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
密密麻麻，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的、来自深渊的星点，每一对都闪烁着纯粹而原始的饥渴与残忍。它们在浓得化不开的灰黑色蚀灵迷雾中摇曳、明灭，数量多得让叶辰头皮发麻，一瞬间几乎无法计数。至少十几对，从前方、左右两侧的岩壁缝隙、甚至下方更深的迷雾中，牢牢锁定了他这个突兀闯入的“猎物”。
“嘶嘶——”
“咔哒咔哒——”
令人牙酸的嘶鸣和某种坚硬角质刮擦岩石的密集声响，从四面八方传来，不再是之前若隐若现的背景音，而是清晰、迫近、充满了攻击性的宣告。叶辰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潮湿、爬满了毒蜘蛛的罐子，而罐子正在被疯狂摇晃。
被包围了……而且这些东西，灵智不高，但猎食本能和配合似乎不差。
叶辰背靠着冰冷湿滑的岩壁，右手已从腰间抽出暗金断剑，剑身低垂，灰蒙蒙的剑元在体内奔流，蓄势待发。左手则虚按在岩壁上，随时准备借力移动或施展镇狱之力。他强迫自己急促的呼吸平缓下来，目光锐利如鹰隼，飞速扫过那些猩红光点的分布。
不能慌。慌乱只会死得更快。
迷雾剧烈翻涌，正前方，距离他最近、约莫三丈开外的一处岩缝中，一道黑影再次扑出！速度比刚才试探的那一击更快，更狠！这次叶辰看清了——那是一只体长近五尺，形似巨蜥，但通体覆盖着暗沉、湿滑、仿佛生锈铁皮般的骨甲，四肢粗短有力，爪尖乌黑发亮，闪烁着金属般寒光的怪物！它的头颅扁平，吻部突出，布满细密獠牙的口中滴落着粘稠的暗绿色毒涎，那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叶辰，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
蚀骨魔蜥！叶辰脑中闪过天机子玉简中提到过的一种古路毒物，喜居阴湿险地，以蚀灵迷雾和地底矿物为生，但也酷爱血肉，尤其对蕴含灵力的生物有着近乎疯狂的捕食欲。其骨甲坚固，力大无穷，爪牙剧毒，更麻烦的是，它们往往是群居！
“来得好！”
叶辰低喝一声，这次不再格挡。他右脚在湿滑的岩壁上猛地一蹬，身体不退反进，如同离弦之箭，迎着扑来的魔蜥冲去！在两者即将碰撞的刹那，他腰身诡异一扭，险之又险地擦着魔蜥挥来的前爪掠过，带起的腥风刮得他脸颊生疼。与此同时，他右手断剑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刁钻狠辣的灰蒙蒙弧线，精准无比地斩向魔蜥相对脆弱的脖颈与身躯连接处！
“铛——噗！”
先是斩中骨甲的脆响，紧接着是切入皮肉的沉闷声响！叶辰感觉剑身传来一阵滞涩，这畜生的骨甲比他预想的还要坚硬！但他这一剑凝聚了刚刚恢复的合体期剑元（虽然只有三四成威力），更蕴含着一丝“煞髓液”带来的精纯兵煞锋锐，以及混沌不屈的剑意！
剑光过处，魔蜥脖颈处那坚硬如铁的骨甲被硬生生斩开一道深达数寸的伤口，暗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血液狂喷而出！魔蜥发出一声痛苦而暴怒的尖锐嘶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失衡，狠狠撞在旁边的岩壁上，碎石崩飞。
但叶辰的心却沉了下去。这一剑他几乎用了七成力，本意是斩杀或重创，建立威慑，可结果只是斩开了一道不算致命的口子！这畜生的防御力和生命力，比他预想的更强！而且……
“嘶嘶嘶！”
仿佛同伴的受伤和血腥味彻底点燃了其他魔蜥的凶性！左右两侧和下方，同时又有三只魔蜥撕裂迷雾，扑杀而来！它们不再讲究先后，而是形成了简单的围攻！一只直扑叶辰面门，一只横扫他下盘，还有一只竟然从侧下方弹起，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狠狠咬向他的腰腹！
狭窄的岩壁空间，瞬间被死亡的气息填满。叶辰几乎能闻到那几只魔蜥口中喷出的、混合了毒液和腐肉味的恶臭。
不能硬接！
电光石火间，叶辰做出了决断。他体内剑元疯狂运转，不再保留。《镇狱经》的镇封道韵瞬间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虽然范围不大，只有周身丈许，但那股沉重、禁锢的力场，让三只扑来的魔蜥动作齐齐一滞，仿佛撞入了无形的泥潭！
就是这瞬间的迟缓！
叶辰脚下在湿滑的岩石上猛地一滑，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以一个极其别扭但有效的姿势，从三只魔蜥攻击的缝隙中硬生生挤了过去！一只魔蜥的利爪擦着他的后背划过，将本就破烂的衣衫撕开，在他背上留下几道火辣辣的血痕。另一只的毒牙堪堪擦过他的小腿，带起一片布料。
