再用绞车（仿贞观犁的绞车原理）将帆绳收起；同时，船员会调整船底的胡椒籽配重，将右侧的配重移到左侧，让船身倾斜角度控制在十度以内，避免侧翻。之前我们用木桶模拟台风，按这个步骤操作，船模在‘浪’里晃了半个时辰，都没翻。”

    李世民凑近观察，看着刘梅用竹杆推动船模，模拟台风时的调整，眼神里的疑虑渐渐消散。他又指着船模的水密舱：“就算收了帆，船底要是被浪打漏了怎么办？之前那三艘漕船，就是因为船底裂了，水排不出去才沉的。”

    “陛下放心，我们有‘双层防护’。” 李杰打开船模的水密舱，露出里面的小陶瓮，“第一层是船底的胡椒木，用皂角水和桐油浸泡过，抗冲击能力比普通杉木强两倍；第二层是每个水密舱的排水阀，用的是改良的贞观犁齿轮，转动一圈能排出两桶水。就算船底裂了，水只能进一个舱，船员用排水阀很快就能排干，不会影响其他舱室。”

    他说着，让刘梅往一个水密舱里倒水，然后转动排水阀 —— 只见清水顺着阀口快速流出，片刻就排干了。“而且我们还会在船上备着‘应急补漏板’，用胡椒木和鱼鳔胶制成，一旦发现船底漏水，船员能立刻补上，比普通的‘堵木塞’管用得多。”

    李世民点点头，又问：“那淡水和粮食呢？远洋航行少则两三个月，淡水容易变质，粮食容易生虫，这也是之前漕船遇到的难题。”

    “淡水储存，我们用的是‘陶瓮 + 皂坊油纸’的方法。” 李杰从桌旁拿起一个陶瓮，瓮口裹着一层油纸，“陶瓮能避光，油纸能防潮，里面还加了少许胡椒叶粉，能抑制细菌生长 —— 之前我们做过测试，这样储存的淡水，三个月都不变质。粮食的话，我们会将米、面炒熟，制成‘炒米’‘炒面’，再用浸过胡椒油的麻布包裹，防蛀虫，船员饿了，用热水一泡就能吃。”

    刘梅补充道：“陛下，我们还会带一些脱水蔬菜 —— 用胡椒叶、艾草、萝卜脱水制成，既能补充维生素，又能预防坏血病。之前济世堂的学徒去乡村义诊，带的就是这种脱水菜，半个月都没坏，船员吃这个，就不容易生病。”

    李世民拿起一包脱水蔬菜，放在鼻尖闻了闻 —— 带着淡淡的胡椒香，干燥却不失韧性。他想起之前李杰用外科手术治疗士兵的事，忍不住说：“你倒是什么都能想到，连船员的饮食和健康都考虑到了。”

    “陛下，远洋航行，船员的安全最重要。” 李杰躬身道，“臣还整理了一本《远洋船员手册》，里面写着‘每日饮水标准’‘疾病预防方法’‘应急响应步骤’，每个船员上船前都要学习，确保遇到问题时不慌乱。”

    他将手册呈给李世民，皇帝翻开一看 —— 里面不仅有文字，还有插图，比如 “如何辨别坏血病”“如何使用排水阀”，通俗易懂，连不识字的渔民都能看懂。“好！好！” 李世民连说两个 “好”，语气里满是赞许，“你做事如此周全，朕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研发室的油灯跳动着，将三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温馨而肃穆。李世民看着桌上的船模、图纸、手册，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不仅带来了技术，更带来了一种 “踏实” 的希望 —— 这种希望，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能让他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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