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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8章 炼化烙印,初窥古路
    第一个清晰的感知,依旧是痛。

    但和之前那种仿佛整个人被扔进绞肉机、每一寸都在被撕扯碾碎的剧痛不同。现在的痛,像是绞肉机停了下来,但残破的身体被胡乱拼凑回去,每一道裂缝、每一个伤口、每一处被强行扭曲的筋骨,都在发出持续不断的、尖锐的抗议。

    叶辰睁开眼,视野里是熟悉的、灰蒙蒙的光,映照着冰冷金属堆积的、无边无际的死寂。空气里铁锈和淡淡的、陈腐的血腥味钻进鼻腔,冰冷刺肺。

    他躺在地上,身下是硌人的、断裂的兵器碎片。尝试动了一下手指,指尖传来针刺般的麻痛,但至少……能动了。他缓缓地、极其小心地吸了一口气,胸腔里传来火辣辣的闷痛,像是吸进去的不是空气,是烧红的沙砾。

    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一丝。紧接着,是潮水般涌来的记忆碎片——赤发老者狰狞的脸,天机子扑出去的背影,胸口那团爆发的古老混沌气息,还有后背心口处那阴冷跗骨的诅咒刺痛,以及……那片金属荒漠,嘈杂的兵魂之音,冰冷的交易,右臂烙印传来的、如同活物寄生般的诡异触感。

    他猛地侧头,看向自己右臂。

    从肩膀到手肘,皮肤下多了一道扭曲的、如同简化剑纹的暗金色印记。印记并不显眼,颜色很淡,像是长年累月留下的旧伤疤。但它确确实实在那里,散发着一种微弱的、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冰冷感,以及……一丝与他腰间断剑、体内那些融合的碎片隐隐相连的共鸣。

    叶辰尝试用左手手指轻轻触碰那道烙印。

    “嘶——!”

    指尖刚触及皮肤,一股冰冷尖锐的刺痛便顺着手指直冲脑海!不是肉体的痛,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带着浓郁兵煞锋锐之意的刺痛!同时,一股微弱但清晰的、带着贪婪和审视意味的“意念”,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通过这烙印,在他触碰的瞬间“扫”了他一眼。

    是兵魂“弑”!

    叶辰立刻收回手指,心脏狂跳。这烙印不仅是信标,更像是一个双向的、极其不稳定的“通道”。他能感觉到烙印另一端连接着某个庞大、混乱、冰冷的存在,那个存在似乎处于一种半沉睡的满足状态,只是本能地维持着这条“线”的存在。

    监视……而且不止是监视。

    他强忍着触碰烙印带来的神魂刺痛和不适感,尝试着,将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神识意念,小心翼翼地、如同探出触角般,朝着右臂烙印内部“沉”去。

    没有想象中的抵抗。那烙印仿佛一个冰冷的、空荡荡的容器,或者说,一个“接口”。他的意念刚一沉入,立刻被无边无际的、灰暗冰冷的“兵煞之气”淹没!

    不是外界的、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驳杂煞气。是通过这烙印连接、从不知多远处、那兵魂“弑”的本体或者整个葬兵之渊深处渗透过来的、更加精纯、更加狂暴、也更加“原始”的兵煞本源!

    无数细碎、尖锐、充满杀伐和破碎意味的意念碎片,如同被惊动的马蜂,顺着这意念的连接疯狂涌来,冲击着叶辰脆弱的神魂。耳边仿佛响起了亿万兵器交击、断裂、哀鸣的幻听,眼前闪过沙场血海、神魔陨落、星辰崩碎等无数破碎而混乱的画面。

    “呃……”叶辰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额角渗出冷汗。他立刻想要斩断这缕神识联系。

    但就在这痛苦和混乱达到顶点的刹那,他识海深处,那枚经历了无数磨砺、始终不曾熄灭的“混沌不屈剑心”,如同被侵犯了领地的孤狼,骤然爆发出凌厉的锋芒!

