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温莫钧看着江澜，“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江澜是纯粹的敌人，他或许能狠下心。可那友善的状态标识，和眼前这张熟悉的脸，让他所有的攻击都变得软弱无力。
姜知许比温莫钧更冷静，也更现实。
她看着江澜，眼神锐利：“非我族类。”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刀已凌厉刺出，直取江澜心口。
刀身没入，江澜只是微微蹙眉，看了一眼伤口，又看向姜知许，笑了笑：“算还你一命吧。”
姜知许抽回刀，刀尖转而指向江澜的脖颈：“放我们下来。”
江澜依言在监狱外的空地将两人放下。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飘忽，蹲下身，仰头看着温莫钧，主动抓住温莫钧颤抖的手，放在自己的脖颈上。
“杀了我，同桌。” 他轻声说，红眸里映出温莫钧惨白的面容，“你不杀我，还会有更多人死。”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厌弃。
“我早就不想活了。”
温莫钧的手抖得厉害，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他看着江澜眼中那属于同桌的温柔和恳求，混合着非人的猩红，最终被一片死寂的决绝覆盖。
他的一生，总是在失去。
父母，短暂的同伴，视为依靠的小叔……现在，是他唯一的朋友，以这种方式，求他给予终结。
没有太多阻力。
江澜脸上最后一点表情消失了，红眸彻底黯淡下去。他向前倾倒，靠在温莫钧身上，然后滑落在地。
一颗晶核落入温莫钧染血的掌心。
【物品扫描：丧尸皇本源晶核。蕴含极高纯度的生命与空间复合能量。吸收可大幅提升宿主异能等级与生命层次，有一定风险。】
系统看着江澜灵魂脱离身体，开始消散。
温莫钧看着掌心这颗晶核，又看了看地上渐渐失去最后生机的江澜。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将晶核收进了系统空间的最深处，没有使用。
事情，似乎该结束了。
他失去的一切，再也回不来了。
北风呼啸而过，卷起尘土和血腥味。
温莫钧站起身，脸上只剩下漠然的空洞。姜知许默默站在他身后。
前路依旧漫长，而孤星，将继续在末世的天幕下，独自运转。
时间在废墟之上流淌出新的轨迹。
监狱避难所成了北方区域一个不大不小的传奇。
传奇的核心，是那个据说单枪匹马终结了初代丧尸王的年轻管理者，温莫钧。
他确实配得上这份瞩目。
治愈异能者的稀缺性在末世后期愈发凸显，而温莫钧的治愈能力，随着他自身能力的增长，达到了令人惊叹的程度。
重伤濒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他手下都能拉回来。不止治愈，他展现出的其他异能，都让他显得深不可测。
系统空间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十立方米的寒酸样子。它广阔、稳定，能容纳海量物资，甚至能短暂庇护活人。
灵泉也变成了汩汩不息的小溪，不仅强效治愈，还能缓慢净化污染的水源与土地。
他监狱里救下的那几百名幸存者，成了他最坚定的拥趸。
他管理避难所，条理清晰，赏罚分明，投靠的人越来越多，监狱扩建，高墙之外又立起新的屏障。
他手中的权力，如同滚雪球般增长。
官方给了他极高的荣誉和职位，资源倾斜，将他树立为一面旗帜。
他配合，但从不热衷。那些勋章和头衔，被他随手放在办公室积灰的角落。
只有姜知许一直跟着他。
她断臂的伤口早已在温莫钧的治愈下愈合，装了最实用的机械义肢，挥刀依旧狠厉。
她成了他最锋利的刀，也是最沉默的影子。两人之间话很少，常常一整天只有必要的命令和汇报。
姜知许知道，那个曾经还会因为同伴死去而手指颤抖的少年，正在被一种更庞大的东西吞噬。
他越来越强，强到令人安心，也令人畏惧。他不再需要团队，他本身就是一个移动的军火库。人们敬畏他，依赖他，将他捧上神坛。但姜知许看见的，是神坛之下，越积越厚的冰霜。
又是一个处理完繁杂事务的深夜。办公室只剩下温莫钧一人。
他靠在椅背上，没有开灯。系统界面在黑暗中泛着微光，上面是各项资源数据、防御节点状态、人员异动简报……一切井井有条。
他心念一动，一颗晶核出现在掌心。
他还是没有吸收它。系统提示过多次，吸收能带来的飞跃性提升。他从未考虑过使用。
只是偶尔，像现在这样，拿出来，静静地看着。
握住晶核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松开了。
办公室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姜知许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没有进来，目光落在温莫钧握着晶核的手上，停留了一秒，又移开，看向窗外。
“东三区围墙加固完成了。巡逻队报告，西北方向五十公里外，有大规模尸群移动痕迹，方向未明。”
“加强警戒，启动第二预案。”温莫钧的声音同样听不出情绪。他将晶核收回空间最深处，那个除了他无人可以触及的角落。
姜知许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他们两个对彼此信任又不信任，一直维持着这样的状态。
温莫钧独自站在窗前，久久不动。
之前他觉得自己有外挂很幸运，现在他明白了。
这从来不是命运的馈赠，不是英雄的剧本。
这是一场残酷的献祭。以父母温热的怀抱，以同伴短暂的信任，以小叔最后碎裂的倒影，以江澜凝固于猩红中的解脱……以他全部鲜活的部分，为祭品。
最终加冕于他的，并非荣光与权柄，而是这座无形无质的孤寂王座。
他转身，离开窗前，走向那张堆满文件的宽大办公桌。
长夜未央。
路，还得继续走下去。
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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