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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各方小团体会议
    宗室那边,立刻有好几位郡王、国公出声附和。

    他们早就对叶展颜一个太监爬那么高不满了,更对朝廷不断往东南砸钱感到肉疼。

    现在仗打得差不多了,正好借坡下驴。

    文官队列里,也有几个户部、工部的官员微微点头。

    打仗就是烧钱,他们最清楚。

    大殿里的风向,隐隐有些变了。

    周淮安老眉头微皱,出列说道。

    “太后,陛下,东南剿匪,乃朝廷既定国策。”

    “是否罢兵,当由前线主帅酌情而定,或由兵部、内阁详议后禀奏圣裁。”

    “誉亲王所言虽不无道理,但……”

    “但什么?”

    李志义打断他,语气有些咄咄逼人。

    “周阁老是觉得,本王不为国着想?”

    “还是觉得,武安君会贪恋军权,不愿罢兵?”

    这话就有点诛心了。

    周淮安老脸色一变。

    “老臣绝无此意!”

    眼看朝堂上要起争执。

    珠帘后,太后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平静无波。

    “此事,容后再议。”

    “东南战报,兵部每日呈报,哀家与陛下自有计较。”

    “誉亲王关爱将士、体恤民力之心,哀家知晓了。退朝吧。”

    “退——朝——!”

    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

    李志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但见太后已经起身离去,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龙椅上懵懂的小皇帝,又扫过神色各异的文武百官,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种子已经种下了。

    叶展颜,你的功劳越大,朝廷里让你“适可而止”的声音,就会越响。

    我看你,还能在东南蹦跶多久。

    他整了整袍袖,随着人流,缓步走出大殿。

    阳光刺眼。

    京城的棋局,也在悄然变化。

    散朝的钟声余音未散,各方人马便已迅速分流,隐入宫墙深处的不同殿阁。

    御书房。

    小皇帝李明刚脱下繁重的朝服,换了身轻便的常服,脸上还带着点未褪尽的稚气,但眼神已比刚登基时沉稳不少。

    他坐在书案后,看着下首坐着的几位重臣。

    首辅周淮安,须发花白,神色凝重。

    次辅李廷儒稍年轻些,眉头紧锁。

    礼部尚书孙道明、刑部尚书崔朝分坐两侧。

    “周相,李相!”

    李明开口,声音还带着少年特有的清亮,但语气认真。

    “誉王今日……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以前不是总说叶展……武安君坏话吗?”

    周淮安和李廷儒对视一眼。

    李廷儒先开口。

    “陛下,誉亲王今日之举,看似褒奖,实为捧杀,更是……劝退。”

    “劝退?”李明不解。

    “正是。”

    周淮安接口,声音苍老而缓慢。

    “他将武安君功劳捧得极高,然后顺势提出‘东南已安’‘当适可而止’。”

    “其用意,是想让朝廷下旨,召武安君回京,停止东南战事。”

    “可仗不是还没打完吗?”李明道,“上次战报说,扶桑人还在嵊州那边闹呢。”

    “在誉亲王,及部分宗室、朝臣看来……”

    刑部尚书崔朝冷笑一声,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只要战火不烧到他们的封地和庄园,不影响到漕运和赋税,扶桑人在海边杀几个渔民,劫几个镇子,都是‘小事’。”

    “继续打下去,耗费钱粮才是‘大事’!”

    礼部尚书孙道明闻言捻须沉吟。

    “誉亲王此番,也是试探。”

    “试探陛下和太后的态度,试探朝廷对东南战事的决心究竟有多大。”

    李明小脸绷紧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

    周淮安想了想才开口接话道。

    “陛下,武安君在东南,不仅仅是在剿匪,更是在整饬海防,震慑不臣。”

    “此时若将其召回,无异于前功尽弃。”

    “然誉亲王今日在朝堂上,已占据‘体恤民力’的大义名分,强行驳回,恐引发非议。”

    “那难道就听他的?”李明有些着急。

    李廷儒缓缓道。

    “陛下勿忧。太后……必有主张。”