    铮!

    无声的剑鸣在他神魂中炸响。一股纯粹、坚韧、宁折不弯的剑意,如同出鞘的利剑,狠狠斩向那些涌入的、混乱的兵煞意念碎片!

    嗤嗤嗤——!

    意念层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金属被斩断、崩碎。涌入的兵煞意念洪流被这突如其来的剑心意志强行斩开、撕裂、净化!虽然依旧庞大,虽然冲击力让叶辰神魂剧痛,如同被千万根细针攒刺,但至少,那股混乱的、试图侵蚀同化他意识的“杂音”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紧接着,更让叶辰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被剑心意志斩碎、净化的兵煞意念碎片,并没有完全消散,而是化作了一缕缕极其细微、但异常精纯的、暗金色的、带着金属锋锐质感的气流。这些气流,似乎因为经过了剑心意志的“淬炼”,失去了原有的狂暴和混乱,只剩下最本质的、属于“金”与“煞”的锋利属性。

    它们顺着叶辰探入烙印的那缕神识,反向流淌,融入他的右臂,然后顺着经脉,缓缓流向他的丹田,以及……他腰间的断剑。

    叶辰能清晰地感觉到,当这些暗金色气流经过破损经脉时,带来一种冰凉刺痛但又带着奇异“修补”感的感觉,仿佛在强行拓宽、加固那些受损的通道。而当它们汇入丹田,与那缕被仙逆珠转化、勉强维持平衡的混沌暖流接触时,并未发生剧烈冲突,反而被混沌暖流缓慢地包裹、同化,最终转化为一丝极其微弱、但异常凝练的、暗金色的“剑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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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剑元”带着兵煞的锋锐,又带着混沌的包容,更蕴含着他自身剑心的不屈意志,品质高得惊人!虽然只有头发丝那么细微的一缕,但叶辰能感觉到,它比他自己修炼出的任何灵力都要精纯、凝实得多!

    而更多的暗金色气流,则被腰间的断剑主动吸收。断剑发出满足的、低沉的嗡鸣,剑身那暗金色的光泽似乎又浓郁了一丝,虽然修复的进度微乎其微,但确确实实在“成长”!

    这烙印……能吸收、转化兵煞之气?虽然过程痛苦,效率也低得可怜,但……这简直是绝地中的一线生机!

    叶辰心中剧震。他立刻小心翼翼地、尝试着控制那一缕探入烙印的神识,不是被动承受冲击,而是主动地、如同用细网过滤脏水般,去“捕捉”、“引导”那些通过烙印涌来的精纯兵煞之气,然后以剑心意志为“锤”,将其不断淬炼、提纯,转化为可用的暗金气流。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心神,也异常痛苦。每一次“捕捉”和“淬炼”,都像是用生锈的锉刀在打磨自己的神魂,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感。转化出的暗金气流也少得可怜,与涌入的庞大兵煞洪流相比,九牛一毛。

    但,这至少是一条路!一条能在这绝地中缓慢恢复、甚至提升实力的路!尽管它危险——需要时刻抵抗兵煞意念的侵蚀,且效率低下。尽管它受制于人——这烙印是兵魂“弑”留下的,它随时可以切断,甚至通过这烙印做更多手脚。

    福祸相依……但至少,现在这“祸”里,还能榨出点“福”来。

    叶辰停止了对烙印的探索,缓缓收回那缕神识。右臂烙印传来的冰冷刺痛感减弱,但那种被隐约“注视”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他喘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神魂的刺痛和眩晕。

    然后,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几丈外。

    天机子静静地躺在那里,灰袍被血浸透,粘在冰冷的地面上。胸口那个狰狞的窟窿边缘泛着焦黑,没有新的血流出来。他脸色灰败,嘴唇干裂,双眼微睁,望着叶辰的方向,但瞳孔里早已没有了任何神采,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洞。

