蟠桃宴毕，仙神散去。
龙族百人自蟠桃园满载而归，百枚九千年蟠桃用玉盒封存，由四方龙帅亲自护持。三百枚六千年、千枚三千年蟠桃亦分装妥当，交予七十二路水府总管保管。
瑶池外，百万水军列阵依旧。
王一步出瑶池时，夕阳正将天边云霞染成金红，瑶池仙境的琉璃瓦反射着余晖，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一种辉煌而苍茫的光晕中。
“龙君。”太白金星追了出来，手持拂尘，面带和善笑意，“陛下有请，邀龙君往凌霄殿一叙。”
敖广低声道：“龙君，恐有蹊跷。”
王一颔首：“无妨。你们在此等候，我去去便回。”
“末将随行！”敖烈上前。
王一摆手：“不必。若天庭真要动手，刚才在瑶池便动手了。既然邀我私谈，便是有话要说。”
他随太白金星离去，留下龙族众将在瑶池外静候。
凌霄殿位于九重天最高处，殿高千丈，金砖铺地，玉柱擎天。殿前九龙盘柱，殿后凤凰栖梧，气派恢弘远胜瑶池。
入得殿内，却见玉帝已褪去冕旒法服，只着一身素白道袍，端坐云床之上。祥光敛去，露出一张清矍面容，三缕长须，眼神深邃如海。
“坐。”玉帝抬手，一张蒲团出现在殿中。
王一依言坐下，不卑不亢：“不知陛下召见，所为何事？”
玉帝不答，反而问道：“龙君以为，这三界之中，何处最为凶险？”
王一微怔，略作思索：“当属九幽地狱，十八层地狱之下，有黄泉冥河，怨魂无数。”
玉帝摇头。
“那是北冥之渊？传闻鲲鹏老祖隐居其中，深不见底。”
玉帝再摇头。
他抬手一指，殿顶星图流转，显出一片浩瀚星海：“是这里。”
“星空？”王一皱眉。
“非寻常星空。”玉帝缓缓道，“此乃‘上古星墟’，位于三十三天之外，混沌边缘。那里，曾有洪荒星辰陨落，有远古大能殒命，有不祥之物沉睡。”
星图放大，王一看见那片星域中，无数破碎的星辰残骸漂浮，有巨兽骸骨横亘虚空，有断裂的仙器神兵散落各处，更有诡异的黑色雾气在星空间弥漫。
“陛下为何提及此地？”
“因为那里，将有一场大机缘出世。”玉帝目光深邃，“亦将有一场大劫降临。”
“何解？”
玉帝屈指一弹，星图再变，显出一株通天巨树的虚影。那树扎根虚空，枝干贯穿无数星辰，叶片上托着一颗颗世界，树冠隐入混沌深处，不见尽头。
“这是……”
“建木。”玉帝一字一顿，“通天建木。”
王一瞳孔骤缩。
建木，通天之木，传说中连接天地人三界的桥梁。上古时期，建木曾贯通天地，后因共工怒触不周山，天地倾覆，建木亦被斩断，残骸不知所踪。
“建木不是已毁？”
“主干被斩，但根系尚存。”玉帝道，“上古星墟中，便有建木残根。每十万年，残根会苏醒一次，散发建木本源之气。得之，可重塑根基，可突破瓶颈，甚至——可窥大道本源。”
“陛下是说，建木残根即将苏醒？”
“正是。”玉帝点头，“就在三月之后。”
王一沉默片刻：“陛下告知此事，是要我龙族前去争夺？”
“不。”玉帝摇头，“是要你龙族——替天庭前去。”
“哦？”王一挑眉。
“建木残根苏醒，本源之气散发，必引三界各方势力争夺。”玉帝缓缓道，“届时，不仅有仙、佛、妖、魔，更有蛰伏在混沌中的古神、遗族。天庭若大举出动，易引发全面冲突。”
“所以陛下要龙族作先锋，为天庭探路？”
“可以这么说。”玉帝坦然，“但朕不会让你白去。龙族若能在星墟立足，所得建木本源，天庭只取三成，余下尽归龙族。且若得建木残根本体，龙族可分一半。”
条件极为优厚。
但王一却觉不对：“如此机缘，天庭为何不自取，反要分润我龙族？”
玉帝笑了，笑容中有几分无奈：“因为那片星墟，对天庭有压制。”
他抬手，星图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覆盖整片星域。
“看见了吗？那是上古天庭留下的‘禁神大阵’。当年帝俊、太一统御洪荒，建立古天庭，为防星墟中的不祥之物冲出，布下此阵。此阵专克神道修士，身负神位者入内，修为会被压制三到七成。”