    慈宁宫。

    偏殿内,熏香袅袅。

    纱帘低垂,隐约可见太后端坐的身影。

    帘外,坐着另一位新提拔的内阁辅政大臣杨溥,以及户部尚书彭裕、吏部尚书王焕、工部尚书陈启新。

    “太后,”杨溥声音平静,“誉亲王今日之举,意在釜底抽薪。他想用高官厚禄锁住叶展颜,再用‘大局已定’逼朝廷收兵。”

    户部尚书彭裕苦笑接话。

    “太后,不瞒您说,东南战事这几个月,户部的确……快见底了。”

    “各省催缴的钱粮,大多填了军费。”

    “若再打下去,年底各项开支,恐难维持。”

    他是管钱的,说的也是实情。

    吏部尚书王焕闻言叹口气道。

    “彭大人所言不虚。”

    “但誉亲王此时发难,恐怕不止为了钱粮。”

    “叶展颜崛起太快,东厂权势日重,已触动太多人利益。”

    “宗室、勋贵、甚至部分朝臣,都乐见其受挫。”

    工部尚书陈启新补充。

    “而且,据工部在东南的人回报,叶展颜似乎在楚州……另有动作。”

    “与楚州王过从甚密,还调拨了大量火器。”

    “誉亲王是否也嗅到了什么?”

    纱帘后,太后许久未语。

    半晌,她的声音才淡淡传来。

    “东南战事,不能停。至少现在不能。”

    “太后……”

    彭裕欲言又止。

    “钱粮的事,你们想办法。”

    太后语气不容置疑,也有些不耐烦。

    “各省积欠的税赋,该催的催,该查的查。”

    “非常之时,可用非常之法。”

    “是。”彭裕心头一凛。

    “至于誉亲王……”

    太后顿了顿,露出一丝冷笑。

    “他想捧,就让他捧。”

    “他想劝退,朝廷就‘考虑’。”

    “但旨意……不必急着下。”

    “东南具体战况,让叶展颜自己报上来。”

    “他说能打,朝廷就支持他打。”

    “他说需要罢兵休整,朝廷再议不迟。”

    杨溥眼睛微亮,审时度势回应道。

    “太后英明。如此,便将压力,推回给前线,也堵住了誉亲王的嘴。”

    “嗯。”

    太后应了一声,语气缓和了几分。

    “不过,京里也不能闲着。”

    “杨相,誉亲王那边,还有哪些人在呼应,查一查。”

    “王尚书,吏部今年的考功,要从严。”

    “陈尚书,工部最近在修黄河堤坝?多用些‘自己人’。”

    几句话,轻描淡写,却已定下京中新一轮较量的基调。

    文渊阁。

    这里是誉亲王李志义的地盘。

    他坐在主位,面色沉静,已无朝堂上的激动。

    大理寺卿郑元培,还有两位宗室郡王、一位国公,分坐两旁。

    “王爷今日这手,高明。”

    一位郡王奉承道,表情眉飞色舞。

    “捧得高高的,再劝他下来。”

    “那太监若识相,就该拿着封赏乖乖回京。”

    “若贪恋军权……嘿嘿,抗旨的罪名可就坐实了。”

    郑元培却没那么乐观。

    “王爷,周淮安、李廷儒那几个老狐狸,还有太后,恐怕不会轻易让咱们如愿。”

    “今日太后明显是在拖延。”

    李志义喝了口茶,淡淡说道。

    “无妨。本就没指望一蹴而就。”

    “种子种下了,自然会发芽。”

    “东南战事每拖一天,烧掉的钱粮就多一分,朝中不满的声音就会大一点。”

    “叶展颜在楚州搞的那些小动作,真当本王不知道?”

    他放下茶盏,眼神锐利。

    “楚州王李达康,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叶展颜想借他的手捞好处?小心别被反咬一口。”

    “咱们只需在京中推波助澜,同时……给楚州那边,也递个话。”

    “王爷的意思是……”

    “让李达康知道……”

    李志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他合作的,是个随时可能被朝廷召回、甚至问罪的太监。”

    “他这注,下得风险可不小。”

    阁内几人相视而笑。

    京城的水,被誉亲王这一搅,彻底浑了。

    而千里之外的东南,即将收到京城风云变幻消息的叶展颜,又会如何应对?

    三处密议,三种心思。

    一张覆盖京城与东南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