    叶辰看着那双眼睛,胸口那沉甸甸的堵闷感再次涌上来,比血咒的阴冷更让他呼吸困难。他撑起身体,忍着全身骨头仿佛要散架的剧痛,一点一点,爬了过去。

    爬得很慢,很艰难。每一次挪动,都牵扯着无数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但他还是爬到了天机子身边。

    他伸出颤抖的左手,探向天机子的脖颈。皮肤冰凉,没有脉搏,没有呼吸。他又将掌心轻轻贴在天机子额头,尝试渡入一丝微弱的、刚刚转化出的那一丁点暗金剑元,想探查其神魂状况。

    剑元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反应。天机子的识海,一片死寂的虚无。神魂……已经散了。

    叶辰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微颤抖。他早就知道结果,但真正确认时,那股冰冷的、空落落的感觉,还是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沉默了几息,缓缓收回手。目光落在天机子微微敞开的、染血的胸前衣襟。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的轮廓。

    叶辰用左手,小心翼翼地,从天机子紧贴胸口的暗袋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是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颜色温润、但表面布满了细微裂痕的白色玉简。玉简上还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触手冰凉。

    天机子最后塞进他怀里的,就是这东西。

    叶辰握紧玉简,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仿佛还残留着天机子最后一点体温。他深吸一口气,将玉简贴在额头,凝聚起刚刚恢复的一丝微弱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玉简内部结构似乎也受损了,信息流断裂、模糊,像是被暴力破坏过,又经历了漫长岁月,只残留了一些断续的片段。

    大量的推演公式、星图碎片、古老符文解析……这些叶辰暂时看不懂。但他捕捉到了一些关键的文字和信息碎片,强行拼凑、理解:

    “葬兵之渊……非天然形成……疑似……上一纪元……神魔……决战之地……碎片……坠入……空间夹缝……”

    “万兵葬此……怨煞不散……经年累月……自成绝地……”

    “通天古路……支路……破损……驿站?……试炼之所?……已荒弃……异化……”

    “如此规模……兵煞汇聚……万载……或有‘灵’生……类地只……集体意识……或知晓……古路……部分真相……路径……”

    “渊底深处……空间结构……相对稳定……或存……古路节点……传送阵……残留……离开……关键……”

    “兵煞极处……阴极阳生……或伴生……‘煞灵晶’……稳固神魂……疗伤奇物……”

    信息很破碎,很多是推测和疑问,但已经足够让叶辰对当前的处境和未来的方向,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葬兵之渊,可能是上一纪元某场大战的碎片,掉进了空间裂缝。这里和“通天古路”有关,可能是古路上一个坏掉的站点。这里的兵煞之气太浓,时间太久,可能养出了“兵魂”这种怪物(就是“弑”),它可能知道古路怎么走。深渊最底下,也许还有没完全坏掉的路口或者传送阵,那是离开这里、甚至走上真正古路的关键。另外,兵煞之气最浓的地方,可能会生出一种叫“煞灵晶”的东西,能稳住神魂,或许对天机子……不,天机子已经用不上了,但对自己,对可能受伤的墨锋、青羽、清瑶他们,或许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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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辰放下玉简,眼神沉静下来。胸口的闷痛、后背血咒的阴冷、右臂烙印的刺痛、体内力量的脆弱平衡……所有的痛苦和困境,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明确的目标暂时压了下去。

    他看向天机子安静的遗容,低声道:“路……我大概知道了。前辈,欠你的指引,我会走下去。”

    他忍着剧痛,用还能动的左手,在旁边相对松散的金属碎屑堆里,艰难地挖了一个浅坑。然后,他一点点,将天机子的遗体挪入坑中,让他保持盘坐的姿势,面容朝向这片死寂兵冢的深处,仿佛依旧在凝视着前路。

    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叶辰只是将周围一些相对完整、看不出原本形制的金属残片,覆盖在坑上,堆成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坟茔。

