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族老对三族老的呵斥恍若未闻，不疾不徐地从袖中取出一枚封装在透明灵能护罩内的陈旧芯片，将其置于议事厅中央的投影基座上。

    “此物，是半年前我族一支勘探队在北方旧纪元废墟深处发现的。”

    他声音肃穆，目光扫过全场，“经过技术还原与多重验证，芯片中记录了一段影像，以及……始祖亲手留下的灵能印记。”

    基座亮起，一道略显模糊、却依旧能辨出身形的身影浮现在半空，那是一位长发垂肩，身着简素的灵狐族女子，侧脸轮廓与史料中记载的始祖符狸惊人相似。她立于一片荒芜废墟前，背影萧索。

    影像中的“始祖”缓缓转身，面容疲惫，声音透过数百年的时光沙哑传来：“灵族诸位……吾身已至极限。前路漫漫，望尔等……勿失本心，坚守吾族之魂。”

    话音至此，影像骤然中断。

    “这段影像，”二族老声音沉痛，“经技术测定，残留灵能印记与现存所有始祖遗物完全吻合。”

    “而影像最后的定位坐标，正是当年那场‘深渊潮涌’的核心湮灭区，至今无人可入，亦无人生还。”

    他稍作停顿，让这份“事实”的重量压迫着每个人的呼吸。

    “至于另一项证据……”二族老转向范舟身后墙壁上悬挂的那幅巨大始祖画像。

    那是灵族世代供奉的标准像，画中符狸神情温静，目视远方。

    “请族长移步。”

    范舟脸色铁青，在众目睽睽下无法拒绝。

    他起身退开，二族老亲自上前，手指在画框边缘某处隐蔽的符文上按特定顺序轻触。

    画像表面漾开涟漪般的微光，原本的画面如水墨褪去，缓缓浮现出另一行以灵能凝结，透着凛冽气息的字迹：

    【玉华国恩，已偿。灵族之路，当归于己。独立自主，方得始终。】

    笔迹苍劲，甚至带着一丝仿佛力量将尽时的颤意，末尾的灵能印记与影像中如出一辙。

    议事厅内死寂一片。

    分裂派的几位长老眼中爆发出灼热的光芒，而范舟与支持他的众人则面色惨白，死死盯着那行字，仿佛无法置信。

    而且这幅画像范舟太熟悉了，根本就没有发现那些符文，那些符文是哪来的？

    “始祖早已预见玉华国终将吞噬灵族的未来！”二族老转身，声音激昂，“她以身殉道，为吾族留下最后指引——灵族，需要独立！”

    议事厅中央，符狸依旧安静地立在原地，面具遮掩着她所有表情。

    只有她自己知道，面具之下，她的唇角正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弧度。

    那行“遗言”的笔迹临得倒是挺像。

    可惜，她从不那样写字。

    “啪、啪、啪。”

    清脆的掌声打破了议事厅内死寂般的凝重。

    符狸不紧不慢地鼓着掌，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只带着一丝玩味的叹息：

    “精彩……果然是一场好戏。”

    “【通灵狐】！”范舟猛地转头，眼中怒意翻涌，“这是我灵族内务，与你无关！”

    “诶～族长，话可不能这么说，”二族老却忽然笑了起来，语气中透出几分得意，“这条关键消息，可是我费尽心力，从【灵通阁】手中重金购得的。”

    他转向符狸，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灵通阁】的主人……总不会当众否认自己卖出的情报是假的吧？那贵阁百年信誉，可就……”

    “但如果，”符狸轻轻打断他，面具下的声音依旧慵懒，却多了一丝冰冷的锐意，“这份消息本身，从头到尾就是假的呢？”

    二族老表情一僵。

    “那【灵通阁】的信誉，自然也就毁了。”他强撑着回应，语气却已不如先前笃定。

    “放心～”

    符狸展开折扇，不疾不徐地摇了摇。

    “【灵通阁】的信誉，毁不了。”

    她另一只手抬起，指尖在终端上轻轻一点。

    “因为——”

    一幅清晰详尽的账目清单，伴随着【灵通阁】特有的加密标识与时间戳，投射在议事厅中央的全息影像中，与那所谓“遗言”并列。

    “这一切，从伪造史料、定制芯片、到安排‘偶然发现’，甚至包括今天这场会议的推进节奏……”

    符狸的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二族老骤然苍白的脸上，一字一句，清晰如刃：

    “都是你，向【灵通阁】购买的全套定制服务。”

    全息投影上的账目清单如一道无声惊雷，劈开了议事厅内紧绷的空气。

    族长范舟的视线死死钉在那一行行清晰的交易记录上。

    伪造史料、定制灵能芯片、安排勘探“偶遇”、甚至包括今日会议节奏的暗中引导……所有条目，时间、金额、对接人，一应俱全，末尾还烙着【灵通阁】那枚无法仿造的三尾狐徽记。

    他的脸色从铁青转为煞白，又因汹涌而上的怒意涨得通红。

    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被彻底愚弄，被长久背叛的暴怒。

    “好……好一个二族老……”范舟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低沉得像是压在火山下的熔岩，“原来这半年来的争执、分裂、族内人心惶惶，全是你自导自演的一台戏？！”

    他猛地向前一步，属于族长的威压如山倾海覆般席卷开来，震得长桌微微颤动：

    “为了一己权欲，你竟敢伪造始祖遗言，篡改族群历史，甚至将整个灵族的未来当成你野心的筹码？！”

    另一边，二族老脸上的得意早已冻结、碎裂。

    他死死瞪着那投影，眼球因为过度惊愕与恐慌而微微凸出，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几个无意义的音节。

    “不……不可能……”他终于挤出一句，声音干涩嘶哑，“【灵通阁】从不泄露雇主信息……这是规矩……你怎会……”

    “规矩是死的～”符狸合起折扇，轻轻点在掌心，语气依旧慵懒，却带着洞穿一切的冰凉，“但倘若雇主的目标，是动摇灵族根基，撕裂数百年盟约，甚至将整个族群推向战火边缘……”

    她顿了顿，异色双瞳透过面具，静静落在二族老脸上：“那这笔生意，【灵通阁】接的时候，就从来没打算真让你做成。”

    “你……你算计我？！”二族老如遭重击，踉跄后退半步，撞在椅背上。

    “算计？”符狸轻笑，“不过是让你自己，把自己最想要的‘证据’，亲手捧到所有人面前罢了。”

    范舟不再看二族老，他转向厅内所有长老，声音因怒意而微微发颤，却字字如铁：

    “即日起，革除其二族老一切职务，押入禁灵渊，等候全族公审判决！”

    厅外早已待命的护卫应声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