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起时，煞海裂。

    叶辰化作的那道玄金流星，在粘稠如墨的煞气中硬生生犁出一道真空的轨迹。没有风雷声，只有剑刃切割万物的、令人牙酸的“嗤嗤”锐响，像是烧红的刀子划开冻了千万年的油脂。三百丈距离，在化神修士全力爆发下本可瞬息而至，但此刻四周翻涌的兵煞之气却像无数只冰冷粘稠的大手，死死拖拽着他，每前进一尺都要耗费惊人的力量。

    对面的兵魂“弑”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那房屋大小、由无数兵器残骸扭曲熔铸而成的暗金躯体，只是微微一侧，那柄作为主体的、折断的巨剑剑尖，便如同倒塌的山岳，携着碾碎一切的磅礴煞意，朝着叶辰当头砸落！动作看似笨拙缓慢，却封死了叶辰所有闪避的空间，纯粹是以力压人，以合体期的绝对威压，要将他连人带剑，碾成齑粉！

    剑未至，恐怖的压力已让叶辰周身的玄金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裂纹。叶辰甚至能闻到那剑尖上散发出的、混合了亿万年血锈、金属朽坏和疯狂战意的刺鼻腥气，能听到无数残兵碎片在煞气中高频震颤发出的、如同亿万冤魂哭泣的金铁悲鸣！

    躲不开！那就——

    “镇！”

    叶辰喉咙里迸出一声短促如金铁交击的暴喝，全身玄金色的镇狱之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顺着手臂灌入断剑！断剑嗡鸣，剑身骤然亮起，不再是黯淡，而是爆发出一种沉重的、仿佛能镇压九天十地的玄金光芒！他竟不闪不避，将断剑高举过顶，以剑身最厚重的部位，朝着那砸落的如山剑尖，悍然架去！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不屈的意志如同火山喷发，混合着镇压一切的霸道，在这一刻融为一体！

    铛——！！！

    不是金铁交击，更像是两座金属山岳以陨星坠落的速度对撞在一起！无法形容的恐怖巨响在煞海中炸开，肉眼可见的灰黑色冲击波呈环形横扫，将方圆百丈内粘稠的煞气瞬间清空，露出下方暗紫色、布满裂痕的诡异地面！

    “噗——！”

    叶辰如遭雷击，整个人像是被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双脚深深陷入坚硬如铁的地面，直没至膝！握剑的双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臂骨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剧痛如同钢针扎进骨髓！虎口早已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汩汩而下，染红了玄金色的剑身。喉咙一甜，他死死咬住牙关，硬生生将涌到喉头的逆血咽了回去，但嘴角依旧不可抑制地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线。

    而对面，兵魂“弑”那势不可挡的下砸之势，竟也被硬生生架住，停顿了那么一瞬！暗金色的巨剑剑尖，距离叶辰的头颅不过三尺，却再也无法落下分毫！剑尖与断剑交击处，爆发出璀璨的玄金与暗金混杂的火星，发出“滋滋”的、仿佛冷水浇在烧红铁块上的声响。

    “吼——！！！”

    兵魂似乎被这蝼蚁般的反抗彻底激怒，那两点幽暗的暗红光芒猛地炽亮，一股更加狂暴、混乱、充满了毁灭欲望的意念冲击，如同海啸般轰向叶辰识海！与此同时，它那由无数残骸构成的躯体上，那些扭曲的枪尖、戟刃、斧钺碎片，竟同时脱离主体，化作成百上千道拖着灰黑煞气尾迹的死亡流光，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攒射向叶辰！每一道流光，都散发着不下于化神修士全力一击的恐怖煞气！

    攻魂，戮身！这兵魂的战斗本能，简直可怕！

    识海剧震，无数混乱的杀伐画面、金铁悲鸣、绝望嘶吼疯狂冲击，叶辰眼前阵阵发黑，眉心混沌剑心疯狂跳动，垂落丝丝缕缕玄金剑意，死死护住灵台。而面对那铺天盖地、封死所有退路的残兵风暴，他根本无处可躲！

