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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剑指迷途处,血路通幽明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背后那五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伤口,火辣辣地灼烧,混合着一种阴冷的、如同跗骨之蛆的麻木感,那是巨蝠阴影爪子上附带的腐蚀性能量在持续侵蚀。稍微动一下,断裂的肋骨就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喉咙里全是铁锈和内脏碎块混合的腥甜,每一次吞咽都像是在吞刀子。

    但叶辰此刻,却死死咬着牙,将几乎冲出口的闷哼死死压在喉咙深处。他单膝跪地,用那柄黯淡的断剑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剑尖抵在冰冷的、布满尘埃的石面上,微微颤抖,在尘埃上划出细碎凌乱的痕迹。额头上豆大的冷汗混合着血污,顺着眉骨、鼻梁、下巴,一滴一滴砸落,在灰白的石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视野边缘是阵阵发黑的眩晕,耳中轰鸣不断,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颅内振翅。

    可他顾不上了。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感官,都死死锁在身前那具暗金骨骸之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在骨骸胸腔前,那柄斜插的、布满蛛网状裂痕的冰晶断剑上。

    剑,在动。

    不,不是动。是极其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颤。如同寒冬深潭下,被冰封的游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摆动了一下尾鳍。又像是沉寂了万古的琴弦,被一缕几乎不存在的气流拂过,发出的、连最敏锐的耳朵都无法捕捉的、却真实存在的低鸣。

    嗡……

    震颤很轻,很微弱,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穿透了叶辰几乎麻木的神经,直直敲在他的心尖上。不是攻击,不是示警,而是一种……呼应?一种……指引?

    他死死盯着那截断剑。剑身依旧晶莹剔透,仿佛最纯净的寒冰雕琢,内部那蛛网般的裂痕在四周混沌气流流转的微光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破碎的光晕。剑尖原本指向地面,此刻,却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地,偏离了微不可察的一丝角度。那角度,指向骨骸的左后方,指向那片混沌气流最为浓郁、翻涌也最为剧烈、光线也最为黯淡的区域。

    那里……有什么?

    叶辰的眼珠,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凸出,布满了血丝。他强迫自己混乱、剧痛、疲惫到极点的思绪集中,如同在狂风暴雨中努力稳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视线艰难地穿透那浓得化不开的、仿佛灰色棉絮般缓缓蠕动翻滚的混沌气流,投向断剑指引的方向。

    混沌。依旧是混沌。灰蒙蒙的,死寂的,缓慢旋转的混沌气流,充斥视野的每一个角落。但在那片区域,气流的旋转似乎……更快一些?不是肉眼能清晰分辨的快,而是一种感觉,一种空间被无形之力隐隐搅动、带起的细微涟漪。而且,那里的光线更暗,仿佛所有的光都被某种东西吸走了,只剩下一种深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灰暗。偶尔,有一两道极其细微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沉些许的暗色流光,如同深海中的游鱼,在那片区域边缘一闪而逝,速度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那里……空间不稳定?有……通道?还是……陷阱?

    无数个念头如同沸腾的开水,在叶辰近乎炸裂的脑海中翻滚、碰撞。希望与警惕交织,求生欲与对未知的恐惧撕扯。这柄“镇狱”前辈留下的、疑似与其同生共死的断剑,在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年后,在他濒临绝境、引动石碑之力惊退魔物后,突然有了反应,指向一个方向。是前辈残念未泯,最后的指引?是这柄有灵的断剑,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或出路?还是……那里藏着更大的凶险,是引诱他们踏入的死亡陷阱?

    不知道。无从判断。此刻的他,重伤濒死,力量十不存一,苏清瑶战力几可忽略,林玥昏迷不醒。留在这里,是等死。外面是无穷无尽、被暂时惊退但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混沌魔物。破界符是最后的、吉凶莫测的赌博,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动。眼前这断剑的异动,是黑暗中突兀亮起的一星火花,渺茫,却真实。

    赌,还是不赌?

