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熟悉的抽离感来得毫无预兆。

    沉重到令人窒息的困倦，排山倒海般袭来。

    精神层面被强行压入的疲惫感，仿佛连续三个世界紧绷的弦，在此刻被恶意拧到了极限，又猛地松开，只剩下无处着力的昏沉。

    温简昭几乎是凭借着本能，抗拒着立刻昏睡过去的冲动，强行掀开了眼皮。

    视线模糊，聚焦缓慢。

    闷热黏腻的空气，带着夏末特有的味道。

    整齐划一的朗读声，嗡嗡地灌入耳朵。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

    过秦论？

    混沌的大脑艰难地识别出这耳熟的内容。语文课？

    他低下头，视线落在摊开的课本上。泛黄的纸张，铅印的字体，第93页。

    身上穿着的是蓝白相间的校服外套，袖口处有一小片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发硬。

    【滋……信号接入……】

    【当前世界：……滋……，温简昭，主线任务：破解……滋……】

    【人设……滋……懒惰……，请……】

    系统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大部分信息根本听不清。

    温简昭现在没力气去想0713到底怎么了。

    困，太困了。

    他勉强掀起眼皮，看向讲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套裙的女老师，正背对着学生在黑板上写着什么，板书工整到近乎刻板。

    这就是第四个世界？等下是上课途中爆发丧尸病毒吗？

    看起来普通得过分，除了这不合常理的困意。

    砰砰砰。

    指关节敲击桌面的声音，不轻不重在他桌沿响起。

    温简昭迟缓地抬起头。

    老师不知何时已转过身，走到了他桌边。镜片后的眼睛没什么情绪，皱眉盯着他。

    “温同学，你为什么不读？”

    温简昭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巨大的困意让他反应慢了不止一拍。

    “温同学，你为什么不读……” 老师又重复了一遍，语调与上一句分毫不差。

    温简昭心头莫名一跳，不对劲。

    “温同学，你为什么不读！”

    第三遍，音量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全班那朗读声戛然而止。

    所有声音瞬间消失。

    一片死寂。

    温简昭能感觉到，前后左右，至少十几道视线，齐刷刷地钉在了自己身上。

    他后颈的汗毛悄悄立起了一些，困意被这诡异的氛围驱散了些许。

    不能慌，至少看起来不能慌。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利用痛感刺激神经，迎着老师的目光。

    “报告老师，昨晚做噩梦了，没睡好，有点困。请求站起来读。”

    老师看着他足足两分钟。

    教室里静得只能听见某些方向传来的吞咽口水声。

    时间被拉长得令人心焦。

    终于，老师的嘴唇动了动：“那你就站起来读吧。”

    “嘶！”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极力压抑的抽气声。

    温简昭心头疑窦更深，面上不显。

    他用手撑着桌子，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拿起那本语文书，翻到刚才大家读的那一页。

    “始皇既没……”

    他刚起了个头。

    砰砰砰。

    同样的敲击声，在教室另一侧响起。

    温简昭声音未停，目光顺势瞥了过去。

    被老师敲桌子的，是右方一个坐在靠窗位置的男生。

    那男生的体格……温简昭眼角微抽。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高中生的体型，肩宽背厚，手臂肌肉将短袖撑得紧绷，脸上甚至带着点未刮干净的青黑胡茬。这哥们儿是留级了多少年？连校服都不穿吗？

    此刻，这位同学脸色惨白，额头上冷汗涔涔，捧着课本的手抖得很厉害。

    “你读的那么小声，”老师俯身，镜片反着光，“是对我有意见吗？”

    “老、老师……” 壮汉同学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显然注意到了刚才温简昭成功的先例，试图模仿，“我、我也有点困了，请求站起来读……”

    老师歪了歪头，这个动作放在她刻板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哦？” 她拖长了音调，“那刘同学，你在抖什么？”

    壮汉同学抖得更厉害了，牙齿都在打颤。

    “你在抖什么啊？” 老师又问了一遍，声音轻柔了些，伸出左手，摸了摸刘同学的短发。

    “别怕，刘同学。” 她轻声说。

    下一秒。

    砰！

    老师那只抚摸头发的手，不知何时已然按在了刘同学的头顶，然后，轻描淡写地向下一按。

    血肉瞬间在课桌上迸溅开来。

    无头的躯体还僵硬地保持着坐姿，几秒后才抽搐着歪倒，从椅子上滑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简昭举着课本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这什么学校啊？老师可以随意杀人？

    老师收回手，看也没看那具倒下的尸体，随意在刘同学衣服下摆上擦了擦指尖沾染的污渍。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再次扫过死寂的教室，脸上重新挂起微笑，拍了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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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们，继续读，不要停下来哦。”

    短暂的死寂后。

    “……余威震于殊俗。”

    “……陈涉瓮牖绳枢之子……”

    读书声再次响起，比之前更加整齐，更加卖力。

    温简昭垂下眼，看着课本上“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的字样。

    他跟着读，声音混在嘈杂的声浪里。

    目光借着课本的遮挡，飞速扫过自己校服上的校徽，又抬眼，极快地对比了一下黑板上方印有“新安实验中学”字样和徽标的牌子。

    他所获得的记忆碎片只有原主在学校读书的场景，那么问题来了，他一个南华实验中学的学生为什么会在新安实验中学？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周围。

    那些同学们，年龄不一，体格各异，有人眼神呆滞麻木，有人游刃有余，也有人像刚才那个刘同学一样，带着与校园格格不入的市井气息。

    没有一个，看起来像真正的十七岁高中生。

    除了他自己吗？

    温简昭收回视线，盯着书本上跳跃的文字，困倦再次涌上来。

    末世没有爆发。

    这里分明是另一个模样的地狱。

    他怎么会来到另一种类型的小说里？

    ［0713？你是不是老眼昏花传错地方了？］

    【……滋……】

    很刺耳的一片电流声。

    ［好了，你别讲话了，冷静一下。］

    【……】

    讲台上，老师踱着步，镜片后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大声朗读的学生。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