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的轰鸣声像是一头濒死的野兽在嘶吼，活塞在气缸里疯狂撞击，仿佛下一秒就要炸膛。
这辆改装后的越野重卡“巨兽号”，此刻正以一种违背物理常识的姿态，在这片荒芜的废土上狂飙。轮胎卷起的沙尘暴足有十几米高，像一条黄色的巨龙紧咬着车尾不放。
“老韩！前面没路了！那是墙！是特么的墙啊！”
驾驶座旁，胖子死死抓着那个焊在车顶上的把手，脸上的肥肉因为颠簸而上下翻飞，那张嘴张得能塞进一个灯泡，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是不是要把咱们直接镶进墙里当标本？虽然胖爷我英俊潇洒，但也不想变成壁画啊！”
韩磊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充满油污的控制台上飞快地敲击着。他的眼神冷得像冰，盯着前方那个直插云霄的巨大黑影。
那不是墙。
那是通往“天空城”天擎生工总部的轨道电梯基座。
在废土人的眼里，那是神居住的地方，是天堂的入口。但在韩磊眼里，那不过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腐臭味的服务器机箱。
“坐稳了。”韩磊的声音不大，但在咆哮的引擎声中却清晰得可怕，“谁告诉你我们要走门的？”
“不走门走哪？难道走下水道吗？”胖子崩溃大喊。
“我们飞上去。”
韩磊猛地一脚将油门踩进了油箱里。
重卡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啸，车头的钢铁撞角狠狠地撞在了轨道电梯基座外围的高压电网上。蓝色的电弧瞬间爬满了整个车身，像无数条毒蛇在疯狂啃噬。
安宁坐在后座，那双经过改造的机械义眼闪烁着红光，她的手掌贴在车厢壁上，身体微微颤抖，似乎正在吸收这些狂暴的电流。
“能量充盈率120%……过载警告。”安宁的声音毫无波澜，就像是在报菜名。
“刚刚好。”
韩磊猛打方向盘，重卡一个漂移，侧身撞向了基座侧面的一根巨大的承重柱。这根柱子连接着上方那条通往云端的碳纳米管缆绳。
“胖子！开炮！”韩磊大吼。
“开哪？往哪开？我眼睛都花了！”胖子虽然嘴上喊着，但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反应。他从天窗探出半个身子，肩膀上扛着那门粉红色的、画着Hello Kitty涂装的手炮——这是他的宝贝，也是废土上最不讲道理的物理外挂。
“看到那个配重锁了吗？那个闪红灯的铁疙瘩！给我轰了它！”
胖子眯起眼睛，狂风把他的脸吹得像个沙皮狗，但他眼中的猥琐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惊的专注。
“走你！”
“轰——！”
一道刺眼的粉色能量束从炮口喷涌而出，精准地命中了数百米高空处的巨大金属锁扣。那里是轨道电梯的配重模块，一旦松开，巨大的牵引力会把一切挂在上面的东西拉向天空。
爆炸的火光在半空中炸开，巨大的金属碎片如雨点般落下。
紧接着，一根粗大的合金钢索从重卡的尾部射出，带着倒钩的爪勾狠狠地咬住了那根正在急速上升的配重缆绳。
“咔嚓！”
钢索绷直，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拉伸声。
下一秒，重力消失了。
整辆重卡像是一个被巨人甩出去的悠悠球，瞬间脱离了地面，被那股恐怖的上升力硬生生地拽向了高空。
“啊啊啊啊啊——！”
胖子的惨叫声在车厢里回荡，但很快就被气压的变化压回了嗓子眼。重力过载让他整个人贴在了椅背上，脸上的肉被拉扯到了耳后，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正在做整容手术失败的怪物。
“这……这特么……就叫……飞升？”胖子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要回农村……城市套路太深了……”
林妍坐在副驾驶上，脸色苍白。她紧紧握着手中的长刀，指关节发白。这种急速上升带来的眩晕感对于感知敏锐的刺客来说简直是折磨，但她一声没吭，只是死死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云层。
“这就是物理飞升。”韩磊盯着仪表盘上疯狂跳动的高度计，嘴角勾起一抹疯狂的弧度，“不管是修仙还是科幻，想要去高维，第一步总得是‘拔地而起’，对吧？”
此刻，他们已经穿过了云层。
下方的废土变成了一张巨大的、枯黄的地图，那些曾经让他们疲于奔命的变异兽群，现在看起来连蚂蚁都不如。
这就是高度带来的傲慢。
“警告！侦测到高能反应！”安宁突然开口，她的脑袋猛地转向窗外，“三点钟方向，热源锁定。”
云层深处，几个黑点正以惊人的速度逼近。
那是“天擎生工”的防御无人机群，以及……数枚拖着长长尾焰的热追踪导弹。
“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韩磊眼神一冷，“老K留下的后门代码只能干扰识别系统三分钟，看来他们反应过来了。”
“老大！导弹！导弹啊！”胖子看着窗外那几个越来越大的火球，吓得魂飞魄散，“我这炮还在冷却，打不掉啊！”
“谁让你打了？”韩磊回头看了一眼后座上那个一直裹在襁褓里的婴儿。
秦天。