    “叶辰……你、你怎么样?你的背……”苏清瑶带着哭腔、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将叶辰从剧烈的思想挣扎中拽了回来。她连滚爬爬地挪到他身边,想碰触他背上那狰狞的伤口,手指悬在半空,抖得厉害,眼泪大颗大颗砸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冲出一道道沟壑。“流了好多血……黑、黑色的……还在腐烂……”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心疼而扭曲变形。

    叶辰深吸一口气,这动作牵动背后伤口,疼得他眼前金星乱冒,喉咙一甜,又一股血涌上来,被他强行咽了回去,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噜”一声闷响。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苏清瑶。她的脸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被自己咬出了血印子,眼睛红肿得像桃子,里面盛满了惊惶、无助,还有一丝濒临崩溃的绝望。但在这绝望深处,却还有一种东西,一种死死抓着他这根救命稻草的、近乎盲从的依赖。

    不能倒。不能犹豫。他是主心骨,他倒了,三个人都得死在这里,烂在这无人知晓的绝地,成为古路尘埃的一部分。

    “死不了……”叶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锈的铁片。他尝试调动体内那可怜的一丝镇狱之力,去镇压、驱逐后背伤口处那阴冷腐蚀的能量。暗金色的、带着沉重镇压意境的气流缓慢流过伤口,所过之处,那蔓延的黑色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微不可闻的轻响,被一点点逼出、湮灭。但速度很慢,非常慢。每驱逐一丝,都消耗巨大,带来新的、撕裂般的痛楚。他额头青筋暴跳,汗水如同小溪般淌下。

    “那里……”他喘息着,用断剑勉强支撑着,抬起颤抖的、血迹斑斑的左手,指向冰晶断剑指引的方向,那个混沌气流异常翻涌的灰暗区域。“断剑……有异动……指向那边……可能……是路。”

    苏清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看了一眼,脸色就更白了,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那片区域的混沌气流,给她的感觉更加压抑,更加不祥,仿佛一张巨兽张开的口,等着吞噬一切。“那、那里?感觉……好可怕……比、比刚才那些怪物出来的地方还……还吓人……”她声音发颤,带着哭音,“我们……一定要去吗?不能……用那个符吗?”她指的是破界符。

    “符……最后手段。”叶辰艰难地摇头,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消耗生命,“随机传送……未知……可能更糟。”他顿了顿,积攒了一点力气,目光死死锁住那片灰暗区域,混沌的瞳孔深处,那点新生的、暗金色的镇狱之意缓缓流转,试图穿透混沌的迷雾,看清本质。“断剑……与前辈同源……或有深意。赌……一线生机。”

    他没有说出的潜台词是:留在这里,必死无疑。用破界符,九死一生。去那里,或许十死无生,但或许……有一线渺茫的、不同于前两者的生机。这是绝境中,唯一能主动抓住的、不是完全靠运气的东西。

    苏清瑶看着叶辰惨白如纸、却异常坚定的侧脸,看着他背后那触目惊心、还在缓缓渗着黑血的伤口,看着他那双深陷眼窝中、燃烧着不肯熄灭火焰的眼睛,到了嘴边的劝阻和恐惧,被硬生生咽了回去。她用力抹了把脸,将眼泪和血污糊成一团,重重点头,声音带着决绝的哭腔:“我、我听你的!你去哪,我、我跟到哪!”

    叶辰没再说话,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疲惫,有歉疚,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决断。他缓缓闭上眼,全力运转《镇狱经·炼元篇》和《混沌星典》残存的基础法门。此地混沌之气浓郁暴烈,对旁人或许是毒药,对他这初步融合了镇狱之力、可炼化万气的体质而言,却是目前唯一可用的补品。丝丝缕缕灰蒙蒙的混沌气流被他强行吸纳,在破损严重的经脉中艰难运转,被镇狱之力霸道地镇压、炼化,转化为微薄却精纯的能量,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体,镇压着伤势,也补充着几乎枯竭的丹田。

