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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谈笑间,八千人尸骨无存
    红芒尚未散尽,大阵正中裂开一道缺口。

    六道人影凭虚御风,无声踏出光幕,定在军阵之前。

    领头那人一身儒生打扮,肩搭素帛披风,双手拢在袖中,若非立于虚空,便像是个赶考的落魄书生。

    他目光扫过漫天战舰,朗声道:

    “南边的诸位,当真是不给活路了?连这一城之地都不愿让出来么?若是大战一开,不管输赢,两边皆是元气大伤,何苦来哉。”

    梁牧风脚下青光乍起,一步跨出,人已至儒生千丈之外。

    他并未刻意提气,原本灵光嘈杂的战场却暗淡下去,唯有那森冷语调碾过云层:

    “笑话!我等也许是元气大伤,但尔等若是负隅顽抗,定是道统断绝!”

    他两指夹出一张在此刻显得格外刺眼的金页,屈指一弹。

    那金页裹挟着风雷之音直扑儒生面门。“依此行事:交人、留宝、立誓五千年不犯南境。做得到,让你等活着退回大雪山;做不到,今日便是尔等忌日。”

    儒生抬手虚握,将那激射而来的金箔页截停在掌心三寸处。

    目光未曾下移半分,掌中惨火光一燎,那最后通牒瞬间成了纷纷扬扬的黑灰。

    “四万五千年恩恩怨怨……本座不想谈判,只想分个生死。”

    他大袖向后一甩。

    一阵低沉的嗡鸣声响起,只见那大阵缝隙之中,上百个黑影挤了出来,像是从伤口中涌出的淤血。

    那根本算不得法器,不过是一堆用朽木与废铁强行铆接的浮空大筏。

    没有灵光流转,没有阵纹护持,边角处甚至挂着未干的苔藓,寒酸得连凡俗界的战船都不如。

    周开目光掠过船舷,没有任何遮风挡雨的棚顶,那百艘烂船的甲板上铺满了一层蠕动的人肉地毯。

    人头攒动,层层叠叠,怕是不下三千之众。

    他们身上的衣袍早已成了染血的布条,依稀还能辨出北域各宗的纹饰。

    既有刚刚筑基的少年,也不乏几位气息衰败却身具法相威严的化神修士。

    每一人的锁骨处都插着两根暗红色的透骨钉,连着手腕粗的禁灵黑链。三千修士灵机断绝,像是一捆捆废柴般被随意堆砌,除了随着船身摇晃偶尔发出的闷哼,再无半点动静。

    这些……全是北域各个宗门陷落在大雪山手中的北域修士。

    周开眼帘低垂,掩去眸中寒意,再抬眼时,瞳仁已化作一片深邃的蓝芒。

    那层褴褛的血衣与皮肉在洞真眼中变得透明如纸。

    他心脏猛地一缩。

    丹田气海内空空荡荡,原本的元婴早已枯败如干尸,一颗暗红色的血瘤死死占据中央,正如心脏般剧烈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激荡出狂暴的灵力潮汐。

    这哪里是俘虏,分明是三千枚人形炸雷!

    儒生袖口微动,两指在虚空中轻扣,指尖并未指向北域诸修,反而点了点身侧那堆破烂木筏。

    “人就在这。有本事,自己来拿。”

    指尖落处,左侧一艘木筏毫无预兆地崩解。

    刺眼的红芒吞噬了船上三十名修士,甚至没来得及传出一声惨叫,血肉便已蒸发殆尽。

    周开负在身后的手掌猛地攥紧,大雪山的人疯了不成?

    算上自己,此时站在他们面前的便是北域最强的十人,这帮人不仅不留后路,还要把最后一点转圜余地都炸个粉碎。

    杀俘祭旗,不死不休。

    这些被俘的同门在大雪山眼中根本不是筹码,仅仅是用来激怒北域的炮仗。

    “尔敢——!!!”

    咆哮声裹挟灵力,震碎了漫天流云。

    孔长庚周身衣袍鼓荡,腰间寒芒暴涨,剑鸣声凄厉刺耳。

    他身形未动,剑光已越过虚空,直斩儒生眉心。

    苍穹像是被豁开一道口子,银白瀑布倾泻而下,森寒剑气逼得后方军阵都在哀鸣,直坠儒生头顶。

    儒生身后,一名壮汉大步跨前,每一步踩下,虚空都荡起一圈涟漪。

    那壮汉古铜色的脸庞瞬间转为紫红,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尊蛮荒巨兽的虚影。

    他不避不让,五指握拳,对着那道剑光逆势轰出。

    拳劲隔空传递,虚空中心塌陷出一个漆黑的大坑,狂暴的气流横扫四方,将最近几艘木筏直接绞成碎屑。

    剑气崩散,拳风湮灭,只余下漫天激荡的乱流,吹得儒生衣摆猎猎作响。

    “救人!”

