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出来了！”

    胖子一声怒吼，那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大手狠狠扣住白色的边缘，像是一台大功率起重机，硬生生把沉重的身体拽出了那条深不见底的“峡谷”。

    紧接着，林妍、安宁，还有抱着秦天的韩磊，也相继跃出。

    他们站在了平地上。

    “卧……卧槽……”

    胖子刚想站直了伸个懒腰，但当他抬起头，看清眼前的景象时，那个懒腰僵在了半截，嘴里的感叹词也变成了一声变了调的呻吟。

    “这……这特么是啥啊？”

    展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白色广场。但这广场太大了，大到视线的尽头只能看到微微的弧度。地面平整得令人发指，没有任何纹理，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惨白。

    而在遥远的天边，耸立着的一座座“高山”。

    刚才在缝隙里看得不真切，现在出来了，终于看明白了。

    那哪是什么山啊！

    那是一个个巨大的、透明的玻璃罐子！

    它们整齐地排列着，像是一片钢铁森林。每一个罐子都高达万米，直径更是难以估量。罐子里充满了各色的液体或云雾，隐约能看到里面有微小的光点在闪烁。

    “那些光点……”林妍眯起眼睛，她的“概念之刃”强化了她的视力，让她能看清极远处的细节，“是城市。是文明。”

    “对。”韩磊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光点，可能就是一个像我们之前那样的世界。一个国家，或者一个星球。”

    安宁的液态金属身体一阵波动，她的声音变得机械而精准：“扫描显示，前方区域共有排列整齐的培养容器1024个。这是一组标准的……服务器阵列。”

    “1024个？”胖子咽了口唾沫，“合着咱们这种‘救世主’，这儿有一千多个？”

    “也许更多。”韩磊指了指更远处，“那边还有别的‘桌子’。”

    这不仅是颠覆，这简直是把人的自尊心扔在地上摩擦。

    他们曾经以为自己是宇宙的中心，是为了生存而战的英雄。结果爬出来一看，不过是人家实验室桌面上的一排试管里的标本。

    “这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啊。”胖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感觉浑身没劲，“老韩，咱们还要打吗？这差距，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当然要打。”

    韩磊冷笑一声，眼中的金色火焰跳动着。

    “如果不打，我们就是待宰的羔羊。打了，我们就是致命的病毒。你选哪个？”

    “我……我选活着的那个。”胖子嘟囔着。

    就在这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从头顶传来。

    “嗡——嗡——”

    那声音低沉、厚重，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频率。

    “是雷声吗？”林妍握紧了看不见的刀。

    “不。”韩磊抬头，看着那天空中悬挂着的一根巨大的“发光管”，“那是日光灯的电流声。50赫兹的交流电噪音，在这个维度被放大了。”

    在那惨白的人造光源下，一个巨大的阴影正在缓缓移动。

    那是那个“巨人”。

    刚才他似乎离开了一会儿，现在又回来了。

    众人的视线随着那个阴影移动。

    这是一座真正的大山。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长袍（白大褂），那布料上的每一个褶皱都像是一条山脉。他的胸前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子，上面写着几个他们不认识的符号，但在意识层面，韩磊能解读出其中的含义：

    【实习研究员：李维】

    “实习生？”韩磊嘴角抽搐了一下，“管理几千个文明生死的，竟然是个实习生？”

    “这操作，简直离了大谱。”胖子吐槽道，“合着咱们的命运就掌握在一个临时工手里？”

    那个叫“李维”的巨人并没有看脚下的桌面。他似乎很忙，手里拿着一块巨大的发光板（平板电脑），正在上面指指点点。

    “他在干什么？”林妍问。

    “他在记录数据。”安宁分析道，“根据他的视线轨迹，他正在检查第7号培养皿的各项指标。”

    突然，那个巨人停下了动作。

    他放下了平板电脑，伸出一只手，挠了挠头。

    “哗啦——”

    几片巨大的“雪花”从他头上飘落。

    “那是啥？”胖子瞪大眼。

    “那是头皮屑。”韩磊面无表情地说，“躲开！那玩意儿砸下来跟陨石差不多！”

    “轰！轰！”

    几块白色的片状物砸在距离他们几百米外的桌面上，激起一阵气浪，差点把胖子掀翻。

    “我去！这不仅有毒，还很恶心！”胖子捂着鼻子，“这巨人的个人卫生堪忧啊！”

    就在这时，那个巨人似乎注意到了桌面上的异样。

    或许是因为韩磊他们刚刚经过重塑，身上的能量波动太强；又或许是因为刚才胖子那一炮引起了注意。

    那个巨大的头颅，缓缓低了下来。

    这一刻，众人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神明的注视”。

    那双眼睛太大了。大到你根本看不清他的全貌，只能看到巨大的瞳孔像是一个黑色的深渊，倒映着渺小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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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种眼神里没有杀意，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困惑。

    就像是你正在写作业，突然发现桌子上多了一只长得奇形怪状的蚂蚁。

    “叽里咕噜……”

    巨人开口了。

    那声音如同滚雷，震得整个桌面都在颤抖。

    “他在说什么？”林妍感觉耳朵都要聋了。

    韩磊体内的“奇点”微微震动，自动翻译了这段高维语言：

    “嗯？怎么有个样本跑出来了？盖子没拧紧吗？”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所有人如坠冰窟。

    样本。

    在对方眼里，他们连“敌人”都算不上，只是跑出来的样本。

    巨人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遮天蔽日，五根手指像五座山峰一样压了下来。而在那指尖上，捏着那个熟悉的、闪烁着寒光的银色工具——镊子。

    “又来了！”胖子尖叫，“这回他是认真的！”

    “别慌！”韩磊大吼，“现在的我们不一样了！别被他的体型吓住！”

    “这能不慌吗？这压迫感，我感觉还没被打死就要被吓出尿结石了！”胖子虽然嘴上怂，但右手的炮口已经亮起了刺眼的红光。

    那镊子的尖端越来越近，带着呼啸的风声，如同一颗坠落的流星，直指众人所在的区域。

    那种物理上的压迫感是绝望的。光是那镊子带起的风压，就已经让安宁的液态身体开始泛起涟漪，仿佛随时会被吹散。

    “这借口，找得比剧本还假！”

    韩磊突然莫名其妙地喊了一句。

    “啥？”胖子懵了。

    “我是说他要把我们当垃圾清理掉这事儿！”韩磊眼中金光暴涨，那是战意，是反抗的怒火，“想把老子当样本回收？问过老子的拳头没有！”

    “准备战斗！”

    韩磊一步踏出，脚下的白色桌面瞬间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不管他是神还是人，在这个距离上，就算是上帝，老子也要崩掉他两颗门牙！”

    “林妍，切断风压！胖子，瞄准镊子尖！安宁，计算落点！”

    “秦天……”

    韩磊看了一眼怀里那个正流着口水盯着镊子看的小家伙。

    “儿子，开饭了！”

    随着这一声令下，这群刚刚完成“维度飞升”的微小生物，向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巨人，发起了第一次反击。

    这就是墙外的世界。

    残酷、荒谬、巨大。

    但只要还有一口气，蝼蚁也有咬人的权利。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