    过程缓慢而痛苦。新生的经脉如同被砂纸反复打磨,传来火辣辣的刺痛。丹田如同干涸的河床,贪婪地吸收着每一滴“雨水”,却远远不够。但叶辰如同沙漠中濒死的旅人,不顾一切地汲取着每一分可能的力量。时间一点点流逝,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半个时辰。背后伤口的黑色腐蚀能量被镇狱之力一点点逼出、净化,流淌出的鲜血从黑红转为暗红,又渐渐带上了一丝鲜红。剧痛稍缓,但那巨大的伤口依旧狰狞,只是暂时止住了恶化。体内空虚的感觉缓解了一丝,但距离恢复战力,还差得远。化神中期的境界在生死搏杀中强行突破,本就虚浮不稳,此刻更是摇摇欲坠,需要大量时间和灵力巩固,而眼下,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等不了。

    “走。”叶辰睁开眼,嘶哑地吐出一个字。他挣扎着,用断剑杵地,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试图站起来。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肌肉纤维崩断又愈合带来的酸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苏清瑶连忙上前搀扶,用自己单薄的肩膀顶住他大半重量。叶辰没有拒绝,此刻不是逞强的时候。

    他一手拄剑,一手搭在苏清瑶肩上,一步,一步,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朝着冰晶断剑指引的方向,挪去。每一步,都沉重如负山岳,在积满尘埃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血色脚印。苏清瑶咬着牙,背着重伤昏迷的林玥,还要支撑着叶辰大半体重,走得踉踉跄跄,额头上青筋凸起,汗水浸透了额发,但她死死抿着唇,一声不吭。

    短短百丈距离,平日里瞬息可至,此刻却漫长得如同跨越天堑。混沌气流在身边缓缓流淌,带来冰冷的、带着腐朽气息的触感。四周一片死寂,只有他们粗重艰难的喘息声,和脚步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远处,那被惊退的混沌魔物并未远离,黑暗中,无数道贪婪、暴戾、冰冷的意念如同毒蛇的信子,在四周逡巡、窥伺,仿佛在等待他们力竭倒下,便会一拥而上,分而食之。这种被无数饥饿眼睛盯着的感觉,让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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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辰全身肌肉紧绷,混沌瞳术运转到极限,尽管刺痛如针扎,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警惕着任何可能的袭击。手中断剑握得死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新生的、微弱的镇狱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蓄势待发,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沉凝的、镇压一切的意境,让那些窥伺的意念略微忌惮,不敢轻易靠近。

    终于,挪到了那片灰暗区域的边缘。

    距离越近,感觉越是清晰。这里的混沌气流旋转速度明显快于其他地方,形成一个个微小的、不稳定的漩涡,发出低沉的、仿佛鬼哭般的“呜呜”风声。光线异常黯淡,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灰暗纱布过滤了,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更浓的、类似铁锈和硫磺混合的刺鼻气味,还有一种隐隐的、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像是平静水面下的暗流,看不见,却能感觉到那股引而不发的拉扯和扭曲之力。

    冰晶断剑的震颤,在这里变得更加明显了。剑身内部那些蛛网般的裂痕中,有极其微弱的、冰蓝色的光晕在流转,一闪即逝,仿佛在呼应着什么。剑尖微微低垂,指向灰暗区域深处某个特定的点。

    “是这里了……”叶辰停下脚步,拄着剑,剧烈喘息,胸口如同破风箱般起伏。他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灰暗气流,混沌瞳术运到极致,眼中暗金与混沌灰光交织,试图看透迷雾。隐约间,他似乎看到,在气流旋转最剧烈、空间波动也最明显的中心点,那里的灰色,仿佛比周围……更深沉一些?不,不是颜色深,是那里的空间,仿佛塌陷了下去,形成一个极其微小、极不稳定的、不断扭曲变幻的……“点”?一个仿佛连接着未知之地的、脆弱不堪的……空间节点?或者裂缝?

