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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9章 双管齐下
    虽然对靳辅的争议早已不是秘密,但如此直白地在早朝上,当着皇帝的面,要求将这位功勋卓着的河臣“加以惩处”,其言辞之激烈,实属罕见。

    康熙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郭琇,缓缓开口:

    “河道之事,关乎国计民生,非同小可。靳辅治河十余年,功过是非,岂是尔一言可定?”

    康熙的目光扫过九卿大臣,

    “佛伦等人年前刚刚会勘回奏,与于成龙所奏大相径庭。朕看,河道之事,必亲历其地,然后可议其事。尔九卿等俱未亲历,徒然悬揣,安有定论?”

    一番话,看似在斥责郭琇的孟浪,实则将所有人都拉下了水。

    康熙的言下之意是:你们谁都别想只凭奏报就来左右我的判断。

    吏部尚书科尔坤,明珠的旧党,立刻出班附和:“皇上圣明。河工复杂,非局中人不能尽知。郭御史恐有偏听之嫌。”

    康熙没有理会科尔坤,反而对郭琇招了招手:“郭琇,你过来。”

    郭琇心中一凛,依言上前,走到最中间,距离御案不远处。

    康熙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阶下的九卿重臣,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

    “朕南巡时,往勘河道,高家堰南北及清口以南、高邮等处,朕俱沿堤步行,亲加详览,河上情形,颇深悉之!今欲筑重堤,使水由清口入海,若果有裨益,则当日何以不早筑耶?”

    皇帝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原来,康熙早已胸有成竹!

    他不是不知道,而是在等,在看。

    康熙的目光变得悲悯而沉痛:

    “高邮等七州县百姓苦累异常,此朕目击而心伤者。今于堤外又筑一堤,是重困小民矣!”

    他的话锋猛然一转,变得凌厉无比:

    “至于屯田!靳辅的屯田之策,颇有些荒唐!此举有利于廷臣,而害民实甚!那个陈璜,朕听闻本一介小人,通国尽知屯田之说,江南人莫不嗟怨,尔等宁不闻耶?”

    最后一句质问,声色俱厉,如同惊雷炸响。

    科尔坤等人面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

    他们这才明白,皇帝今日穿这身黑色龙袍,不是随性而为,而是要向天下昭示他与民同心的姿态。

    他要借此案,彻底清算某些积弊!

    兵部尚书梁清标是个见风使舵的老手,当年他奉命去广东催促尚可喜撤藩之事。

    尚可喜几次试探,他就是不说康熙的圣旨。

    直到吴三桂造反的消息传到了广州,梁清标立刻改口,称皇上的旨意,是让尚可喜留在广东,皇上要裁撤的只有吴三桂一人。

    尚可喜大喜,立刻召见梁清标。

    而此举,梁清标一来是为了自保,二来嘛,也稳住了尚可喜,给了朝廷组织兵源的时间。

    虽说此举看起来梁清标有勇有谋,可他嘛,最主要的还是想自保而已。

    此时,梁清标立刻出班奏道:“皇上圣明烛照,屯田实有害于百姓,断不宜行!”

    康熙冷哼一声,将郭琇的参本扔给内阁学士:“将此本,令九卿会同察议具奏!”

    一场惊心动魄的听政,在康熙看似不经意的几句话中,彻底扭转了方向。

    郭琇和于成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他们此举胜多负少了。

    郭琇心中暗道,“皇上此举为郭某指明了方向,撕开了靳辅乃至明党集团的口子,接下来,就看我如何将这场大戏唱下去了。”

    这天早朝之后,整个京城官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康熙那番关于“屯田害民”和“亲览河工”的话,如同一道圣旨,为这场风暴定下了基调。

    九卿会议,名为“公议”,实则是在皇帝划定的框架内,寻找足以将靳辅一党定罪的铁证。

    郭琇向于成龙说道:“于大人,皇上虽然这么说了,可咱们不能有一点松懈,一定要尽快找到证据......”

    “是啊,靳辅治河多年,党羽众多,且深受部分朝臣的敬重。要想将其彻底扳倒,必须有无可辩驳的证据。”于成龙捋着胡子说道。

    康熙下令,内阁拟旨,九卿裁定,此事在官场迅速传开。

    很快,漕运总督慕天颜的奏书就递了上来。

    慕天颜与靳辅素有嫌隙,他早就对靳辅的治河方略和“屯田”一事心怀不满。

    他在奏疏中明确表示,之前佛伦等人会勘河工,自己“不敢附会”靳辅的“臆说”,并且“据实奏闻”了靳辅倡举屯田,“屯官丈占民田,百姓苦累”的实情。

    这封奏书如同一支精准射出的利箭,正中靶心。

    康熙借机立刻批示:“本内事情,着九卿、詹事、科道察议具奏。”

    这意味着,靳辅案的调查范围,正式从“治河方略之争”扩大到了“贪腐害民”的刑事层面。

    靳辅的案子调查的同时,另一条线也开始收网。

    这张网的目标,是明珠的另一位心腹,湖广巡抚张岍。

    此案,康熙早在半年多前,就已经开始秘密调查。

    数月前,徐乾学敏锐的感觉,上了道折子,张岍就被参劾在任上贪污受贿。

    康熙特派侍郎塞楞额,前往湖广审理此案。

    然而,塞楞额的回奏却处处为张岍开脱,意图蒙混过关。

    康熙早已洞悉其中猫腻,他在御前听政时就曾点出:

    “朕知内阁原拟票签,将保举张岍官员并未议及,业行折出……近差塞楞额往审张岍所参事情,朕面谕塞楞额:张岍居官贪秽,尔宜严行审出……及览其奏案,惟恐累及保举张岍之人,竟为庇护。”

    康熙的这番话,早已为张岍案的重审查明了方向。

    而“保举张岍之人”,正是此案的关键。

    徐乾学和郭琇知道,顺着这条线摸下去,必然能挖出背后的大鱼。

    果然,在于成龙、马齐等正直官员奉旨重审之下,张岍的罪行很快水落石出。

    他借口前任福建藩库亏空,勒索属员胡戴仁等出银抵补,又派收盐商之银,共计九万余两纳入私囊。

    证据确凿,无可抵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