    做完这一切,他已经累得几乎虚脱,靠着冰冷的金属堆喘息。

    休息了约莫一炷香时间,感觉恢复了一丝力气,叶辰再次握紧那枚玉简,塞入怀中贴身收好。然后,他尝试着,按照玉简中天机子对《镇狱经》一些粗浅推演中提到的方法,结合自身对镇狱道韵的微弱感悟,调动胸口仙逆珠转化出的那一丝混沌暖流,混合着刚刚炼化出的一点暗金剑元,在身前的地面上,刻画了几个简单却带着沉重、封镇意味的符文。

    符文成型,微微一亮,随即隐没。一层极其稀薄、但带着镇封气息的无形力场,笼罩了天机子那小小的坟茔。这力场很弱,挡不住强敌,但至少能防止一些游荡的弱小煞灵或者被煞气驱动的金属碎片侵扰,让这片小小的安息之地,能多存留一段时间。

    只能做到这里了。

    叶辰撑着旁边的断戟,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全身无处不痛,脚步虚浮。他看向右臂的烙印,那暗金色的剑纹似乎比刚才清晰了一丝,并且传来微弱的、如同指南针般的“牵引感”,指向这片“峡谷”之外,那更加深邃、兵煞之气更加浓郁的渊底方向。

    同时,腰间的断剑也在发出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剑尖指向同一个方向。

    那里,有更多的碎片,有更浓的煞气,也可能有玉简中提到的“煞灵晶”,以及……那可能存在、也可能早已湮灭的“古路节点”。

    叶辰最后看了一眼天机子那被金属碎片覆盖的小小坟茔,转身,朝着烙印和断剑共同指引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每一步都踩在冰冷、锋利、松软的金属碎屑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清晰。他走得很慢,很艰难,需要不时停下来喘息,抵抗体内力量的冲突和血咒的阴冷,还要分神警惕四周灰暗阴影中可能潜伏的危险。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片由无数巨大、断裂的塔盾和门板状金属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后,前方地形再次变化。

    那是一片由无数巨型剑刃残骸“生长”而成的、奇异的“山谷”。

    两侧是高达数十丈、倾斜插在地面的、如同山峦般的断裂巨剑,剑身宽厚,锈迹斑斑,但依旧能感受到其昔日斩断山岳的恐怖威势。巨剑之间,形成了一条蜿蜒向下的、相对“平坦”的通道。通道地面上,不再是松散的碎屑,而是铺着一层厚厚的、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如同沙粒般的细小颗粒。

    而最让叶辰停下脚步,瞳孔微缩的是!

    在这“剑刃山谷”的谷口,那片金属沙地上,散落着几具……骨骸。

    骨骸呈现一种黯淡的玉白色,虽然蒙尘,但并未完全腐朽,甚至在灰暗的光线下,隐隐有一层极其微弱的莹润光泽。骨骸的姿态各异,有的倚靠着巨剑残骸,有的半埋在金属沙粒中,但都保持着一种类似围坐、戒备的阵型。在他们中间的空地上,有一小片颜色略深的区域,像是很久以前篝火燃烧后留下的灰烬。

    这些骨骸,显然不是葬兵之渊原有的“住户”。他们身上残留的衣物纤维早已风化殆尽,只有零星几片特殊材质的布料残片,颜色暗沉,式样古怪,与叶辰所知的任何地域、任何时代的服饰都迥然不同。骨骸旁边,散落着一些同样破损严重、灵力尽失的法器残片,造型古拙奇诡。

    而更让叶辰心头一紧的是,当他目光落在这些骨骸上时,右臂的烙印,以及腰间的断剑,同时传来了一阵异常的、带着警惕和微弱共鸣感的……颤动。

    同时,从“剑刃山谷”的深处,那灰暗的光线无法照亮的阴影里,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稳定、仿佛有亿万细小金属在同时震动的“嗡嗡”声。

    这声音,与烙印的颤动,隐隐产生着某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共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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