惊险万分！但总算躲过了这波合击。
叶辰没有丝毫停顿，借着刚才滑动的势头，身体紧贴岩壁，手脚并用，朝着金纸虚线上指示的、左下方一个拐角处疾速“滑”去！那里似乎岩壁内凹，形成一个相对狭窄的裂缝，或许能限制魔蜥的围攻。
“吼！”
受伤的那只魔蜥已经从岩壁上挣扎起身，脖颈伤口鲜血淋漓，但凶性更甚，连同其他被短暂镇住、随即暴怒追来的魔蜥，一共四五只，发出疯狂的嘶吼，在湿滑陡峭的岩壁上如履平地，朝着叶辰紧追不舍！它们的速度极快，在岩壁上攀爬跳跃，灵活得不像话。更多的猩红光点在后方迷雾中晃动，显然还有更多魔蜥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正在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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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辰感觉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消耗。维持护体灵光抵挡蚀灵迷雾的侵蚀，施展镇狱道韵，高速移动，每一次都让他本就未愈的经脉隐隐作痛。背后新添的伤口传来火辣辣的刺痛，还带着一丝麻痹感，显然魔蜥的爪子上也带毒，只是不如唾液剧烈。
他冲进了那个岩壁内凹的裂缝。裂缝很窄，只容一人侧身通过，深不过两丈，里面布满湿滑的青苔和不知名的菌类，散发着一股霉烂的气味。但这狭窄的地形，确实暂时阻止了魔蜥一拥而上。只有最前面两只比较瘦小的魔蜥，试图挤进来。
“滚！”
叶辰背靠裂缝尽头的岩壁，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他眼神冰冷，断剑横在身前。当先那只魔蜥刚把脑袋和前半身挤进来，张开大口咬向他时，叶辰动了。
他没有用砍劈——在这种狭窄空间，大开大合的招式反而受限。他手腕一抖，断剑如同毒蛇出洞，化作一点凝练到极致的灰芒，精准地刺入了魔蜥大张的口中，从柔软的上颚直贯后脑！
“噗嗤！”
暗绿色的血液和脑浆从魔蜥口鼻中喷射出来。这只魔蜥连惨叫都没能发出，猩红的眼睛瞬间黯淡，庞大的身躯卡在裂缝口，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另一只魔蜥被同伴的死亡和喷溅的秽物吓了一跳，动作一缓。叶辰抓住机会，左掌凝聚镇狱之力，隔空一拍！沉重的力场狠狠压在那只魔蜥身上，让它动作又是一滞。同时，叶辰右手断剑如电，从诡异的角度刺出，再次贯入其眼窝！
第二只魔蜥也瘫软下去。
狭窄的裂缝口，瞬间被两只魔蜥的尸体堵住大半。后方追来的其他魔蜥被尸体阻挡，发出焦躁愤怒的嘶鸣，用利爪疯狂抓挠同伴的尸体，试图推开，但一时间难以进入。
叶辰背靠岩壁，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短短十几息的交锋，险象环生，消耗巨大。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背后的伤口，还好，只是皮肉伤，毒力不深，被他以剑元强行逼出大半。他吞下最后一点固本培元的药散，感受着干涸的经脉传来一丝微弱的滋润。
但危机远未解除。裂缝外的魔蜥嘶鸣声越来越密集，显然有更多聚集过来。它们正在疯狂撕扯同伴的尸体，要不了多久就能清理出通道。而且，这裂缝是死路，一旦被彻底堵住，他就是瓮中之鳖。
他再次取出金纸。代表自己的红色光点，就在这条裂缝附近。而虚线路径，显示需要从裂缝另一侧（靠近峡谷深处方向）的一个几乎被藤蔓和乱石掩盖的横向岩洞穿过去，才能继续沿着“路”走向对岸。
那个岩洞入口，就在他左侧下方约两丈处，被浓密的、颜色暗沉如铁的怪异藤蔓和几块崩塌的巨石半掩着。但问题是，要从这里到达岩洞入口，必须离开这个相对安全的裂缝，重新暴露在岩壁上，并且横向移动两丈——这段距离，足以让外面那些虎视眈眈的魔蜥发起数次致命的扑击。
不能被困死在这里……必须冲过去！
叶辰眼神一厉，心中有了决断。他看了一眼堵在洞口、正在被同类撕咬的两具魔蜥尸体，又看了看外面迷雾中那些闪烁的猩红目光。
他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情——他将一丝微弱但精纯的混沌剑意，混合着一缕刚刚炼化的、源自“煞髓液”的精纯兵煞之气，小心翼翼地灌注到手中的暗金断剑之中。
断剑发出低沉的、带着兴奋颤音的嗡鸣。剑身上，灰蒙蒙的混沌色与暗金色的兵煞光泽交织，散发出一种奇特的、既锋锐无匹又带着沉重破灭意味的气息。
