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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0章 舆论反击战!
    “咱们?”

    范永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繁忙却有序的码头,“告诉弟兄们,最近都收紧皮,码头上规矩比平时严三分!”

    “凡是来历不明的货,可疑的人,一律仔细盘查,但也不许无故生事。尤其是……”

    他回过头,目光锐利,“都给我把耳朵竖起来,眼睛放亮点!”

    “漕河上,码头上,有什么风吹草动,尤其是卫所那边的人有什么异动,或者山里有什么消息漏过来,立刻报我知道!”

    “别的,一概不掺和!记住,咱们的根在河里,不在他们那些笔杆子、钱袋子和刀把子的官司里!”

    “这股风,邪性,离远点,别被卷进去当了谁的枪!”

    “是!三爷高明!”

    刘把头恍然大悟,赶紧下去传话。

    范永年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碗浓茶。

    他看似粗豪,心里却明镜似的。

    滦州这潭水,因为“招安”这两个字,已经彻底搅浑了。

    文人骂街,商家忧心,武官跳脚,知府沉默……下面必定有更大更深的旋涡。

    他范三爷能在这滦河上屹立不倒,靠的不是站队,而是看清楚哪里是真正的漩涡。

    然后,牢牢站在旋涡之外最坚实的地面上。

    眼下,观望,收紧,自保,才是最聪明的选择。

    至于招安不招安?

    他嘴角扯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那得看被招安的是谁,招安以后,这滦州的规矩,又到底是谁说了算。

    现在,还远不到下注的时候。

    且看看这位年轻的新知州要如何应对吧!

    ……

    很快,应对就来了。

    五月十九,滦州城四门

    初夏的晨雾还缠绕在青石板路面上,州衙的胥吏已踩着潮湿的石板,将浆糊桶顿在城门旁的告示墙下。

    为首的刑房书办老周抹了把额头的细汗,展开一卷桑皮纸告示。

    围观百姓渐渐聚拢了过来。

    卖早点的摊贩、赶着出城的货郎、挑着新鲜菜蔬的农人、还有几个早早起身温书的青衿学子。

    “贴了贴了!州衙有告示!”

    老周用刷子蘸足浆糊,在砖墙上刷出一片湿润的方块,小心翼翼地将告示贴上、抚平。

    退后两步,清了清嗓子,用那种半文半白、拖着长腔的官念法,高声宣读起来:

    “滦州正堂何知州,为申明律法、安靖地方事,告谕士民人等知悉——”

    人群安静下来。

    几个识字的老者眯着眼凑近,学子们则轻声跟着默念。

    告示前半段,何明风以极其恭谨的笔法,肯定了“士绅耆老关心桑梓、维护纲纪之赤诚”。

    特别点出“陈翰林公忠体国,文章道德素为士林表率,今慨然陈词,足见老成谋国之深心”。

    读到此处,人群中几个陈夫子的门生不由挺直了腰板,面露得色。

    然而中段笔锋悄然一转:

    “……然治国如医疾,必先审其症结。匪患之名虽一,其情实万殊。”

    “或有惯盗积寇,枯恶不悛;或有饥寒流民,迫于生计;亦或有良善之民,含冤负屈,申诉无门,以至铤而走险。”

    “若一概以刀兵相加,不辨情由,则恐玉石俱焚,伤及无辜,有违上天好生之德,亦悖圣王教化之本……”

    “良善之民,含冤负屈”八字,被老周念得字字清晰。

    人群开始窃窃私语。一个老农嘟囔:“这话在理……前几年河西村李二,不就是被夺了田,告状无门才……”

    “嘘!莫要多言!”

    旁人连忙制止。

    告示最后一段,何明风亮出了他的核心立场。

    “本官忝牧民之责,凡州境民刑事宜,必恪守《大盛律》及朝廷法度,以证据为凭,以事实为据,不枉不纵。”

    “无论涉案者为何人,背景如何,概莫能外。”

    “目前北山相关案情,州衙正严密查证,一俟查明,自当依法公示处置,以彰律法之公,以安士民之心。”

    “各宜凛遵,毋得妄揣谣言,自取罪戾。特谕。”

    老周念完,擦了擦额头的细汗。

    人群却没有立即散去。

    南门菜市口,卖豆腐的张嫂一边给客人切豆腐,一边跟邻摊的卖菜王婆嘀咕。

    “听明白没?何老爷这意思,是说要先查清楚那‘土匪’到底为啥当土匪?”

    王婆压低声:“我侄子在卫所当火夫,他说……咳,不说了不说了。”

    旁边一个穿着体面的布商却冷哼一声:“说得轻巧!匪就是匪,还要查什么情由?陈夫子说得对,纲纪不能乱!”

    不远处茶棚里,几个歇脚的脚夫议论得更直白。

    “何老爷这是给那些土匪留活路啊!”

    “留活路?我看是留查案的路!你们想想,若真是土匪,直接发兵剿了便是,何必又是查证又是依法处置?我看哪……这里头有事!”

    “能有什么事?”

    “嘿嘿,天知道。反正啊,这滦州的天,怕是要变一变色了。”

    不过两刻钟,告示的抄本已摆在邵启泰的书案上。

    邵启泰逐字读了三遍,然后放下抄本,端起盖碗茶,碗盖与杯沿轻碰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管家邵安垂手侍立。

    “你怎么看?”

    邵启泰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邵安斟酌着词句:“老爷,何知州这告示……高明。他避开了该不该招安的话头,只说要依法查案。”

    “面上看,他尊了陈夫子,也守了朝廷法度,挑不出错处。可这‘良善之民,含冤负屈’八个字……怕是意有所指。”

    邵启泰啜了口茶:“他是在敲山震虎。也是告诉所有人,他何明风不是来和稀泥的,他要查,而且要一查到底。”

    “那咱们……”

    “咱们?”

    邵启泰放下茶盏,“咱们按兵不动。何明风现在只是放了个试探的口风,看他能查出什么。”

    “陈夫子那边,文章继续散,话继续传,但要更隐晦些,重点抨击‘为匪张目、动摇法纪根基’,别提具体招安二字。”

    邵启泰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赵千户那边,你亲自去一趟,带两坛金华酒、四匹潞绸。告诉他,搜山要加紧,但更要仔细。”

    “山里若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不该活着的人,务必处理干净。话,说得婉转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