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峨眉被文渊这颠倒黑白的说法气得差点跳脚,攥着剑柄的手指都泛了白——什么叫她动静太大惊散了蜃景?明明是他自己把宫殿收了!
她刚要张嘴反驳,眼角余光瞥见青衣立在一旁,眉眼间不见半分波澜,仿佛文渊说的全是实情;再转头看杨如意与唐连翘,前者正低头替文渊拂去衣摆上的草屑,后者则理了理鬓发,神色安然得像真的只是看了场幻象。
宁峨眉到了嘴边的话猛地顿住。。她忽然反应过来——恐怕这就是她和他的女人的差别吧!
就在这时,独孤不巧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凑得离文渊更近了些,连声音都透着兴奋:“小师弟,你快说说,什么是海市蜃楼?听着倒像是仙家景致!”
文渊被她这副好奇宝宝的模样逗笑,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朗声道:“五师姐,这可不是什么仙家手段,是光与空气合谋造出来的幻象罢了。”
“光与空气?”犴微微皱眉,若有所思;姬瑶姐妹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苏云墨和柳东来也停下脚步,显然被这新奇的说法勾起了兴趣。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文渊身上,连方才还在闹脾气的宁峨眉,都悄悄侧耳听着。
文渊索性停下脚步,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示意众人围过来:“大家平时看水面,是不是能瞧见天上的云、岸边的树映在水里?这便是光的‘折返’之能。而海市蜃楼,是光在空气里走了弯路。”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横线:“你们想,空气并非处处都一样。若是在海上或是荒漠里,白日太阳晒得厉害,近地面的空气就热,密度便小;高处的空气凉,密度就大。光在密的空气里走得慢,在疏的空气里走得快,一旦它从密气层闯进疏气层,路线就会偏折,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
独孤不巧歪着头追问:“偏折了又怎会成宫殿?”
“这就好比把远处的景致‘搬’了过来。”文渊笑道,“比如远方的城池、山峦,它们反射的光,本来该直线射向天空,可遇到空气的疏密差异,就被一次次偏折,最后折到咱们眼里。咱们的眼睛总以为光走直线,便会觉得那些景致就出现在眼前,这就是海市蜃楼了。方才咱们看到的‘宫殿’,说不定就是百里之外的王府或是城楼,被光和空气这么一折腾,就映到了这山坳里。”
“原来如此!”姬真突然说道,“我从前在漠北见过一次沙丘变城池,当时还以为是黄沙成精了,吓得不轻!”
众人听得都笑了起来,姬芳好奇地问:“那为何宁姐姐一来就散了?”
文渊冲宁峨眉挤了挤眼,一本正经道:“方才那处空气本就不稳定,峨眉师妹骑马奔来带起疾风,打乱了那片疏密不均的气层,光的路线一乱,幻象自然就散了。”
“你——”宁峨眉气得脸都红了,可看着众人恍然大悟的神情,再想想文渊那套歪理竟也能自圆其说,反驳的话又堵在了喉咙里,最后只能跺了跺脚:“油嘴滑舌!”
杨如意忍着笑上前打圆场:“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尽快赶回松江城,免得秦将军等急了。”
文渊顺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还是如意想得周到。走,咱们边走边说,我再给你们讲讲我在海边见过的‘空中楼阁’,比今日这景象还要奇绝……”
众人簇拥着他往回走,山间的小路上顿时热闹起来,唯有宁峨眉跟在后面,时不时瞪文渊一眼,却又忍不住被他讲的新奇见闻吸引,脚步也加快了几分。
宁峨眉的内心几乎在咆哮,三观都快被文渊这滴水不漏的谎言震得崩塌了:这到底是什么神仙忽悠术?若不是她亲耳听青衣说过那宫殿是江底秘境所化,此刻怕是早和其他人一样,对 “海市蜃楼” 之说深信不疑!可偏偏她知晓真相,却被文渊那套头头是道的理论绕得晕头转向,竟隐隐生出几分 “或许真的是我看错了” 的荒谬念头。
她用一种混杂着震惊、无语与好奇的复杂目光盯着文渊的背影,半晌才凑到青衣身边,压低声音嘟囔:“青衣姐姐,你也不管管公子?这么大张旗鼓地骗人,还编得有鼻子有眼的,生怕别人不信!”
青衣闻言,眼底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轻柔却笃定:“夫君的性子我最清楚,他素来不是无的放矢之人,这般说辞定有他的道理。平日里他说谎,脸上总带着几分戏谑,明眼人一看便知是玩笑;可今日这般堂而皇之、一本正经地瞒骗,想来是在掩饰什么要紧事,不愿让旁人知晓。”
“哦……” 宁峨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转头看向唐连翘,想从她那儿得到些答案。
唐连翘只是浅浅一笑,语气温和得如同春日暖风:“夫君不过是给大家讲了个新奇故事,既让众人解了惑,又没伤和气,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最后,宁峨眉的目光落在杨如意身上,眼神里满是 “求揭秘” 的急切。杨如意却只是淡淡瞥了文渊一眼,唇角上翘,轻声道:“公子的深意,过些日子你自会明白,不必急于一时。”
宁峨眉彻底无语了!可越是这样,她心里的好奇就越是汹涌,跟猫爪子挠似的坐立难安。
待众人往前走了一段,与文渊拉开些许距离,宁峨眉趁机快步追上,拽了拽他的衣袖,压低声音追问:“喂,公子!你到底为啥要跟大家说谎?那宫殿明明是真的,干嘛非要编个海市蜃楼的借口?”
文渊侧头白了她一眼,脚步不停,声音却渐渐放轻,眼底的笑意也淡去了几分,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师傅龙本有六百年阳寿,可他见到女儿不巧师妹后,把毕生修为尽数渡给了她,自己却落得个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的下场。”
宁峨眉的脚步一顿,脸上的好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错愕。
文渊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怅然:“师傅临走前特意留下我一人,意思就是不让大师兄和不巧师妹知道他已经湮灭的真相。你想想,大师兄,不巧师妹若是知道了实情,得多悲痛?与其让他们沉浸在哀伤里,不如暂时瞒着,能让他们多安心几日,便多瞒几日吧。有时候真相比谎言更残忍。”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宁峨眉,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那座坤德宫是圈禁师傅的物事,若是让他们瞧见,难免会追问来历,到时候我怕是瞒不住。用海市蜃楼搪塞过去,既能省去麻烦,也能让他们少些牵挂,专心应对接下来的事。这件事,本来只有我一人知道,现在你也知道。你自己看着办!”
宁峨眉怔怔地看着文渊眼底的怅然与温柔,心里的火气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复杂。她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晓得了,这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文渊见她应允,脸上重新露出笑意,拍了拍她的肩膀:“谢了。放心,等合适的时机,我自会告诉他们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