    “给我……开！！！”

    生死一线，叶辰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厉芒，竟完全不顾那袭向身体的千百残兵，将刚刚咽下的那口逆血，混合着近乎一半的镇狱之力与不屈剑意，猛地喷在手中的断剑之上！

    “噗——！”

    血雾弥漫，玄金色的断剑如同被浇上了滚油，剑身光芒暴涨，发出一声穿金裂石般的清越剑鸣！剑脊上那道裂痕，此刻如同燃烧的熔岩通道，流淌出刺目的玄金光辉！一股沉重如山、却又带着斩断一切虚妄与束缚的奇特剑意，轰然爆发！

    “镇狱——斩虚！”

    叶辰嘶吼，双手握剑，不再格挡，而是顺着那巨剑下压之势，将断剑猛地向斜下方一引、一荡！这一剑，毫无花巧，却蕴含着《镇狱经》镇压之“重”与不朽剑意斩断之“利”的初步融合！玄金色的剑光不再是一道匹练，而像是一面凝实的、边缘流淌着锋利寒光的玄金墙壁，随着断剑的挥动，狠狠拍向兵魂“弑”那巨剑剑尖的侧面！

    以巧破力，四两拨千斤！

    铛——！！！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兵魂“弑”那势大力沉的下砸之力，被这侧面一引，竟不由自主地微微偏斜，巨大的剑尖擦着叶辰的身侧，狠狠砸进旁边的地面！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一道深达数丈、长逾十丈的恐怖沟壑瞬间出现，暗紫色的土壤混合着无数兵刃碎片被掀上高空，又被狂暴的煞气搅成齑粉！

    而就在巨剑砸偏的瞬间，叶辰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噗噗噗噗！至少十几道残兵碎片，狠狠贯穿了他的护体光罩，射入他的身体！左肩被一根扭曲的枪头洞穿，带出一蓬血雨；右肋被一片斧刃切入，深可见骨；大腿、小腹、后背……瞬间多了七八个血洞，温热的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更有几道碎片射向他的头颅，被他险之又险地偏头躲过，只在脸颊、耳廓上留下深可见骨的血槽！

    剧痛，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叶辰所有的感官。他眼前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身体的力气随着鲜血的涌出而飞速流逝。但他死死咬着牙，牙龈崩裂，满嘴都是血腥味，靠着那股不屈的意志，硬生生挺住了没有倒下！

    不能倒！倒下就是死！林玥还在等，清瑶还在看！

    “咳咳……”他咳出大口大口的血沫，拄着断剑，才勉强站稳。断剑插在地面，剑身兀自嗡鸣颤抖，玄金色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对面，兵魂“弑”缓缓从地面拔出巨剑，那两点暗红光芒死死锁定叶辰，似乎有些疑惑这只蝼蚁为何还能站着，但随即，更加狂暴的杀意汹涌而来。它身上那些刚刚射出的残兵碎片，竟在煞气的牵引下，又缓缓飞回，重新“生长”回躯体之上！

    恢复力惊人！这还怎么打？

    差距太大了。化神中期，对疑似合体后期的兵魂，中间隔着几乎不可逾越的天堑。刚才那一下硬撼和反击，已经是他压榨了所有潜力、甚至动用了部分本源的超常发挥，却也只让这兵魂动作偏斜了丝毫，自己却已重伤濒死。若非刚刚在深渊边缘以兵煞炼体，肉身强度大增，经脉也被镇狱之力初步改造，刚才那十几道残兵碎片，就足以要了他的命！