    “这里……有空间波动……很弱……不稳定。”叶辰艰难地开口,声音因为过度消耗和伤势而断断续续,“可能……是通道……也可能……是陷阱,或者……绝地。”他看向苏清瑶,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我……先探。你……后退,护好林师姐。若有变……用符,走!”

    “不!叶辰!你不能再……”苏清瑶尖声叫道,眼泪又涌了出来。叶辰现在的状态,一阵风都能吹倒,再去探那未知的凶险,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听话!”叶辰厉声打断她,因为牵动伤势,又咳出一口血沫,眼神却凌厉如刀,“这是……命令!若我……回不来,你……带她走!破界符……赌命!”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凶狠和决绝。他不能拖着她和林玥一起冒险。若前方是绝路,他一人赴死,或许还能为她们争取一线使用破界符逃离的时机。这是绝境中,唯一能做的安排。

    苏清瑶的嘴唇剧烈颤抖着,泪如雨下,死死盯着叶辰,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最终,她哽咽着,极其缓慢、极其沉重地点了点头,一步一步,背着林玥,退到了十丈开外,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去,将林玥紧紧护在怀里,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枚非丝非革的破界符,指节捏得发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叶辰的背影,仿佛下一刻就是永别。

    叶辰不再看她。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将所剩无几的、刚刚恢复的一丝镇狱之力,全部灌注到手中的暗金断剑之中。断剑发出低沉的嗡鸣,剑身黯淡,却自有一股宁折不弯的锋锐之意透出。同时,他勉强催动眉心那布满裂痕、光芒黯淡的混沌剑心,分出一缕微弱却凝练的剑意,护持住识海,谨防可能的精神冲击。

    做完这些,他已近乎虚脱,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不屈的意志强撑着。他死死咬着舌尖,剧痛带来一丝清明,然后,他抬起沉重如灌铅的右腿,朝着那片灰暗区域,朝着那空间波动最剧烈、冰晶断剑所指的“点”,一步,踏了进去!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光影绚烂的变幻。

    就在他脚步踏入那片灰暗区域的刹那,周围缓慢旋转的混沌气流,速度骤然暴增了十倍、百倍!灰蒙蒙的气流化作无数道凌厉的、肉眼可见的灰色风刃,发出尖锐凄厉的呼啸,从四面八方疯狂切割而来!不仅如此,那股隐晦的空间波动也骤然变得狂暴,一股强大无匹的、混乱无序的空间撕扯之力,如同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他的身体,要将他撕成碎片,抛入未知的虚空乱流!

    “哼!”叶辰闷哼一声,本就重伤的身体如遭重击,护体的微弱混沌星力瞬间被绞得粉碎,镇狱之力形成的屏障也剧烈摇晃,明灭不定。皮肤表面瞬间被割裂出无数道细密的血口,鲜血飙射。更可怕的是那股空间撕扯力,仿佛要将他每一寸骨头、每一缕血肉都从身体上剥离下来!

    “给我……定!!!”

    生死关头,叶辰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芒,喉咙里迸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他不退反进,将最后的力量,连同那股不屈的意志,疯狂灌入手中断剑,不是斩向风刃,而是狠狠朝着脚下那空间波动最剧烈的“点”,插了下去!同时,他全力运转刚刚领悟的、粗浅无比的“镇狱”之意,不是外放,而是内敛,死死镇压己身,对抗那恐怖的空间撕扯!

    断剑刺入灰暗气流中心的“点”。

    预想中的金铁交击声没有出现,反而像是一剑刺入了粘稠的、冰冷的胶质之中。剑身传来巨大的阻力,但紧接着。

    嗡!!!

    以剑尖为中心,那灰暗的、不断扭曲的“点”,猛地亮起!不是耀眼的光芒,而是一种内敛的、深邃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暗银色光华!光华迅速扩散,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尺的、缓缓旋转的暗银色漩涡!漩涡中心深邃无比,仿佛连接着无尽的虚空,散发出冰冷、死寂、却又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与这片“寂灭殿”残片同源、却又更加古老苍茫的气息!

