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6月6日，洛杉矶，清晨七点十五分。

    秦铭睁开眼睛时，先感受到的是左脚踝那钝刀子割肉般的疼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深埋在骨头里的、持续的钝痛，像有人用生锈的钳子夹住他的踝关节，一点点收紧。他尝试动了动脚趾，还好，能动，但每动一下都伴随着针扎般的刺痛。

    “醒了？”队医麦奇的声音从床边传来。他正坐在椅子上，在平板上记录着什么，“感觉怎么样？”

    “像被卡车碾过。”秦铭实话实说，“但脚还在，所以应该没被碾碎。”

    麦奇被他逗笑了，但笑容很快收敛：“核磁共振结果出来了。二级撕裂，局部水肿，伴有轻微骨挫伤。好消息是韧带没有完全断裂，不需要手术。坏消息是……”他顿了顿，“恢复期至少六周。”

    六周。总决赛两周后开始，就算湖人打满七场，总决赛最长也就持续到六月底。六周意味着——他基本确定缺席整个总决赛。

    秦铭沉默了几秒，然后问：“拄拐的话，能去球场吗？”

    “能，但不能上场。”麦奇看着他，“而且就算你去球场，也只能坐在替补席，脚必须抬高。”

    “那就够了。”秦铭撑起身子，靠坐在床头，“帮我联系一下，我要韦德最近二十场比赛的所有录像，特别是他对阵活塞的东部决赛。”

    麦奇皱眉：“你现在应该休息——”

    “我脑子又没受伤。”秦铭打断他，“而且，这是我能为球队做的唯一一件事了。”

    麦奇盯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疯子。你们打篮球的都是疯子。”

    上午九点，秦铭的病房门被推开。科比·布莱恩特第一个走进来，手里提着个纸袋，散发着煎饼和咖啡的香味。

    “早餐。”科比把纸袋放在床头柜上，“沙克在后面，他体型太大，卡在门口了。”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奥尼尔的嘟囔：“这破门谁设计的？给侏儒用的吗？”然后是一阵木头摩擦声，奥尼尔216公分的身躯终于挤了进来，手里抱着个巨大的果篮——里面装满了香蕉、苹果和能量棒。

    “小子！”奥尼尔把果篮放在地上，地板都震了一下，“怎么样？还活着吗？”

    “暂时死不了。”秦铭笑了，“你们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训练吗？”

    “训练取消了。”科比拉开椅子坐下，“菲尔说大家需要休息一天。而且……”他看向秦铭，“我们需要讨论一下总决赛。”

    秦铭眼睛一亮：“韦德的录像我看了。他的突破习惯很明显——”

    “等等。”奥尼尔打断，“先吃东西。伤员需要营养。”

    秦铭打开纸袋，煎饼还是热的。他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韦德喜欢从右侧启动，但他的招牌迷踪步其实有规律——他突破时，如果防守者站在他的右侧，他会先向右跨一大步，然后迅速向左变向。但这里有个细节……”

    他拿起床头的平板，调出韦德的比赛录像。画面中，韦德面对活塞的泰肖恩·普林斯防守，向右突破一步，急停，背后运球向左，轻松过掉防守上篮得分。

    “看这里。”秦铭暂停画面，指着韦德的右脚，“他向右突破时，右脚会有一个轻微的外旋，角度大概10度。这是他的发力习惯——外旋越大，说明他越可能真的突破。如果外旋角度小，那可能是假动作。”

    科比凑近屏幕，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细节：“你怎么发现的？”

    “看了二十遍录像。”秦铭说，“而且我发现，当他连续变向时，第三次变向总是向左。这是他的肌肉记忆——右、左、左。如果我们能预判到第三次变向，就能提前堵住路线。”

    奥尼尔摸着下巴：“所以防守策略是……放他右路，堵他左路？”

    “不。”秦铭摇头，“放他右路，他会觉得太容易，反而会警惕。我们要做的是——在他第一次向右突破时，给他一点点压力，逼他做第二次变向。然后在他准备第三次向左变向时，提前包夹。”