    难道真要死在这里？不！不甘心！镇岳晶的感应，断剑的渴望，近在咫尺的暗金龙卷……那里可能有救治林玥的希望，有修复断剑的机缘，有了解更多古路真相的线索！

    就在叶辰心中被绝望和疯狂交织充斥，准备不顾一切燃烧剩余生命本源，做最后一搏时——

    怀中，那枚一直沉寂、只是微微发烫的“镇岳晶”，突然毫无征兆地，自主飞了出来！

    它悬浮在叶辰身前，滴溜溜旋转着，表面那一道为抵挡巨斧残片而留下的裂痕，此刻竟流淌出浓郁的暗金色光晕。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都要强烈、充满了无尽悲怆、不甘、以及最后一丝微弱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期盼的意念，从晶石中弥漫开来，化作一圈圈暗金色的涟漪，缓缓荡漾开去。

    这涟漪仿佛无视了狂暴的煞气和空间的阻隔，轻轻拂过兵魂“弑”那庞大的、由无数残骸构成的躯体。

    “嗡——！！！”

    兵魂“弑”的动作，猛地僵住了！那两点暗红色的、充满杀戮欲望的光芒，骤然剧烈闪烁、明灭不定，仿佛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巨石！它那混乱、狂暴的意念波动，在接触到镇岳晶涟漪的刹那，竟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和……茫然？

    “……镇……岳……？”

    一个沙哑、干涩、仿佛亿万年来未曾开口、充满了金铁摩擦般质感的意念，断断续续、极其艰难地从兵魂“弑”那混乱的意识中，挣扎着传递出来。这意念不再单纯是杀戮和毁灭，而是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来自遥远记忆深处的……熟悉与困惑？

    它“看”着那悬浮的、散发着同源气息的镇岳晶，又“看”向叶辰手中那柄嗡鸣不止、剑脊裂痕流淌玄金光芒的断剑，最后，那两点暗红光芒死死锁定了叶辰眉心——那里，混沌剑心正在不屈地跳动，散发出微弱却纯粹的、与那断剑、与镇岳晶都隐隐共鸣的剑意。

    “……同源……剑意……镇岳……信物……你……是谁？”

    兵魂的意念依旧混乱，但那股纯粹的、不死不休的杀意，却明显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警惕、审视，以及一丝更加深藏的、连它自己可能都未完全察觉的……期待？

    叶辰心头狂震！这兵魂竟有灵智！而且，似乎认得“镇岳晶”，并能感应到同源的剑意！是因为“镇岳晶”是其前任主人（那具暗金骸骨）的本源所化？还是因为自己修炼了《镇狱经》，炼化了镇岳晶的部分本源，又拥有不朽剑心，与那暗金龙卷中的“弑道剑”残片产生了共鸣？

    电光火石间，叶辰强忍着全身撕裂般的剧痛和眩晕，嘶哑着开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我……受‘镇岳’前辈……遗泽……得此晶……承其因果……寻‘帝兵’……重铸……镇……”

    他不知那暗金骸骨的名号，只能以“镇岳”代指。他不知具体该说什么，只能将“镇岳晶”中传来的残缺意念，结合自己的猜测，断断续续说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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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镇……”兵魂“弑”的意念再次出现波动，那庞大的躯体微微震颤，周围翻涌的煞气都随之起伏。“帝兵……弑道……碎片……在……那里……”

    它那暗红的目光，投向身后不远处，那道缓缓旋转的、暗金色的煞气龙卷。龙卷中心，隐约可见一点更加深邃、更加纯粹的暗金光芒在沉浮，散发出令断剑疯狂渴望的凌厉剑意。

    “……想要……吞噬……修复……你……太弱……”兵魂的意念再次带上了一丝冰冷和审视，目光扫过叶辰重伤浴血的身体和化神中期的微弱气息。“进去……必死……碎片……有灵……暴虐……比我……更强……”

