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北辰自从看完皇甫锦棠的信，一直沉默不语，没人知道这一刻他在想什么。
久到苏雨晨想悄悄溜走了，只有苏青安安静静站着笔直。
良久，战北辰终于抬起了他高贵的脑袋，说道:“一切听世子安排。”
目光如炬的盯着苏青，一字一句的说:“任何事。”
苏青抱拳，“是，末将明白。”
任何事，包括先前被他拒绝的报酬。
看着苏青要走，苏雨晨立刻出声:“王爷，这一次能否让我跟着苏将军一起去，我不是为了报酬，我就是也想为那些受灾的百姓做点事。”
在苏雨晨扑闪扑闪的大眼注视下，战北辰终于点头同意了。
等苏青带着苏雨晨离开之后，战北辰唤来了罗将军。
“罗将军，让砖窑那边大量烧制砖瓦，一批批送去隆昌县和临山县，算是西北军对百姓的一点帮衬。”
“王爷大义。”贫穷人家出身的罗将军最能感同身受，这一刻连他这个身经百战的糙汉子都忍不住红了眼眶。
战北辰闻言心中嗤笑一声，他这算大义的话，皇甫锦棠这三年来所做的一切算什么？
另一边，苏青看着出了军营像脱缰的野马般的苏雨晨，不解的问道:“我到现在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放着皇都的好日子不过，来边境吃苦。”
苏家的嫡系少爷，就是一事无成，也深受祖上庇护，一生无忧。
“有大哥珠玉在前，苏家也不需要我这个纨绔子弟，还不如在这儿来的潇洒。”
苏雨晨的大哥苏洛晨是苏家少主，已经考取功名，在朝为官。
苏青摇摇头，他不懂。
回到县衙，皇甫锦棠看着憨厚的苏青笑问道:“你们王爷是不是让你们听我的安排？”
她又不是不知道西北军有多穷，若战北辰真是矜持又虚伪的人，当初就不会接受她的帮衬了。
“你们安心收下我给的报酬，也是缓解你们王爷的压力。”
苏青脸上浮出一丝尴尬，他想当然了，显得有点假清高。
“苏雨晨你又来凑热闹。”皇甫锦棠睨了他一眼。
“世子你可冤枉我了，我是真心实意想帮忙的。”苏雨晨直接喊冤。
“那正好我这儿有个忙需要你帮。”
苏雨晨凑上去，贱兮兮的压低声音，问道:“世子，需要我做什么？”
“诺。”皇甫锦棠将这次帮忙的士兵名单递给苏雨晨。
“劳烦你给这些士兵发放一下这段时间的报酬。”
苏雨晨眼眸一亮，拍着胸膛保证:“是，尊贵的世子殿下。”
尊贵的世子殿下？
心中升起丝丝羞耻感。
皇甫锦棠望着耍宝的苏雨晨，忍不住嘴角一抽。
“苏小将军，我们走吧。”星云抱着一个小箱子。
“世子，那我们先去忙了哈。”
苏雨晨拉着苏青跟着星云去了安顿士兵的地方。
“将军，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可是有事？”
苏青的心腹看见苏青急寥寥的追问，苏青被叫走半天都不见回来，他们焦急不已。
苏青心中闪过懊恼，时间紧迫，他忘记告诉大家了。
“没事，让你们担心了，先将大家叫到院子里。”
片刻，乌泱泱的站了一院子人，大家翘首以望。
苏青看向苏雨晨，苏雨晨找来了一个凳子站在上面，视线瞬间开阔不少。
清清嗓子，朗声说道:“今天，我受世子所托，前来为大家发放报酬。”
底下的人窃窃私语。
“我没有听错吧？”
“应该没有听错。”
“真的有报酬？”
大家神色各异，有激动，有纠结……
“苏小将军，保家卫国是我们的职责，若是今天拿了这个报酬，性质是不是变了？”
这是上过两年私塾的士兵，面对苏雨晨也不怵，直接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看着下面人群又有点攒动，苏雨晨赶紧说道:“大家不要有任何压力，这份报酬不仅是对你们的感谢，还有对西北军也是减轻负担。”谁让他们西北军很穷呢。
“而且王爷也同意你们拿这份报酬。”
听见战北辰同意他们拿这份报酬，大家七上八下的心才落到实处。
“我念到名字的人上前来。”
苏雨晨念一个人名，就会有一个士兵上前，星云将他所得的报酬——可以兑换十两银子的银票递到对方手中。
拿到银票的士兵就没有不激动的，小心翼翼的将银票贴着胸口放好。
他们一年的军饷都没有这么多。
等银票发放完，苏雨晨将地方让给苏青。
苏青看了一眼苏雨晨踩过的凳子，他并未站上去，伸手示意大家安静。
“得到命令，我们明天前往隆昌县和临山县，继续帮助百姓重建家园。”
“是，遵命。”也许是有银票的加持，大家的声音格外的洪亮。
“雨晨，明天你带一队去隆昌县，我带一队去临山县。”苏青将离得陇县近的隆昌县让给了苏雨晨。
“可以，可以，我听从安排。”
这样的安排深得他心。
在县衙忙活了一整天，踏着星光回到府中的皇甫锦棠，吃饱喝足后，躺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做完功课的小宝在门口探头探脑，那轻微的动静压根就瞒不过皇甫锦棠的耳朵。
“进来吧，也不嫌外面冷。”
小宝走到跟前，拿着皇甫锦棠的手，脸上浮现出大大的笑容。
“哥哥，我想去隆昌县看看。”
皇甫锦棠依旧闭着眼睛，缓缓的问道:“为什么？给我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小宝站着笔直，稚嫩的眼中可窥见，藏着不输给大人的执拗与认真。
他紧抿着粉嘟嘟的嘴唇，小手背在身后，像是在宣誓什么庄重的使命。
“我想去看看灾后大楚的子民，我深知自己力量微薄，但是哥哥，我总有长大的一天。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我要记住上天的威力，要记住百姓的艰苦，记住百姓的坚韧，记住灾后如何处理才能将伤害降到最低，记住灾后如何重建……”
他想记住的太多太多，多到他小小的身体容纳不下。
皇甫锦棠嘴角的笑意没有落下过，良久，才睁开眼睛，看着小宝，欣慰又自豪。
“好，你说服哥哥了。”
院中寒风掠过院角的枯黄的叶子，沙沙作响，仿佛天地间他这小小的、挺拔的身影，渐渐变得高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