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蒙蒙,裹着几分料峭的春寒,润透了干裂的田垄,田埂间新冒出了绿芽。
大片大片的实验田披上绿衣,嫩的能掐出水来。
皇甫锦棠披着蓑衣蹲在田埂边,伸手拂过嫩苗,嘴角勾起的弧度没有落下过。
不负众望,她的实验田成了。
种上几茬豆科作物,土地肥力养起来,以往就是上好的田地。
到那时,可选择种植的作物就多了。
那些上工的人站在雨中,浑然不觉湿冷,每个人眼神期待的看着皇甫锦棠,好似等待一场命运的宣判。
皇甫锦棠站起身,拍拍手上的雨水,透过磨砂般的雨幕看向众人,扬声说道:“这大半年大家都辛苦了,我也看见了你们干活的韧劲和勤劳,如今我们辛苦大半年的田地终于种植上农作物了,目前短期内这些农活告一段落。”
就在大家失落的时候,就听见皇甫锦棠继续说道:“为了往后更好的打理这些农田,我决定在这些实验田附近建立农庄,到时候大家不仅有个住的地方,更有利于管理这些田地。”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
大家的心随着皇甫锦棠的话忽高忽低,听到他们有了固定的居所,那些飘浮不定的心终于尘埃落定。
“我会找专门建房子的人来建设农庄,到时候你们照看农田的时候,顺便帮助一起干活。”
“是,大人。”
“多谢大人。”
在大家的千恩万谢之中,皇甫锦棠离开了,春寒料峭的雨水浇灭不了身后之人心头的火热。
大家就在雨中欢呼,分不清脸上流的是雨水还是泪水。
建设农庄的事情落实的很快,第二日就有施工队带着砖瓦浩浩荡荡的去了。
皇甫锦棠建立的官窑今年也投入了使用,县衙或者她私产所需的砖瓦全出自官窑。
王玉年那边生意并未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就光隆昌县所需之大,他都吃不下,最后才负责供应了三分之一。
又一茬冬小麦灌浆了,皇甫锦棠的农庄建立好,那些上工的人住了进去。
等冬小麦收割到老百姓的口袋中后,皇甫锦棠召集十个村长,开始商量新建农村的事宜。
“大人,真的要为我们其他几个村子建新宅子吗?”老王头站在下首哆哆嗦嗦的说话都不利索了。
“大人,我们愿意,就算钱财不够,我们先去借一些也要配合大人将新宅子建立起来。”顾长乐神色激动的说道。
他亲戚有个在县衙当衙役,私底下提点他,若是大人要干任何事,他只需好好配合就行,还说他们大人的任期快到了,到时候就离开陇县了。
想到这儿,顾长乐感觉自己的心脏抽着疼,看向皇甫锦棠的眸中带着隐晦的不舍和难过。
看着大家神色各异,皇甫锦棠好笑的说道:“不会因为修新宅子就让大家倾家荡产的。”
“县衙给你们补贴一半,你们自己掏一半,今年的赋税只收取一成,希望能给大家一个喘息的机会。”
一贯当背景墙的青杏村的村长林三郎神色犹豫,克制住内心的紧张,结结巴巴的问道:“大人,您体恤我们,已经连续两年大人借以工代赈的名义免了大家都赋税,今年若是只收取一成,大人会不会付出什么代价?”
还沉浸在喜悦中的几人被闷葫芦林三郎的话当头棒喝,惊慌出声:“大人,我们不能陷大人于不义啊。”
“自从大人上任之后,我们简直生活在了天堂,我们感念大人仁慈,但我们更不愿意看见大人吃亏。”
“就是啊,大人,我们现在能承担起那些赋税了。”
皇甫锦棠伸手打断七嘴八舌的几个村长,安抚的望着他们,“放心吧,就这些赋税,本县令还是能承担得起的。”
说不感动是假的,好与好换来的。
感恩大于利益,她的这三年的所作所为没有白费。
“你们回去之后就测量一下各家的住宅面积,然后根据人口,让他们自行决定建设多大的宅子,到时候你们将数据给我,我给你们设计宅子的样式。”
扑腾一声,几人跪在地上给皇甫锦棠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大人。”
两天时间,几个村长就将数据给了皇甫锦棠,皇甫锦棠连夜设计好了几种类型的宅子,县衙提供的工匠和砖瓦,村民自发组织上工。
九个村子的大工程开始了,全员参与,人手不够就去城中招人。
赶秋收之际,新宅子已经完成了三分之二。
急匆匆的秋收之后,大家紧赶慢赶一个月,九个村子新宅子全面竣工。
就连村子外的围墙都是在原先的基础上新修建的,白砖青瓦在金黄色的秋色中隐约可见。
完工只一天,皇甫锦棠派人送来了九个牌匾,上面是每个村子的名字。
震天响的鞭炮声中夹杂着大家高昂的欢呼声,曾经羡慕栖乐居的那颗心在此刻圆满了。
“感谢大人。”人群中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喊。
“感谢大人。”
那纯朴又真挚的喊声包含了老百姓太多情感,随风传出去很远很远。
而被大家感念的皇甫锦棠此刻正在她的田庄查看今年实验田的收成。
这些豆子在贫瘠的田地里长成,收成不尽人意,皇甫锦棠撒开手中的豆子,对自己的那些长工说道:“你们将这些豆子用筛子筛分出大小。”
长工们立马开干,用竹编做的筛子开始筛分。
干瘪的豆子超一半的量,皇甫锦棠派人将这些干瘪的豆子送去了西北军,给那些战马添加点饲料。
饱满的豆子,她准备磨豆浆、做豆腐。
燕二这三年培养的人差不多能投出去了,正好让他们天南海北的去做平民的生意。
秋收之后,这些长工又闲暇了下来,每每看见皇甫锦棠,那眼眸中含着紧张和惶恐。
为了安这些人的心,皇甫锦棠找了一些低温可以生长的蔬菜种子,让他们去种植。
实在没事干了,可以去开垦新的荒地。
看着皇甫锦棠没有放弃他们,他们的心才安定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