    叶辰心中一沉。果然，那龙卷中的“弑道剑”残片，不仅自身恐怖，还可能孕育出了更加强大、更加暴戾的兵魂或剑灵！以他现在的状态，确实连靠近都难。

    但他没有退路。

    “我必须……拿到它。”叶辰拄着剑，挺直了几乎要折断的脊梁，尽管这个动作让他眼前发黑，鲜血流淌得更快。他死死盯着兵魂“弑”那两点暗红光芒，眼神中没有祈求，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同伴……等不起……我……必须变强……三年……之约……不得不赴！”

    “三年……之约？”兵魂的意念再次泛起一丝疑惑的涟漪。

    叶辰喘息着，简单以意念传递了关于“寂灭殿”、“混沌裂隙”、“镇守之责”以及“三年时限”的信息。这些信息破碎不全，但结合“镇岳晶”的气息和他身上那淡淡的、与寂灭殿封印同源的“镇狱”道韵，足以让这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兵魂明白大概。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只有周围煞气翻涌的呜咽，和深渊深处金铁交鸣的隐约回响。兵魂“弑”那庞大的躯体静静悬浮，暗红光芒明灭不定，仿佛在消化这些信息，在进行着某种极其艰难的、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思考。

    叶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紧绷，尽管这加剧了伤口的疼痛。他不知道这兵魂会如何抉择，是继续执行毁灭闯入者的本能，还是因为“镇岳晶”和同源剑意而产生一丝动摇？他只能等待，并暗中全力运转功法，炼化体内残留的煞气，汲取怀中几颗魂晶的能量，疯狂修补着千疮百孔的身体，积蓄着可能最后一点反抗或者逃跑的力量。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

    “……镇岳……的传承者……同源的……剑意……”兵魂“弑”的意念再次响起，依旧干涩缓慢，却少了之前的狂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像是怀念，又像是叹息。“……我……‘弑’……是此地……万千兵煞……与一块‘弑道剑’较小碎片……孕育……的灵……”

    它断断续续地传递着信息。原来，它并非那道暗金龙卷中的主碎片之灵，而是由一块较小的、崩飞到此处的“弑道剑”碎片，吸收无尽岁月兵煞之气，融合周围无数残骸，诞生出的次级兵魂。它继承了“弑道剑”部分破碎的记忆和杀戮本能，但也因为融合了太多杂念而混乱狂暴。镇岳晶前任主人，那位号称“镇岳”的强者，曾手持“弑道剑”在此血战，最终剑碎人亡。镇岳晶是其本源所化，对“弑道剑”碎片和其衍生的兵魂，有着天然的、源自同袍与主人的微弱压制与牵引。

    “……我……本能……毁灭一切……靠近者……吞噬……变强……”兵魂“弑”的意念波动着，“……但……你的剑意……镇岳的气息……让我……想起了……一些……碎片……主人……战友……血战……守护……”

    它的意念充满了混乱与矛盾，显然，那源自“弑道剑”碎片的杀戮本能与源自镇岳晶的同源牵引，正在它那简单的灵智中激烈冲突。

    叶辰屏住呼吸，不敢打扰。

    “……你想要……那块主碎片……修复你的剑……获得力量……”兵魂“弑”的暗红光芒锁定叶辰，“……可以……但……你太弱……进去……十死无生……”

    叶辰的心沉了下去。

    “……不过……”兵魂的意念忽然一转，“……我可以……帮你……但……不是……白帮……”

    “帮我？”叶辰一怔，嘶哑道：“如何……帮？条件……是什么？”

    “……融合……我。”兵魂“弑”的意念陡然变得清晰而坚定，带着一种决绝，“……将我……这缕由‘弑道剑’碎片诞生的灵……与你的剑意、镇岳气息……初步融合……我可暂时……寄宿于你的剑中……助你镇压、沟通……那块主碎片之灵……将其……引出龙卷……外部……炼化……”