    与此同时,叶辰怀中,那页一直沉寂的金纸,再次发出了微弱的、却清晰的温热!纸面上黯淡的星辰轨迹,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朝着暗银色漩涡的方向,微微偏转了一丝!

    冰晶断剑的震颤,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剑身内部冰蓝流光急促闪烁,仿佛在欢呼,在指引!

    是这里!真的是通道!而且,金纸有反应,说明很可能与“通天古路”有关!

    “清瑶!过来!快!!!”叶辰嘶声大吼,声音因为极度的痛苦和用力而变形。他整个人半跪在漩涡边缘,全身肌肉贲张,青筋暴起,七窍都在渗血,死死握着插入漩涡的断剑,如同怒海狂涛中钉死船身的铁锚,用身体作为坐标,用意志作为缆绳,死死“定”住了这个因为他的闯入和断剑的引动而突然出现、极不稳定的通道入口!暗银色的漩涡光芒剧烈闪烁,极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溃、湮灭,那恐怖的空间撕扯之力和混沌风刃并未消失,反而因为通道的出现而更加狂暴,疯狂冲击着叶辰摇摇欲坠的身体和意志。他感觉自己就像暴风雨中的一片枯叶,下一秒就会被彻底撕碎!

    苏清瑶听到呼喊,没有丝毫犹豫,背起林玥,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朝着叶辰,朝着那暗银色漩涡冲来!她脸色惨白,眼中泪水横流,却充满了不顾一切的决绝。十丈距离,此刻如同天堑。混沌风刃擦着她的身体掠过,带走片片衣角,在她手臂、脸颊上割开道道血痕,但她不管不顾,眼中只有那个在漩涡边缘、血肉模糊却屹立不倒的身影。

    三丈!一丈!到了!

    “跳进去!别回头!!!”叶辰目眦欲裂,口中鲜血狂喷,握着剑柄的手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皮肤崩裂,鲜血顺着剑身流淌而下,滴入那暗银色漩涡,瞬间消失不见。

    苏清瑶看着近在咫尺、散发着令人心悸波动的漩涡,看着叶辰那几乎不成人形的模样,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这一跳,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绝路。但她更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

    “叶辰!一起!!!”她哭喊着,没有自己先跳,而是伸出颤抖的、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抓住了叶辰那血肉模糊、几乎露出白骨的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他,向着那暗银色漩涡,纵身一跃!

    “走!!!”

    叶辰在她抓住自己的瞬间,最后爆发出一声嘶哑的咆哮,用尽残存的所有力气,将断剑从漩涡中拔出,同时反手揽住苏清瑶和林玥,三人紧紧抱成一团,如同陨石坠地,狠狠撞向那深邃旋转的暗银色漩涡中心!

    就在他们身影没入漩涡的刹那。

    “吼!!!”

    “嘶!!!”

    远处黑暗中,那几道一直窥伺的、气息恐怖的庞大阴影,似乎终于被这空间波动彻底激怒,或是失去了耐心,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充满暴戾与贪婪的咆哮!数道比之前巨蝠阴影更加凝实、更加恐怖的攻击,撕开混沌气流,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朝着漩涡入口,朝着即将消失的三人,狠狠轰来!攻击未至,那恐怖的威压已让空间凝固,让叶辰本就濒临崩溃的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一片空白!

    千钧一发!

    暗银色漩涡光芒骤然大放,随即猛地向内一缩!

    轰隆!!!