玉帝看着王一：“龙族虽镇守四海，却未入天庭神籍，不受此阵压制。这便是朕选你们的理由。”
王一恍然。
难怪条件如此优厚——因为天庭自己进不去，或者说，进去也发挥不出实力。
“陛下不怕我龙族得宝后，翻脸不认？”王一问得直接。
玉帝深深看他一眼：“你会吗？”
两人对视。
良久，王一道：“不会。龙族既要在三界立足，便需守信。但本王有个条件。”
“说。”
“龙族此行，需独立行事，天庭不得干涉。所得之物如何分配，由本王决定。”
“可。”玉帝点头，“但朕需派一人随行，不为监视，只为联络。”
“何人？”
“你见过的。”玉帝微笑。
殿侧屏风后，转出一人，青衫磊落，腰间挂剑，手中提着酒葫芦。
正是青莲剑仙李白！
“李前辈？”王一微怔。
李白饮了一口酒，笑道：“小友莫惊，老道此番随行，只为喝酒看热闹。星墟凶险，却也有好酒——传闻那里有上古酒神杜康留下的‘星辰酿’，老道馋了许久。”
玉帝道：“李剑仙修为已至准圣巅峰，却不受神位束缚，可随你们入星墟。有他在，可保龙族无虞。”
这倒是真心为龙族考虑。
王一拱手：“如此，多谢陛下。”
“不必谢朕。”玉帝神色郑重，“星墟之险，远超你想象。建木本源虽好，却也伴随着大凶。你们要好自为之。”
离开凌霄殿，王一与李白同行。
“李前辈真只为寻酒？”王一问道。
李白大笑：“一半一半。那星辰酿确是佳品，但更重要的——星墟中有老道一位故人沉睡，此番想去看看，他是否还活着。”
“故人？”
“嗯，一位剑道前辈。”李白眼中闪过追忆，“当年他曾一剑斩断星河，后入星墟悟道，再无音讯。算算时间，已有三十万年了。”
三十万年……
王一心神震动。
这些上古大能，动辄以十万年计，当真恐怖。
回到瑶池外，龙族众将已等候多时。
见王一归来，且身边跟着青莲剑仙，众人都是一惊。
王一将星墟之事简要说了一遍。
“建木本源！”敖广激动道，“若得此物，我龙族儿郎根基可重塑，修为可大进！甚至那些血脉稀薄的后辈，也有望返祖！”
龙族之所以衰落，很大原因在于血脉退化。上古真龙，生而为仙，成年即大罗。而如今龙族，便是四海龙王嫡子，也需苦修方能成就真仙。
建木本源乃先天灵根精华，确有重塑根基、提纯血脉之效。
“但星墟凶险。”敖风沉声道，“陛下既说那里有不祥之物沉睡，必非虚言。”
“险中求富贵。”敖烈握拳，“我龙族欲复兴，岂能畏险？”
众将争论不休。
王一抬手，众人安静。
“此行必去。”他斩钉截铁，“但如何去，需从长计议。”
他看向李白：“李前辈对星墟了解多少？”
李白饮了口酒：“去过三次。第一次，三万岁，初入大罗，险些死在‘星辰风暴’中；第二次，十万岁，已至准圣，却在一处古神遗迹被困三千年；第三次，二十万岁，为寻星辰酿，深入星墟核心，遇见了一头沉睡的‘虚空古兽’，侥幸逃生。”
他看向王一，神色罕见认真：“小友，星墟不是四海，不是九天，那里没有规则，或者说——规则是破碎的。星辰会突然爆炸，空间会无故撕裂，时间流速时快时慢，甚至有‘概念’层面的诡异存在。”
“概念层面？”王一不解。
“比如‘死亡’这个概念，在星墟某些区域会具象化，化作有形之物，猎杀生灵。”李白道，“又比如‘记忆’，会被剥离出来，化作幽灵游荡。”
众将听得毛骨悚然。
这已超出他们对世界的认知。
“但正因如此，那里才有机缘。”李白话锋一转，“破碎的规则中，藏着大道真谛。若能参悟，可直指本源。”
王一沉吟良久：“既如此，需做好万全准备。敖广！”
“在！”
“你率本部留守东海，与天庭保持联络，随时准备接应。”
“遵命！”
“敖钦、敖闰、敖顺！”
“在！”
“你们三人，各从本部挑选精锐三千，需是真仙以上修为，且擅阵法、遁术者。”
“是！”
“四方龙帅！”
“末将在！”
“你四人随我同行，为先锋。”
“遵命！”
“七十二路水府总管，各选一百精锐，组成七千二百人战阵，由本王亲统。”
“是！”
一番安排，有条不紊。