    “……融合？”叶辰心头剧震。这无异于引狼入室！这兵魂“弑”虽然此刻似乎被镇岳晶影响，态度缓和，但其本质仍是狂暴的兵煞之灵，更是合体期的存在！自己如今重伤，神魂虚弱，如何能融合、控制它？一个不慎，就是被反客为主，神魂被吞噬，成为这兵魂新的躯壳！

    似乎看出了叶辰的疑虑和惊惧，兵魂“弑”继续传递意念，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和苍凉：“……放心……我灵智……初生……混乱……依托碎片与煞气……存在……脱离此地……无根之萍……需依仗……你的剑意与镇岳气息……稳固灵性……”

    “……融合后……我为你……剑中之灵……助你……掌控此剑……炼化煞气……征战……”

    “……但……你若身死……或剑毁……我亦……消散……”

    “……条件……他日……你若能……重铸‘弑道剑’……需以我……为新剑之灵……核心……并……带我……回归……‘剑之主宰’座下……或……为镇岳……复仇……”

    剑中之灵？叶辰看着手中嗡鸣的断剑。此剑得自青铜仙殿，材质神秘，能与不朽金身断剑共鸣，如今看来，恐怕也与那所谓的“弑道剑”、“剑之主宰”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若能有此合体期兵魂为灵，哪怕只是初步融合，其威力必将暴涨！更重要的是，它能助自己获取那块主碎片，修复断剑，提升实力！这无疑是绝境中的一根救命稻草，尽管这稻草可能带着倒刺。

    风险巨大，但收益同样惊人。而且，他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靠自己，根本不可能靠近那暗金龙卷。

    “……如何……融合？”叶辰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沉声问道。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要先弄清楚融合的风险和具体方式。

    兵魂“弑”的意念传来一段复杂的法门，并非修炼功法，而是一种以自身剑意为引，以镇岳晶气息为桥，敞开部分神魂，接纳兵魂灵性印记的古老契约仪式。这仪式极为凶险，要求双方必须有同源气息牵引，且接受方意志必须足够坚韧，能承受兵魂灵性冲击而不溃散，否则便是神魂重创甚至被夺舍。

    叶辰仔细揣摩这段法门，与《镇狱经》中一些镇压、炼化外魔的粗浅法门相互印证，发现其中虽有风险，但依托镇岳晶的同源镇压和自身不屈剑心，并非没有成功的可能。关键是，这兵魂“弑”的灵智似乎确实懵懂而混乱，更多的是依靠本能和碎片记忆行事，狡诈可能不如那些修炼了无数年的老怪物。

    赌了！

    叶辰眼中闪过决绝。他将“镇岳晶”握在左手，右手紧握断剑，按照法门所述，缓缓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眉心混沌剑心。同时，他以意念沟通镇岳晶，激发其中属于“镇岳”前辈的残留气息。

    玄金色的光芒从镇岳晶和断剑上同时亮起，彼此交融，形成一道稳定的光桥。叶辰眉心，那点混沌剑心微微跳动，分离出一缕凝练的、带着不屈与镇压双重意境的剑意丝线，顺着光桥，缓缓探向兵魂“弑”。

    兵魂“弑”那庞大的躯体开始收缩、变形，最终化作一团人头大小、不断翻腾变幻的暗金色光团，光团中心，两点暗红光芒依旧。它那混乱的灵性波动，顺着叶辰探出的剑意丝线，小心翼翼地、带着一丝本能的畏惧和渴望，反向传递过来。

    就在两者灵性即将接触的刹那——

    轰！！！

    叶辰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巨锤狠狠砸中！无数混乱、暴戾、充满金铁杀伐之气的画面、声音、意念，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冲入他的识海！那是兵魂“弑”诞生至今，吞噬无数煞气、融合无数残骸碎片所积累的杂乱记忆和负面情绪！血腥的战场，崩碎的星辰，断裂的神兵，绝望的哀嚎……瞬间将他的意识淹没！