    恐怖的攻击落空,狠狠轰在平台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残破平台剧烈震动,碎石崩飞,裂痕蔓延!但那暗银色漩涡,连同叶辰三人的身影,已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一个缓缓弥合、最终消失的空间涟漪,以及平台上新增的、狰狞的疮痍。

    几道庞大的阴影在平台边缘显露出部分轮廓,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对着叶辰等人消失的方向,发出不甘而愤怒的咆哮,最终缓缓隐入黑暗。混沌气流再次恢复缓慢的旋转,死寂重新笼罩这片残破的殿宇。只有那具暗金骨骸,那残破的石碑,那被封印的裂隙,依旧沉默地矗立,诉说着万古的悲凉与坚守。

    而叶辰三人,则在跳入漩涡的瞬间,便被无法形容的、狂暴到极致的空间撕扯之力吞没!那不是传送,更像是被扔进了一个疯狂旋转、布满无形利刃的搅拌机!四面八方传来恐怖到极点的挤压感和撕裂感,仿佛要将他们碾成最细微的粒子!护体的微弱力量瞬间破碎,衣物化为齑粉,皮肤寸寸开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耳边是空间乱流尖锐到极致的嘶吼,眼前是光怪陆离、疯狂变幻的色块和线条,根本无法视物。神魂仿佛被抽离,在无尽的虚空中飘荡、撕扯,剧烈的眩晕和恶心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一切意识。

    叶辰只来得及将苏清瑶和林玥死死护在怀中,用自己残破的身体作为最后的屏障,然后便彻底失去了知觉,沉入无边的黑暗与混乱之中。

    只有怀中,那页金纸,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温热,仿佛黑暗中的一点灯塔;手中,那柄暗金断剑,传来一丝冰凉坚韧的触感;眉心,那布满裂痕的混沌剑心,在无尽的撕扯中,依旧闪烁着微弱却不灭的、暗金色的光芒。

    不知在混乱虚空中飘荡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砰!!!”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砸在实心皮革上的巨响,将叶辰从无尽的黑暗和混沌中硬生生震醒。

    痛!无处不在的、仿佛被拆散了每一块骨头又重新胡乱拼接起来的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吞没了他刚刚恢复一丝的意识。他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天旋地转,喉咙一甜,“哇”地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暗红色淤血。血喷在脸上,温热粘腻,带着铁锈的腥甜。

    他发现自己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势,趴在一片冰冷、坚硬、布满粗糙砂砾的地面上。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全是沙子,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疼得他眼前发黑。他试图动一下手指,指尖传来钻心的刺痛和麻木感,根本不听使唤。

    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凛冽、干燥,带着一种陌生的、荒凉到极点的气息,卷起砂砾,打在脸上,生疼。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类似硫磺和金属混合的、刺鼻的腥气。灵气?几乎感觉不到。只有一种混乱、暴躁、贫瘠的能量因子,如同细微的沙尘暴,在空气中无序地流动。

    这里……是哪里?逃出来了?还是……落入了另一个绝地?

    叶辰用尽全身力气,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将头从沙砾中抬起。模糊的视野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空。没有日月星辰,没有云彩。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低沉压抑的、仿佛凝固的铅灰色。那灰色浓得化不开,沉甸甸地压在天穹上,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光线昏暗,如同永恒的黄昏,却又没有夕阳的暖色,只有一种死气沉沉的、冰冷的灰白。

    然后,是大地。一望无际的、起伏的、暗红色的大地。像是干涸了亿万年的血痂,又像是被烈火烧灼过的焦土。大地之上,寸草不生,只有嶙峋的、颜色各异的怪石,如同巨兽的骸骨,杂乱地耸立着。远处,地平线的尽头,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扭曲的、仿佛被某种恐怖力量折断的阴影,像是山峰,又像是某种无法想象的建筑的残骸。

    没有绿色,没有水流,没有生机。只有一片死寂的、荒芜的、仿佛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废墟世界。

    “咳咳……清瑶……林师姐……”叶辰艰难地转动脖颈,骨头发出“咔嚓”的轻响,每动一下都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他看到了倒在身边不远处的苏清瑶。她面朝下趴在沙砾中,一动不动,背上的林玥也摔在一旁,依旧昏迷,眉心的暗金流光微弱但稳定。