    九宸圣君低喝一声,泥丸宫中飞出一尊三足圆鼎。

    巨鼎横空,鼎口倒转,无数星辰砂砾汇聚成浩荡长河,想要强行隔断那儒生与残存木筏之间的联系。

    腥风大作。

    四头大妖身形暴涨,撕开云层,紧随星河之后扑向敌阵。

    靠山老祖拖着长刀划破长空,在虚空中拉出一道血痕,撞入战圈。

    周开双瞳幽光一闪,脚下虚空如宣纸泼墨,乳白光华瞬间晕染开来。

    他并未硬撼当面截击之人,身形在虚空中一晃,整个人凭空折叠,再出现时已在百丈之外。

    右手探出,五指扣向虚空,掌心处坍缩出一个扭曲的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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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艘满载三十人的破败木筏被无形巨力裹挟,迅速向内塌陷,化作枚核桃大小,被他袍袖一卷,顺势抛向北域军阵深处。

    靠山老祖手中长刀横扫,硬生生受了对面两道神通,护体灵光剧烈震荡。

    他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道,身形倒射的同时,染血的大手抓向漂浮的残筏。

    远处儒生神色漠然,指尖在虚空轻叩,节奏平缓得像是在对弈落子。

    每落一指,便有一团凄艳的火光炸裂,将木筏连同其上的人肉炸雷一同抹去。

    欢喜老魔伫立风中,那张妖异俊美的脸上笑意盈盈,杏眼里波光流转,不见半分杀气,倒透着几分看顽童胡闹的宠溺。

    指尖勾起腰间系带,他慢条斯理地解下一只绣着鸳鸯戏水的粉色锦囊,尾指微微翘起,细致地抚平了锦囊上的褶皱。

    “他们不想活你们活,那便……一起上路吧。”

    锦囊抖动,袋口骤然喷出一股腥红雾气。

    那哪里是雾,分明是万根赤红长针,汇成一股洪流,越过众人头顶,铺天盖地罩向北域军阵后方,那里押解着五千名大雪山俘虏。

    长针无声无息,数千道喉咙同时挤出了濒死的哀鸣,声浪汇聚,震得云层都在颤抖。

    红雾掠过,五千大雪山修士身上的法袍瞬间千疮百孔。

    皮肉迅速消融剥落,露出森森白骨,旋即连骨头也化作了翻涌的黄水。

    不过三息,原地只剩下一片散发着甜腻香气的血洼。

    周开余光扫过那片血洼,眉心狂跳。

    返虚之下,皆如蝼蚁。

    还未真正交手,没有试探,开局便是互屠俘虏。

    返虚境的博弈场上,这几千条人命不过是双方互相抛洒的筹码,连一声像样的响动都换不来。

    大雪山的人不仅疯,而且绝。

    少一人便少分一份资源,或许在这些大能眼中,那些俘虏早已是弃子,甚至在出发前就被当成了炮灰。

    那一瞬间,周开脑中莫名闪过陈紫怡她们的脸。

    若是输了,被人锁骨穿钉、化作脓血的,便是她们。

    心脏重重一缩,瞳孔深处的蓝芒瞬间被猩红覆盖。

    一股近乎实质的戾气透体而出,竟在他身后凝成了一道模糊的魔影。

    儒生没恼,反倒抚掌大笑,笑声在满天血雨和惨叫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尖锐。

    “礼尚往来,妙极!”

    他五指对着虚空狠狠一攥。

    残存的数十艘飞舟同时剧震,船舷由暗转赤,红芒妖异,硬生生把即将冲出口的呼救声噎了回去。

    洞真眼下,一切都被无限放缓。

    前方飞舟上,三十名修士的皮肤以此生从未有过的极限撑开,血管根根暴凸。离得最近的那名年轻女修甚至还在向周开伸手,指尖却在触碰到周开灵压的刹那,连同那张清秀的脸庞一起,由内而外地崩解。

    噗。

    一声沉闷的闷响,紧接着是噼里啪啦的撞击声。

    碎骨渣子混着滚烫的血浆糊满了周开身前的灵盾,白烟升腾,护盾表面滋滋作响。

    视野瞬间被大片暗红填满,腥臭味顺着灵力缝隙直往鼻腔里钻。

    爆炸声连成一片。

    周开顶着肆虐的灵力乱流,大手探出,与其他人合力从火海边缘扯回了十几艘摇摇欲坠的“飞舟”。

    至于剩下的,连尸块都没留下,只余一团团还没来得及散去的血雾。

    那些炸开的精血没散,反而受到某种牵引,化作六道赤红长虹,长鲸吸水般倒卷入大雪山六人体内。

    待红芒散尽,对方已退回大阵光幕之后。

    隔着一层流转不休的透明壁障,六人衣不染血,甚至有人还在意犹未尽地舔舐唇角,像看戏班子谢幕一样,俯瞰着下方那堆干瘪的烂肉。

    风停云碎,天地间死一般的静。

    北域修士死死攥着兵刃,指节发白,眼底血丝密布。

    咚。

    第一声鼓响,像是重锤砸在所有人心头。

    紧接着,五百艘战舰齐震,鼓声如雷霆滚走,彻底撕碎了这片压抑的死寂。

    梁牧风脸上的神情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让人心悸的漠然。

    他平静地抬起右手,指尖点向前方大阵。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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