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温简昭处理完最后一个能动的伤员。

    他走到一块较高的水泥块上，环顾幸存下来的二十几张脸。

    他目光落回自己紧握的右手，又缓缓移开。

    “我们离开这里。”

    没有人说话，幸存者们沉默地执行着他的命令。

    温简昭走在队伍最前面，挺直着背，一步步踩过碎石瓦砾。

    一个……都没少。

    这债，可真重。

    “等、等一下，大哥……”

    众人目光转去。

    眼镜小弟王皓推了推眼镜，在众人的注视下显得有些紧张，还是鼓起勇气，抬手指了指地下。

    “监狱最里面……还有很多被抓起来的人，关在不同的囚室里。”

    王皓的声音渐渐稳定下来，“我遇到江澜前先被关在了那里……”

    空气安静了一瞬。

    冷明川反应过来，他看向王皓：“你确定？有多少人？大概在什么位置？能带路吗？”

    其他人的眼神也变了。

    如果还有活人……他们不能就这么一走了之。

    “还有人？” 温简昭重复了一遍，听不出情绪。

    王皓用力点头：“对，数量……至少几十个，可能更多。都关在地下两层的重型监区，入口很隐蔽。”

    冷明川深吸一口气，看向温简昭：“温先生，监狱里残余的普通丧尸，以我们现在的状态，清理起来不难。但耽误时间会有未知风险。你的意思是？”

    所有人都看着温简昭，等待他的决定。

    温简昭看向王皓：“带路。把你知道的尽可能说清楚。其他人清理丧尸。”

    “是，大哥！” 黄毛立刻应声，其他少年也纷纷挺直腰板。

    冷明川朝温简昭点了点头，立刻开始布置队员。

    温简昭的意识深处，那个由贪婪执念凝聚而成的小黑团子“温简昭”，罕见地沉默了。

    半晌，它才动了动，向旁边同样沉默的系统光团0713。

    ［为什么？］

    ［为什么江澜……会走上这条路？］

    他似乎真的在困惑。作为贪婪自私概念的凝聚体，它完全无法理解这种逻辑。

    ［他拥有那样的力量，明明可以强行压制，可以逃离，可以反过来吞噬所有人让自己变得更强……为什么要选择湮灭自己？］

    ［如果我处于他那个境地……我只会扫清一切障碍，夺取一切所需，以自我为中心活下去。］

    他死得早，是他蠢，是他低估了空间反噬的威力，至少他挣扎的方向是为自己。

    可江澜呢？他挣扎的方向，却是为别人，甚至最终，选择了无自己。

    小黑团子颤抖了一下。

    ［他明明比我们都有力量……他不该死的。成年人权衡利弊的世界里，不该有他这种选项。］

    那些所谓的思想政治，那些在和平年代的天真和规矩，怎么就……把一条本该肆虐末世的龙，逼到了自我毁灭的绝路上？

    他无法理解。这种不理解，动摇了他存在的根基。

    小黑团子的边缘开始模糊，有消散的迹象。

    0713的光团静静闪烁着，数据流平缓而深邃。

    【宿主，】它第一次用这个称呼指向那个迷茫的小黑团子，也指向外在的温简昭，【人是复杂的。】

    【江澜的选择，源于他作为非人却渴望为人的挣扎，源于那两年短暂人类生活烙印下的温柔，更源于……他对你们产生的珍惜。这不符合生存效率，但这，就是他选择拥有的灵魂。】

    【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人性更是复杂多变。你只需知道，他的选择，重若千钧，且与你有关。这就够了。】

    话音落下，意识深处重归寂静。

    小黑团子不再发问，它蜷缩起来，光芒愈发黯淡。

    外界，温简昭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0713刚刚是在劝他？其实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已经不再迷茫了，本身原主就是个表面沉稳的角色。

    他之前一直以为主角团的人是不会死的，像唐勇，像林疏安，他们自有机遇，江澜这件事告诉他，当他进入这本小说，小说世界就变成了真实。

    是人，都会死。

    主角团的人也不例外，没有什么命运必然存活的保障。

    温简昭将晶核放入贴身口袋，走向楼顶通往内部的破损楼梯口。其他人跟上。

    再次进入监狱建筑内部，下到地下一层，所有人都感到心情复杂。

    之前那些变异丧尸，一只都不见了，连同江澜一起，留在了那个湮灭的空间漩涡里。

    他们再次来到江澜曾经所在的房间。

    门早已损坏，里面空荡荡的，仿佛被彻底洗劫过，连一点碎屑都没留下，只有墙壁和地面上一些奇异的痕迹，显示着这里曾发生过的事情。

    眼镜小弟看着这空房间，叹了口气：“当时我从牢里逃出来，摸到这里，就看到江澜站在桌子前放血。我还以为他被逼的……”

    他声音低了下去，“结果后面进来一堆变异丧尸，现在想来应该是江澜故意把变异丧尸都集中在一个房间里。”

    其他人静静地听着这他们都不知道的故事片段。

    黄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姜知许抿紧嘴唇，温莫钧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掌心。

    “走吧。”温简昭打断这弥漫的感伤，“去牢区。”

    一行人离开这个空荡的房间，在王皓的指引下，朝着更深处的重型监区走去。

    通往地下二层的楼梯更加狭窄阴森，照明早已失效，众人只能依靠手电和少量异能光芒照明。

    清理工作确实如预料般顺利。

    零星的普通丧尸行动迟缓，在有所准备的队伍面前构不成威胁，很快被清除。

    铁门一扇扇出现在昏暗的走廊两侧。

    王皓指着前方：“就是这里，大部分人都关在这片区域。里面还有几道门，最里面是……”

    他话没说完，靠近门缝处，突然传来指甲刮擦金属的声音，还有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

    里面的人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里面的人听着！”冷明川上前一步，提高了音量，“我们是来救援的，外面的威胁已经暂时清除，我们会打开门锁，你们保持冷静，有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