    “清瑶!”叶辰心脏一紧,用尽全力,嘶哑地喊了一声,声音干涩得如同破锣。

    苏清瑶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痛苦的呻吟。她艰难地、一点点撑起身体,脸上、身上全是沙土和血污混合的泥浆,头发散乱,狼狈不堪。她睁开眼,眼神涣散了好几息,才逐渐聚焦,看到叶辰,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混合着泥沙,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叶辰……我们……我们还活着?”她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和不敢置信的颤抖,嘴唇干裂起皮,一开口就渗出血丝。

    “活着……”叶辰吐出两个字,感觉用尽了全身力气。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试了几次,都失败了。伤势太重了,重到动一根手指都困难。背后的伤口再次崩裂,温热的液体汩汩流出,带走所剩无几的热量。寒冷,从四面八方侵袭而来,不是温度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万物寂灭的荒芜与死寂带来的寒意。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打量四周。除了荒芜,还是荒芜。天空是死的,大地是死的,风是死的。这里仿佛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一个连时间都停滞的坟墓。

    冰晶断剑的指引,金纸的微热,那狂暴的空间通道……将他们带到了这里。一个未知的,充满死寂的,但至少暂时没有看到混沌魔物和噬魂幽影的地方。

    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大的绝地?

    叶辰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们还活着。这就够了。只要还活着,就有希望,哪怕这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先……疗伤……”他闭上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几乎枯竭的丹田中,压榨出一缕微弱的混沌星力,混合着新生的镇狱之力,缓缓运转,镇压伤势,同时尝试吸收空气中那稀薄、暴躁、贫瘠的能量。效率低得令人发指,但总好过坐以待毙。

    苏清瑶也反应过来,连忙挣扎着爬起,不顾自己满身伤痕,先去看林玥。确认林玥呼吸平稳,眉心金光未散,才稍微松了口气,然后连滚爬爬地挪到叶辰身边,手忙脚乱地想从储物袋中找药,却发现储物袋在空间通道的撕扯中早已破碎,里面东西丢失了大半,仅存的几瓶低阶丹药也化为了粉末。

    “药……药没了……”她带着哭腔,绝望地说。

    “无妨……此地……灵气虽劣……亦可……缓缓吸纳……”叶辰断断续续地说,每说几个字都要喘息半天。他尝试沟通怀中的金纸,金纸传来微弱的温热,指向某个方向,但波动极其微弱,时断时续,仿佛受到了此地某种力量的干扰。仙逆珠在丹田缓缓旋转,垂落的混沌清气稀薄如雾,修复着几乎破碎的经脉。暗金断剑静静躺在手边,剑身黯淡,再无反应。

    前路未知,伤势沉重,资源匮乏。

    但,他们还活着。这就有了喘息之机,有了恢复的时间,有了……寻找出路的可能。

    叶辰躺在冰冷刺骨的暗红色沙砾上,望着那铅灰色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天空,深陷的眼窝中,那点暗金色的光芒,微弱,却倔强地闪烁着,如同这死寂荒原上,唯一不肯熄灭的星火。

    “路漫漫其修远兮……”一个遥远的、几乎被遗忘的句子划过心头。前路漫漫,生死未卜。但既然还活着,既然还能喘气,既然手中还有剑,心中还有念想,那便……

    走下去。

    直到,走不动为止。

    他缓缓闭上眼,全力运转那粗浅的疗伤法门,如同沙漠中即将渴死的旅人,吮吸着空气中那一点点带着沙砾和硫磺味的、暴躁的能量。每一丝力量的恢复,都伴随着剧痛,都缓慢得令人绝望。

    但他没有停下。

    因为停下,就是死。

    荒原上,死寂的风呜咽着刮过,卷起暗红色的沙尘,打在脸上,生疼。远处,那些扭曲的阴影矗立着,如同亘古的墓碑,注视着这三个不速之客。

    新的绝地,新的挑战,或许,也隐藏着新的……机缘。

    属于叶辰的,在这葬道古路碎片中的,挣扎求生、逆天改命之路,才刚刚开始。而这片死寂的荒原,又会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凶险?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