叶辰不确定这临时糅合的力量效果如何，但他需要一招足够有威慑力、能短暂清场的攻击，为他争取那关键的横向移动时间。
他不再犹豫，猛地一脚踹在堵在身前的一具魔蜥尸体上！合体期的肉身力量爆发，沉重的尸体被他踹得向外飞去，砸向外面聚集的魔蜥，引起一阵混乱和嘶鸣。
就在尸体飞出的刹那，叶辰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紧随着尸体冲出了裂缝！
外面的光线稍微亮了一点点，但蚀灵迷雾依旧浓重。四五只魔蜥刚刚被尸体砸得一阵混乱，看到叶辰冲出，立刻发出疯狂的嘶鸣，从不同方向扑来！腥风扑面！
“斩！”
叶辰喉咙里迸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全身的力量，连同胸中那口不屈的戾气，全部灌注于这一剑之中！他没有特定的目标，而是将断剑横扫！
一道宽约丈许、呈扇形的灰金色混杂的凝练剑罡，如同死神的镰刀，以叶辰为中心，朝着前方扑来的魔蜥群，悍然斩出！
剑罡所过之处，浓稠的蚀灵迷雾都被斩开，发出“嗤嗤”的声响！冲在最前面的两只魔蜥，一只被剑罡正面斩中，体表那坚固的骨甲如同纸糊般被切开，庞大的身躯几乎被拦腰斩断，发出凄厉的惨嚎，向后抛飞，暗绿色的内脏和血液泼洒开来！另一只被剑罡边缘扫中，前肢和半边脑袋瞬间消失，惨叫着坠向下方迷雾深渊。
剩下两只稍慢一步的魔蜥，被这狂暴凌厉、带着混沌与兵煞双重破灭气息的一剑吓得魂飞魄散，本能地向后急退，猩红的眼睛里首次出现了恐惧的神色。
就是现在！
叶辰根本不去看战果，一剑斩出后，借着反震之力，身体如同轻盈的雨燕，朝着左侧下方那个被藤蔓掩盖的岩洞入口，疾掠而去！他人在空中，左手凌空一抓，几根垂落的铁黑色藤蔓入手，猛地一拉，身体再次加速！
“嘶吼——！”
后方，更多的魔蜥从迷雾中涌出，看到同伴的惨状，发出愤怒又不甘的咆哮。但它们似乎被刚才那一剑的威力震慑，追击的动作明显迟疑了一瞬。
就这一瞬的迟疑，对叶辰而言，已经足够。
他如同灵猿般，精准地落在了那处岩洞入口的乱石堆上。洞口果然被厚厚的藤蔓和崩塌的岩石半掩，仅容一人弯腰钻入。叶辰毫不迟疑，用断剑斩开几根拦路的坚韧藤蔓，身体一缩，钻了进去！
眼前瞬间一黑。
岩洞内部比想象中宽敞一些，但也仅能容人直立行走。洞内空气更加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浓郁的土腥味和淡淡的硫磺味，但奇怪的是，蚀灵迷雾似乎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阻挡在外，洞内的空气虽然污浊，却少了那种侵蚀灵力的迟滞感。
叶辰不敢停留，也顾不上探查洞内情况，顺着金纸虚线指示的方向——岩洞是横向的，蜿蜒曲折，似乎通往峡谷更深处——全力向前奔去。身后，洞口外传来魔蜥们不甘的嘶鸣和抓挠岩石的声音，但它们似乎对这岩洞有所忌惮，并未追进来。
暂时……安全了？
叶辰在黑暗中奔行了约莫百丈，直到身后的嘶鸣声几乎听不见，才放缓脚步，背靠着冰冷潮湿的洞壁，剧烈地喘息起来。汗水混合着血水，早已浸透了他破烂的衣衫。刚才那短短时间内的爆发和逃亡，几乎耗尽了他恢复的那点力气，伤势也隐隐有复发的迹象。
他取出一块下品灵石握在手中，缓缓吸收着其中微薄的灵气，补充消耗。同时，他再次看向金纸。
红色光点已经移动到了岩洞的中段。虚线显示，穿过这条漫长的横向岩洞，会在峡谷另一侧、靠近对面崖壁的某个位置，重新回到“路”上。而对岸那个绿色光点……依旧黯淡，但似乎……还在。
叶辰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丝。至少，他还活着，路还在前方，那个可能的“同伴”也还在。
他低头，看向手中光华略微黯淡、沾染了魔蜥污血的暗金断剑。刚才那一剑的威力，出乎他的预料。混沌剑意与兵煞之气的结合，似乎产生了某种质变，对魔蜥那种坚固骨甲和污秽生命有着超乎寻常的破坏力。
是因为混沌可化万法，亦可克万邪？而兵煞主破灭，与混沌结合，威力倍增？
这是一个模糊的感悟，还需要更多的实战去印证。但至少，他找到了一条可能提升战力的方向。在这危机四伏的古路，多一分力量，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休息了片刻，感觉体力恢复了一些，叶辰再次迈步，朝着岩洞深处，朝着那未知的前路，也朝着对岸那个微弱的绿色光点，坚定地走去。
黑暗的岩洞，仿佛没有尽头。只有他孤独的脚步声，和怀中金纸持续的、微弱的温热，陪伴着他，走向更深的迷雾与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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