李白看在眼里，暗自点头：此子不仅修为过人，统御之能亦是不凡。龙族在他手中，复兴有望。
“李前辈。”王一看向李白，“此行凶险，前辈可需准备什么？”
李白晃了晃酒葫芦：“有酒足矣。不过——小友，你们龙族可有‘破界舟’之类法宝？星墟中无法长距离飞行，需借法宝横渡虚空。”
王一摇头。
龙族沉寂太久，许多上古法宝已失传。
“无妨。”李白笑道，“老道有一物，可借你们用用。”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莲子，往空中一抛。
青莲子迎风便长，化作一艘青色飞舟，长百丈，宽三十丈，舟身刻满莲花纹路，舟头有一尊剑形撞角。
“此乃‘青莲剑舟’，是老道以本体一缕青莲本源所化，可横渡虚空，穿梭星海。”李白道，“舟内有空间阵法，装你们万人绰绰有余。”
王一大喜：“多谢前辈！”
“先别急着谢。”李白道，“此舟需以剑气催动，你们龙族不修剑道，怕是难以为继。这样——你们出人，老道出剑意，合力催动，如何？”
“好！”
三个月时间，转瞬即逝。
龙族九千精锐挑选完毕，皆是百战之兵，修为最低也是真仙中期。
王一身为龙君，亲自主持大阵演练。他将九千人分为九队，每队千人，按九宫方位布阵，可结“九龙归元阵”。此阵乃祖龙所传，九龙齐出，可敌准圣。
四方龙帅各领一队，其余五队由五位大罗后期的龙族老将统领。
这三月间，王一也未曾闲着。他闭关参悟混沌之道，将蟠桃宴上所得的感悟尽数消化，修为虽未突破，但对混沌法则的掌控更加精深。
出关那日，他头顶浮现混沌庆云，庆云中隐约有世界生灭，有大道轮转。
李白见了，赞道：“小友这混沌之道，已有几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韵味。假以时日，必能成就混元。”
“前辈过誉。”王一谦道。
这一日，天象有变。
九天之上，星辰异位。原本固定的星图，忽然开始流转，群星向某个方向偏移，仿佛被什么吸引。
凌霄殿中，玉帝传讯而来：“建木将醒，星门将开。龙君可准备好了？”
“随时可动身。”
“好。一个时辰后，南天门外，朕亲自为你们开启星门。”
“多谢陛下。”
一个时辰后，南天门外。
百万水军列阵送行，旌旗招展，龙吟震天。
玉帝亲临，身后跟着李靖、哪吒等天庭重臣。
“龙君，此行凶险，切记保全自身为主。”玉帝郑重道，“若事不可为，及时退回。建木本源虽珍贵，不及龙族未来。”
“陛下放心。”王一拱手，“龙族既承此任，必不负所托。”
玉帝点头，抬手祭出一面金色令牌——正是“天帝令”！
令牌飞起，射出一道金光，没入虚空。
虚空震动，一道星门缓缓打开。
门内，可见浩瀚星空，星辰如沙，银河如带。更深处，隐约可见破碎的星辰残骸，漂浮的古兽尸骨，还有那弥漫的黑色雾气。
“星门已开，可维持三日。”玉帝道，“三月后，朕会在此再开星门，接引你们归来。”
“明白。”
王一转身，面向九千龙族精锐。
“儿郎们！”他声音如雷，“此去星墟，为龙族未来，为三界机缘！或有凶险，或有牺牲，但龙族荣耀，便在今日重铸！”
“愿随龙君！”九千人齐吼，声震九天。
“登舟！”
九千人有序登入青莲剑舟。
李白最后登舟，对玉帝挥了挥手：“陛下，老道去也。归来时，给你带星辰酿！”
玉帝失笑：“李剑仙保重。”
剑舟启动，舟身青光大盛，化作一道青虹，射入星门。
星门缓缓闭合。
南天门外，玉帝望着闭合的星门，久久不语。
李靖上前：“陛下，龙族若得建木本源，实力大进，恐成天庭之患。”
“无妨。”玉帝淡淡道，“三界将有大变，多一个强援，总比多一个强敌好。更何况——”
他看向星门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深邃光芒：
“星墟中的凶险，远超他们想象。能不能活着回来，还未可知。”
星门内，是无尽虚空。
青莲剑舟在虚空中穿梭，速度快到极致，却平稳如履平地。
