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征听完诸葛宁的话,立刻紧锁起了眉头。
他不敢相信,这些人仅只靠两万人就敢去打扶桑!
白器这些人也都是疯子吗?
竟然真的相信了叶展颜,并心甘情愿随他而去!
这一仗打赢了还好说,但如果万一打输了……
那他们可就真的满盘皆输了。
不过,他丝毫没有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因为叶展颜用兵向来大胆,喜欢出其不意,提前授权副将并不奇怪。
但时机如此“巧合”,刚好在他持节到来的前夕,大军就“恰好”出海了?
这未免太像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局!
但不管怎样,白纸黑字,印信齐全……
诸葛宁又一副“我们也是奉命行事、无可奈何”的样子,他冯远征能说什么?
指责叶展颜预留的手谕是假的?
自己刚出狱,无凭无据,敢直接质疑那位生死不明的武安君?指责白器抗命?
人家拿出的是顶头上司的明确授权!
一股郁结之气堵在冯远征胸口,憋得他脸色由青转红,半晌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棉花上,又像是被人当猴耍了!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那……现在港中还剩多少兵马?多少船只?粮草辎重如何?”
诸葛宁早有准备,递上一本账簿。
“回将军,港中尚有留守水陆军士共计五万余人,多为辅兵、新练之卒及部分伤愈将士!”
“战船方面,除白将军带走的主力舰队,尚余大小战船一百二十余艘,多需整修或载量较小。”
“粮草辎重……白将军开拔时带走大半,现存之数,约可供港内留守人马两月之用。”
冯远征眼前一黑。
主力被带走了,剩下的多是二线部队和需要修理的船,粮草也只够守家!
这让他这个“征东将军”怎么“总督剿匪”?
拿什么去“择机进剿”?
难道要他带着这群老弱和新兵,驾着破船,去追白器?
他强压怒火,知道现在发火无济于事。
当务之急,是尽快掌握剩下的力量,并设法筹集新的船舶、补充兵员粮草。
“立刻召集留守众将,本将军要重新整编部队,清点物资!”
冯远征沉声下令,语气开始变得冰冷。
“还有,行文附近各省府州县,乃至工部、户部,催促后续粮饷,并征调、雇佣一切可用之海船,无论商船渔船,只要结实能出海,统统给本将军弄来!”
“限期半月,必须凑齐一支能载兵两万以上的船队!”
听到这话,诸葛宁当即面色一怔。
“大人……您这是……”
冯远征重重叹了口气说道。
“我得准备去接应他们啊!”
“虽然我与叶提督政见不合……”
“但在国家大义面前,孰轻孰重,本将还是拎得清。”
说着,他面色似乎变得更凝重了几分。
“扶桑带甲之兵,至少有五万之众!”
“执忍之士,更是不下二十余万!”
“他们就去了两万,这怎么可能够用!”
诸葛宁听后认真审视了一下对方。
随即,他躬身应道。
“是,下官立刻去办。”
此时,诸葛宁眼底深处,悄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光。
这个冯远征到是有几分大将之量!
诸葛宁走后,冯远征站在空荡了许多的码头边,望着东方苍茫的海天,心中充满了挫败感与紧迫感。
白器……叶展颜……
这东南的局,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凶险。
他这位“钦差将军”的征途,似乎从一开始,就落在了别人的算计之后。
但他没有退路。
只能硬着头皮,在这残局中,努力拼凑起一支属于自己的力量,去追赶那已经消失在波涛深处的“破鬼军”,以及那迷雾重重的未来战局。
“叶展颜啊叶展颜,只求你死的慢些!”
“不要等我到了,你却已变成一堆枯骨!”