    “呃啊——！”叶辰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七窍同时渗出鲜血，身体剧烈颤抖，如同风中残烛。眉心混沌剑心疯狂震动，玄金色的剑意爆发，如同中流砥柱，死死抵住那负面洪流的冲击。《镇狱经》的镇压真意自行运转，化作无形的大磨，碾磨着入侵的杂念。怀中的仙逆珠也微微发烫，垂落丝丝清凉气流，护持着识海根本。

    然而，那冲击太猛烈了！毕竟是合体期兵魂的灵性，哪怕只是初步接触，也远非他此刻重伤虚弱的神魂能够轻易承受！意识开始模糊，坚守的防线岌岌可危！

    就在叶辰感觉自己的神魂即将被那混乱洪流冲垮、同化时——

    左手握着的“镇岳晶”，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强烈光芒！一股深沉、厚重、带着无上威严与悲怆的意念，如同沉睡的君王被惊醒，轰然降临！这股意念，与叶辰的剑意、与兵魂“弑”的灵性，瞬间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镇岳……大人……？”兵魂“弑”那混乱的灵性中，传递出一丝清晰的、带着孺慕与悲恸的波动。

    就是这一瞬间的共鸣和迟滞！

    叶辰猛地睁眼，眼中玄金光芒爆射，不顾神魂撕裂般的剧痛，将自身那股百折不挠、向死而生的不屈意志催发到极致，顺着镇岳晶搭建的桥梁，狠狠“撞”入兵魂“弑”的灵性核心！

    “以我之魂，镇尔之煞！以我之剑，纳尔之灵！契约——成！！！”

    嗡——！！！

    断剑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欢悦与痛苦交织的悠长剑鸣！那团暗金色的兵魂灵性光团，如同百川归海，顺着剑意桥梁，飞速涌入断剑之中！断剑那黯淡的剑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明亮、凝实，剑脊上那道裂痕，在暗金色灵性流入后，竟开始缓慢地弥合、收缩！虽然未能完全愈合，却明显好转，裂缝边缘流淌的玄金色光芒也更加凝练、深邃！

    而叶辰的识海中，那狂暴的负面洪流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微弱却清晰了许多的、带着金铁质感的意念联系，牢牢烙印在他的神魂深处。通过这道联系，他能模糊地感知到断剑中，那刚刚入驻的、依旧有些混乱懵懂、却已带上了一丝驯服与亲近意味的灵性——兵魂“弑”。同时，一股精纯而磅礴的煞气本源和零碎的记忆信息，顺着这道联系反馈而来，滋养着他受损的神魂和身体，伤势的恢复速度骤然加快！

    成功了！虽然只是初步融合，兵魂“弑”的绝大部分力量和意识依旧被封存在断剑深处，需要他日后慢慢炼化、掌控，但至少，契约已成，他获得了这合体期兵魂的初步认可和助力！断剑的品质，也因兵魂入驻和灵性滋养，提升了一大截！

    叶辰踉跄一步，以剑拄地，才没有倒下。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被冷汗和血水浸透，神魂传来阵阵虚脱般的刺痛，但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却燃烧着骇人的精光！他低头看向手中的断剑，剑身玄金光芒内敛，却自有一股沉重凌厉的煞意隐隐透出，仿佛沉睡的凶兽睁开了第一只眼。

    “走吧。”叶辰嘶哑着，对剑中那新生的、微弱的灵性传递出一道意念，“带我去……会会你那……‘兄弟’！”

    断剑微微震颤，发出一声低沉而充满战意的嗡鸣作为回应。剑尖，笔直地指向那道暗金色的、缓缓旋转的煞气龙卷。

    叶辰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的疲惫和伤痛，握紧这柄已然不同的断剑，迈开依旧有些虚浮、却异常坚定的步伐，朝着那最终的机缘与凶险，一步步走去。

    身后，煞海翻涌，仿佛在为他让路，又仿佛在酝酿着更大的风暴。前方，龙卷低吟，如同凶兽的喘息。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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