这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粉雕玉琢的婴儿，此刻正睁着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盯着窗外的导弹流口水。
那种眼神，不是恐惧，而是……食欲。
“秦天，开饭了。”韩磊喊道。
婴儿秦天仿佛听懂了指令，他突然张开嘴，那个小小的口腔里，竟然出现了一个深邃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黑色漩涡。
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吼叫，只有一种诡异的吸力。
窗外，那枚原本直冲卡车驾驶室而来的导弹，突然像是喝醉了酒一样，导引头上的红外感应器瞬间失灵。紧接着，导弹的弹头仿佛受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引力牵引，竟然硬生生地改变了轨迹，朝着卡车的后窗飞来——准确地说，是朝着秦天的嘴飞来。
“卧槽！这孩子要吃炸弹？！”胖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然而，并没有爆炸。
导弹的导引头和前半部分战斗部，在接触到那个黑色漩涡的瞬间，就像是面条被吸进嘴里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甚至连金属外壳被扭曲、压缩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秦天打了个饱嗝，嘴里吐出一缕淡淡的黑烟，那是导弹燃料的味道。
失去了导引头和战斗部的导弹残骸，像是一根烧火棍一样擦着卡车的底盘飞了过去，然后在远处的云层中殉爆。
“轰——！”
气浪冲击着卡车，让它在空中剧烈摇晃。
“好吃吗？”韩磊问了一句。
秦天吧唧了一下嘴，似乎有点嫌弃火药味太重，但也勉强接受了，还挥舞了一下小胖手，指着远处剩下的几枚导弹，嘴里发出“伊呀”的声音，像是在点菜。
“好家伙，这才是真正的‘防空系统’啊！”胖子看得目瞪口呆，“这以后要是没奶粉了，喂他吃手榴弹也行？”
“别废话，抓紧！”韩磊猛地一拉操纵杆，卡车在空中做了一个极其勉强的侧翻动作，避开了另一枚导弹的碎片。
此时，高度计已经指向了三万米。
头顶上方，那个传说中的“天空城”终于露出了真容。
那根本不是什么辉煌的城市，也没有神话中的琼楼玉宇。从下往上看，它像是一个巨大的、倒扣的金属漏斗，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缆线像血管一样垂落下来，插进下方厚厚的云层里，仿佛在从地球上吸血。
而在那个巨大的金属底座正中央，有一层淡蓝色的光膜——那是高能防护罩。
“我们要撞上去了！”林妍的声音紧绷，“防护罩强度很高，卡车冲不过去！”
“我也没打算让卡车过去。”韩磊解开了安全带，眼神中透着一股决绝，“这是单程票。”
他转头看向众人，语速极快：“听着，撞击的一瞬间，我会引爆卡车的动力核心，利用EMP冲击波撕开防护罩的一角。只有零点五秒的时间。我们要利用惯性，肉身穿过去。”
“肉身？！”胖子看了看外面那足以把人冻成冰棍的高空寒流，“老韩，你这是谋杀啊！”
“安宁，开启磁力吸附模式，带上胖子。林妍，你带秦天。我负责开路。”
“那你呢？”林妍死死盯着他。
“我？”韩磊从座位下抽出一把漆黑的战术斧，斧刃上闪烁着诡异的数据流光，“我是病毒，病毒最擅长的，就是钻空子。”
“3、2、1……弃车！”
随着韩磊的一声怒吼，重卡的车门被猛地踢飞。
众人像下饺子一样跳出了驾驶室。
几乎是同时，重卡狠狠地撞击在了那层淡蓝色的光膜上。
“轰隆——！！！”
一团刺眼的白光在三万米的高空炸开。那是核聚变电池过载引发的爆炸，强烈的电磁脉冲瞬间横扫了周围几公里的空域。
那层坚不可摧的防护罩，在EMP的冲击下剧烈闪烁，终于出现了一个不稳定的缺口。
狂风呼啸，寒冷刺骨。
胖子感觉自己的脸皮都要被吹飞了，但他腰间的皮带被安宁死死抓住。安宁的手臂和小腿上弹出了数个金属吸盘，那是用来在高层建筑外墙作业的工业模组。
林妍在空中调整姿态，像一只灵巧的飞燕，怀里紧紧护着秦天。
韩磊冲在最前面，他手里并没有拿任何推进器，但他整个人却像是一颗黑色的钉子，精准地扎进了那个正在快速愈合的防护罩缺口。
“给我……开！”
韩磊怒吼一声，手中的战术斧狠狠劈在了光膜的边缘。斧刃上的数据流疯狂侵蚀着防护罩的代码，硬生生地撑开了一条缝隙。
众人顺着这条缝隙，像几颗尘埃，跌入了那个被称为“天堂”的世界。
身后，爆炸的余波散去，那辆陪伴了他们数千公里的重卡“巨兽号”，化作了无数燃烧的碎片，坠向了下方那无尽的深渊。
韩磊回头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转瞬即逝。
在通往真相的路上，总要丢下些什么。今天是车，明天可能就是命。
“欢迎来到……天空城。”
韩磊落地翻滚，卸去冲力，半跪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抬头看向前方。
而在他面前，并不是想象中的街道或人群。
只有一片死一样的寂静，和无数排闪烁着红光的……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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