同一时间,扶桑境内。
伊势湾附近一座不起眼的渔港小镇。
海风裹挟着咸腥味和鱼市的喧嚣穿过简陋的屋舍。
叶展颜一行人藏身在一处废弃的船坞仓库里,靠着望月千女的关系。
他们从当地甲贺暗桩那里获得了补给和情报。
叶展颜揉了揉鼻子,没来由地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
他低声骂了一句:“妈的,这是哪个小人在背后说我呢!”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仓库里格外清晰。
正摊开一张简陋沿海地图的望月千女疑惑地转过头,看向他:“叶大人,您说什么?”
叶展颜摆摆手,走到地图前。
“没什么,许是海风灌的。”
“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对了,你提到丰臣秀儿在九州北部沿海的几个重要据点?”
望月千女指着地图上几个标记。
“是的。我们甲贺在那边的人回报,丰臣秀儿似乎将‘龙神祭’的部分物资和人员,秘密集结在九州北部这几个港口,防卫颇为严密,特别是……”
她指尖落在一个叫“鹿岛町”的地方。
“这里,明面上是个渔港兼小商港,但最近进出人员复杂,且有伊贺……咳,有疑似高级忍者活动的踪迹,很可能是丰臣秀儿设在九州北部的一个重要情报和联络据点。”
这时,站在角落,一直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的合谷亮太怯生生地举了举手,像是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学生。
“主公……那个,关于鹿岛町的据点……其实,是我们伊贺……之前发现的。”
望月千女闻言,冷艳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别过头去,没接话。
甲贺和伊贺是世仇,即使现在暂时“合作”,但种骨子里的敌意也难以消除。
叶展颜倒是眼睛一亮,看向合谷亮太。
“哦?你们伊贺发现的?具体说说。”
合谷亮太见叶展颜感兴趣,连忙上前两步,压低声音。
“是,主公。大概两个月前,服部大人……呃,是服部全藏,曾派‘牙’去九州执行秘密任务,顺带探查丰臣方面的动向。”
“‘牙’回来后提到过,在鹿岛町发现了一处伪装成‘渔行’的据点,里面的人虽然伪装成渔民和商人。”
“但行动举止、警惕性都很高,而且‘牙’隐约感觉到里面,有至少两个身手不弱于上忍的家伙坐镇。”
“但因为那是丰臣的地盘,我们伊贺不便深入,只是标记了下来。”
叶展颜摸着下巴,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丰臣秀儿的地盘……伊贺发现的据点……伪装成渔行……有好手坐镇……”
他忽然一拍手,脸上露出一种近乎恶劣的笑容。
“好!很好!择日不如撞日,咱们今天就过去,直接把他们给端了!”
望月千女皱眉,表情写满了惊讶。
“叶大人,那里是丰臣腹地,防卫森严,我们人手不足,强攻恐有失……”
“谁说我们要强攻了?”
叶展颜打断她,笑容更加“灿烂”。
“我们是去‘拜访’,顺便……送他们一份‘大礼’。”
他看向合谷亮太阴恻恻说。
“亮太,你对伊贺的手段和标志,应该很熟悉吧?”
合谷亮太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祥的预感,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熟、熟悉……”
“那就行!”
叶展颜眼中满是狡猾的笑道。
“咱们不用暴露身份,速战速决,打完就走。”
“但是呢,得留下点‘纪念品’……比如,就用伊贺的手法,伊贺的标志性暗器!”
“然后,再‘不小心’遗落点能指向伊贺,甚至能指向德川将军府的小玩意儿。”
“这样一来,丰臣秀儿查起来,会认为是谁干的?”
合谷亮太嘴角狠狠一抽,脸都白了。
“主、主公……这、这是要嫁祸给伊贺?不,是嫁祸给德川大人?”
“聪明!”
叶展颜赞许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让他们狗咬狗,一嘴毛!”
“德川不是正和武田他们打得热闹,还催着丰臣出兵吗?”
“咱们再给他们添把火,让丰臣觉得德川在背后捅他刀子,看他还有没有心思北上帮忙?”
“或者说……他会不会反过来给德川使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