    他在平板上画出防守路线：“德里克主防，卡里姆弱侧协防。当韦德第三次变向时，卡里姆提前移动，堵住路线。这时候韦德只有两个选择——强行投篮，或者传球。”

    “如果他传球呢？”科比问。

    “那我们就赢了。”秦铭说，“热火除了韦德，还有谁？安托万·沃克？杰森·威廉姆斯？沙克，这些人你熟吗？”

    奥尼尔咧嘴笑：“熟得不能再熟。沃克喜欢乱投三分，威廉姆斯传球花哨但失误多。至于内线……”他笑得更开心了，“阿隆佐·莫宁？他是我小弟。”

    “所以策略就是——”秦铭总结，“锁死韦德，逼他把球传出去。然后赌他的队友投不进。”

    科比和奥尼尔对视一眼。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奥尼尔突然大笑：“小子！你他娘的是个天才！”

    “只是会看录像而已。”秦铭谦虚地说。

    “不只是看录像。”科比看着他，“你是用脑子打球。这才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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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两点，斯台普斯中心训练馆。

    虽然菲尔·杰克逊取消了正式训练，但还是有球员自发来加练。秦铭拄着双拐出现在场边时，德文·乔治正在练习底角三分，卡里姆·拉什在练防守滑步。

    “秦！”乔治跑过来，“脚怎么样？”

    “还活着。”秦铭靠在墙边，把拐杖放好，“你们继续练，我看着。”

    拉什走过来，表情认真：“秦，韦德真的那么难防吗？”

    秦铭想了想：“这么说吧——德文，如果你是赛车，韦德就是F1赛车。卡里姆，如果你是短跑运动员，韦德就是博尔特。”

    两人脸色变了。

    “但F1赛车有赛道限制，博尔特起跑也有规律。”秦铭继续说，“而我，找到了他的规律。”

    他让工作人员拿来战术板，开始讲解韦德的突破习惯。球员们围成一圈，听得认真。就连刚结束理疗的卡尔·马龙也凑了过来。

    “所以关键就是预判第三次变向？”马龙问。

    “对。”秦铭点头，“但预判需要两个人配合——主防人逼他做第二次变向，协防人提前移动堵第三次。这需要极高的默契。”

    “那就练。”科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刚做完力量训练，脖子上搭着毛巾，“从今天开始，每天加练一小时防守配合。”

    训练馆里响起一片哀嚎，但没人反对。

    秦铭坐在场边，看着队友们开始演练防守。德里克·费舍尔扮演韦德，卡里姆·拉什协防。第一次尝试，拉什移动早了，费舍尔直接突破上篮。第二次，拉什移动晚了，费舍尔急停跳投命中。

    “不对！”秦铭喊，“卡里姆，你要看德里的手势——当他被过掉半个身位时，他会举手示意。那时候你再动！”

    第三次尝试，费舍尔向右突破，举手示意，拉什及时补位，两人形成包夹，成功防下。

    “好！”秦铭鼓掌，“就这样！”

    训练持续到下午四点。当队员们累得瘫倒在地板上时，菲尔·杰克逊走进训练馆。他看着战术板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又看了看满头大汗的球员们，最后目光落在秦铭身上。

    “这都是你教的？”杰克逊问。

    秦铭点头。

    杰克逊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明天开始，你正式加入教练组。负责比赛分析和战术设计。”

    更衣室里响起口哨声和掌声。秦铭愣了愣：“教练，我还是球员——”

    “养伤期间，你就是教练。”杰克逊打断，“而且，这是命令。”

    秦铭笑了：“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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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八点，秦铭家。

    客厅的电视正播放着体育新闻。tNt的专题节目正在分析总决赛前景。查尔斯·巴克利和肯尼·史密斯坐在演播室里，面前放着湖人和热火的队徽。

    “湖人3-2领先，拿到赛点。”巴克利说，“但最大的问题是——秦铭赛季报销。没有他，湖人外线防守下降一个档次。”

    “但科比和奥尼尔还在。”史密斯说，“而且别忘了，秦铭虽然不能打，但他可以在场边提供帮助。我听说他今天在训练馆待了一下午，给队友分析韦德的突破习惯。”

