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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马路牙子上的诗人与怨种
    郝大宝坐在马路牙子上,叼着烟,侧脸对着高洋,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

    午后的阳光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让他那张平平如平底锅的脸,硬是挤出了几分文艺片的忧郁气质。

    他像个失意的诗人,开始给高洋讲述昨夜图夕那个寂寥的生日。

    “昨天我去的时候,图夕看见我一个人,眼神里的光,一下子就灭了。”

    他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故作深沉的表情。

    “当我把你的礼物交给她的时候,咱班那几个跟她好的女生,哇哇叫个不停。不停。”

    “她拆开我为她挑选的精美包装,看着项链和奶瓶手链,尤其奶瓶。她,又笑了,但,那笑,带着一丝酸涩,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高洋听得直起鸡皮疙瘩。

    “大宝,此时,你他妈是不是以为自己这出老帅了?”

    高洋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故事,你别用这种要死不活的语气跟我伤感行吗?好好说话。”

    郝大宝把头转了回来,如图夕附体,幽怨地看着他。

    “你想不想听?想听就挨着我坐下。”

    “……”

    高洋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在他身边坐下,感觉自己像个怨种似的陪精神病过家家。

    “我讲到哪儿了?”郝大宝问。

    “我也忘了。我特么光顾着看你表演怨妇了。算了,你爱咋讲咋讲吧。”高洋破罐子破摔。

    “哦,对。”郝大宝又进入了状态,“昨晚的KtV里,灯光很暗,就像她当时的心情。她一个人坐在点歌台前,一首又一首地唱歌。”

    “她唱了《我可以抱你吗》。”

    “她唱了《听海》。”

    “她唱了《爱上一个不回家的人》。”

    “最后,她还唱了《执迷不悔》。”

    郝大宝每说一句,高洋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这些歌连在一起,简直就是一封写给他的、充满了幽怨与不甘的情书。

    “那你没做点什么,让老同学开心开心?”高洋岔开话题,试图打破这伪忧伤的气氛。

    “我做了啊!”

    郝大宝瞬间从文艺青年模式切换回来,脸上又露出了平日里的神情。

    “我看气氛太沉重了,就给她来了首《站在高岗上》!还是跳着唱的!气氛瞬间就起来了!”

    高洋嘴角抽搐了一下,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她没踢你?”

    “唉?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呢?”郝大宝一脸惊奇,“她当时就冲上来,一脚把我从包厢里踹出去了。”

    高洋哈哈大笑。

    “后来呢?”

    “啥后来?没后来啊。”郝大宝摊了摊手,“我就去吧台,用你剩下的钱把账结了。”

    “就这些?”

    “就这些。”

    “嗯,我知道了。”高洋点点头,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郝大宝一愣。

    他一把拉住高洋,仰头看着他,满脸的不可思议。

    “不是,高洋,我今天的语调,我铺垫的情绪,我营造的氛围,本来是想让你产生愧疚感的!你怎么他妈的越听越兴奋呢?”

    “大宝,你摸着良心说,这是我的问题吗?”

    高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这他妈是你的问题!你压根就不是当诗人的料,还老想学徐志摩的方式跟我聊天!”

    “我要是能伤感,都活见鬼了!”

    郝大宝颓然地摆摆手。

    “算了,对牛弹琴。”他掐灭了烟头,换了个话题,“你不想去见见她吗?”

    “不见了吧。”

    高洋的眼神飘向远方,声音轻了几分。

    “见了我说什么?走!我们去开房?”

    高洋自嘲地笑了笑。

    郝大宝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句好!我喜欢听!有那味儿了!接下来呢?”

    高洋笑了笑,用一种咏叹调般的语气说道。

    “大宝,我跟你们这些贱人不一样。就算我喜欢的女人在我面前脱光衣服,我也只会问她冷不冷,伤害女人的事,我高洋做不到。”

    郝大宝愤怒的抬起头,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高洋。

    “高洋,你他妈不怕遭雷劈吗?你是什么牌子的垃圾袋,怎么这么能装呢?”

    郝大宝愤愤不平地看着高洋即将转身的背影,感觉自己精心酝酿的诗人气质,被对方当成了一个屁,轻轻地就放了。

    他还想理论几句,琴行的玻璃门又被推开了。

    黄贝探出个小脑袋,对着马路牙子上的两个人大声喊道:“你俩干啥呢?鬼鬼祟祟的!他们几个说饿了!”

    高洋回头冲她笑了笑,这才觉得腹中空空。

    沐冰那顿煞费苦心的早餐,虽然诚意满满,但确实不太顶饿。

    他拍了拍郝大宝的肩膀,示意他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返回琴行。

    高洋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百元大钞,在指间潇洒地一弹,纸币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把钱抛给饿着肚子还对着镜子臭美的李勇。

    “你跟大宝跑一趟呗?”

    李勇接过钱,一脸的“饭前喜悦”。

    “买三十个馒头,再切点猪头肉——要肥的,别给我家大宝吃瘦了,营养不良。”

    高洋特意嘱咐道。

    郝大宝使劲点着头,他知道高洋懂他。

    “再来二斤狗宝咸菜,剩下的你们看着买。”

    “得嘞!”

    李勇二话不说,直接从军子口袋里摸出自行车钥匙,一把揽住郝大宝的肩膀。

    “走了,宝爷!给你买猪头肉去。”

    两人勾肩搭背地冲出琴行,跨上军子那辆二八大杠,风驰电掣地消失在街角。

    不多时,爱工街菜市场的烟火气就被带进了琴行。

    李勇和郝大宝拎着两大袋子吃食,凯旋而归。

    琴行中央的茶几,原本摆着四个搪瓷缸子,里面是昨天喝剩下的茶叶末子,几根烟灰浮在浑浊的茶水表面,被军子三两下收拾干净,缸子和剩茶,都让他一股脑的扔进了厕所。

    塑料袋被撕开,食物的鲜香瞬间攻占了整个空间。

    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油光锃亮、肥瘦相间的猪头肉和猪耳朵。

    两只冒着油的烧鸡。

    几块金黄酥脆的炸鸡排、炸菜卷。

    咸香爽口的各色小拌菜。

    一袋子切得整整齐齐的哈尔滨红肠。

    甚至还有两盒炒菜——锅包肉和宫保鸡丁。

    最后,李勇从袋子里小心翼翼地捧出一碗面,郑重地放在高洋面前。

    “洋儿,大宝特意给你媳妇儿买的担担面!”

    琴行里响起一片起哄的怪叫声,黄贝红着脸,轻轻踢了李勇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