舟内，九千龙族精锐各司其位，运转阵法，为剑舟提供能量。
李白站在舟头，手持酒葫芦，望着前方浩瀚星海，眼中闪过追忆之色。
王一来到他身边：“前辈，我们需多久能到星墟？”
“以剑舟之速，三日可至边缘。”李白道，“但星墟广袤，建木残根所在，还需寻找。老道当年留下的星图，不知还管不管用。”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朴星图展开。
星图上，星辰位置与外界所见截然不同，许多星辰标注着危险符号，更有大片区域被涂黑，写着“禁入”二字。
“这里是‘星辰坟场’，当年古天庭与巫妖大战，无数星辰在此陨落，怨气冲天，有星辰恶灵游荡。”
“这里是‘时光迷域’，时间流速紊乱，进去可能一瞬间老死，也可能万年如一日。”
“这里是‘虚空兽巢’，栖息着以星辰为食的虚空古兽。”
李白一一指点，如数家珍。
王一越听越是心惊。
这星墟，简直是一处绝地。
“建木残根在何处？”他问。
李白指向星图最深处，一片被黑色雾气笼罩的区域：“这里，‘归墟之眼’。传闻那里是星墟核心，一切星辰残骸的最终归宿。建木残根，便沉睡在归墟之眼底部。”
“归墟之眼……”王一喃喃。
“那地方，老道当年也只敢在外围观望。”李白神色凝重，“归墟之眼会吞噬一切，光线、声音、神识，甚至时间、空间。进入其中，五感皆失，神识无用，只能凭本能前行。”
“如此凶险，当年古神为何将建木残根置于其中？”
“不是为了保护建木。”李白摇头，“是为了镇压——归墟之眼底部，镇压着某种大恐怖。建木残根，是封印的一部分。”
王一心中一震。
若真如此，他们此行，不仅要面对星墟本身的凶险，还可能触及上古封印，放出被镇压的大恐怖。
“怕了？”李白笑问。
“怕？”王一也笑了，“龙族欲复兴，岂能畏首畏尾？便是真有上古大恐怖，也要碰上一碰！”
“好气魄！”李白大笑，“来，喝酒！前路凶险，今朝有酒今朝醉！”
两人对饮。
剑舟在虚空中疾驰，前方，星墟已现轮廓。
那是一片破碎的星空，星辰残骸如岛屿漂浮，虚空裂缝如蛛网密布，黑色雾气弥漫，死寂而诡异。
星墟，到了。
真正的冒险，才刚刚开始。
而等待龙族的，不仅是建木本源，更是上古秘辛，以及——可能改变三界格局的大变故。
剑舟驶入星墟边缘。
第一道考验，来了。
前方虚空中，无数星辰碎片如暴风骤雨般袭来，每一片都大如山岳，速度极快，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星辰风暴！”李白神色一凛，“小友，结阵护舟！”
“九龙归元，起！”
王一大喝。
舟内九千龙族齐运法力，九龙虚影浮现，环绕剑舟，结成光罩。
“轰轰轰——”
星辰碎片撞击光罩，爆发出震天巨响。
剑舟剧烈摇晃，光罩明灭不定。
“好强的冲击！”敖烈咬牙支撑。
“这才是开胃菜。”李白沉声道，“真正的凶险，还在后面。”
他并指如剑，一道青色剑气射出，斩开前方大片碎片。
“加速冲过去！”
剑舟青光暴涨，如利剑破空，硬生生在星辰风暴中撕开一条通道。
舟外，星辰碎片如雨，撞击声不绝于耳。
舟内，九千龙族全力维持大阵，法力急速消耗。
王一站在舟头，混沌气笼罩全身，一拳轰出，将一块堪比小行星的碎片击碎。
“龙君威武！”众将士气大振。
终于，半个时辰后，剑舟冲出了星辰风暴区域。
前方，是一片相对平静的虚空。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星墟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而建木残根，还在深处。
王一望着前方幽暗星空，眼中闪过坚定光芒。
无论前路如何，龙族既已至此——
便唯有，一往无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