    画面切换到秦铭拄着拐杖在训练馆讲解战术的镜头。巴克利看了，摇头：“纸上谈兵容易，但真正防住韦德是另一回事。那可是今年季后赛得分王。”

    秦铭关掉电视，拿起手机。屏幕上有十几条未读消息——有家人的问候，有朋友的祝福，还有几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大致相同：早日康复，我们需要你。

    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洛杉矶的夜空难得清澈，能看见几颗星星。他想起一年前，自己刚穿越过来时，还是个无人问津的落选秀。现在，他是西部冠军，是西决mVp，是整个城市期待的英雄。

    命运真是奇妙。

    但还不够。

    总冠军奖杯还没到手。

    韦德还没击败。

    他还有太多事要做。

    手机震动。是科比发来的短信：“明天上午九点，战术会议。你需要到场。”

    秦铭回复：“收到。”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左脚踝的疼痛还在持续，但此刻，他心里充满了一种奇异的平静。

    赢了西决，只是开始。

    真正的战斗，在两周后。

    而他，就算不能上场，也要在场边战斗到最后一刻。

    因为这是他的球队。

    因为这是他的城市。

    因为这是他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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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上午九点，斯台普斯中心战术室。

    当秦铭拄着拐杖走进房间时，所有教练组成员和主力球员都已经到齐。菲尔·杰克逊站在白板前，上面已经画好了热火队的进攻战术图。

    “人都到齐了。”杰克逊说，“那么，总决赛备战正式开始。”

    他看向秦铭：“秦，从你开始。把韦德的所有习惯，所有弱点，所有我们能利用的东西，全部讲出来。”

    秦铭点头，拄着拐杖走到白板前。他拿起马克笔，在韦德的名字旁写下第一行字：

    习惯1：突破前右脚外旋10度。

    然后第二行：

    习惯2：连续变向的第三次总是向左。

    第三行：

    习惯3：手感热时会舔嘴唇。

    第四行：

    习惯4：疲惫时喜欢在右侧45度干拔三分。

    他一口气写了十二条，每一条都配有具体的比赛录像时间戳和数据分析。房间里鸦雀无声，只有马克笔在白板上划过的沙沙声。

    写完最后一条，秦铭放下笔，转身面对所有人：“这就是德怀恩·韦德。一个天才，一个怪物，一个几乎无法防守的得分手。”

    他顿了顿：“但也是一个人。一个有习惯、有弱点、会累、会犯错的人。”

    “而我们的任务，”秦铭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就是利用这些习惯，攻击这些弱点，让他累，让他犯错。”

    他看向科比，看向奥尼尔，看向每一个队友：“然后，赢下总决赛。”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奥尼尔第一个站起来鼓掌。紧接着，所有人都站起来，掌声响彻整个战术室。

    菲尔·杰克逊看着秦铭，眼里有欣赏，有欣慰，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遗憾这样的球员，偏偏在最重要的时刻受伤。

    但很快，那遗憾变成了坚定。

    “那么，”杰克逊说，“接下来两周，我们就按照秦的 analysis（分析）来准备。每个人都要把韦德的习惯背下来，刻进脑子里。”

    他环视全队：“有问题吗？”

    “没有！”异口同声。

    “好。”杰克逊点头，“散会。明天开始，地狱式防守训练。”

    队员们陆续离开。秦铭拄着拐杖走在最后，科比在他身边。

    “脚怎么样？”科比问。

    “疼。”秦铭实话实说，“但还能忍。”

    科比看了他一眼，突然说：“等你好了，我们单挑。”

    秦铭愣了：“我？跟你单挑？”

    “对。”科比点头，“我想看看，能用脑子把韦德分析得这么透的人，手上功夫到底怎么样。”

    秦铭笑了：“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手上功夫一般。”

    “那就练。”科比说，“等总决赛结束，等你伤好了，我每天陪你练。”

    两人走出战术室，斯台普斯中心的走廊空荡荡的，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拐杖点地的声音。

    窗外，洛杉矶的阳光正好。

    总决赛，两周后。

    而他们已经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