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木虚影通天彻地，虽只是残根所化投影，却依旧散发着开天辟地般的古老气息。
每一根枝干都仿佛托举着一方世界，枝叶间流淌着法则的光辉——那是构成洪荒世界根基的本源法则，时间、空间、生死、阴阳……所有大道都能在建木上找到源头。
“这就是……世界之树？”敖雷仰望着那株贯穿虚无的巨木，声音发颤。
“不，是比世界之树更古老的存在。”李白神色凝重，“建木生于混沌，连通三界六道，上承天意，下达九幽。当年不周山倒，建木断，洪荒自此分割，天人永隔。”
剑舟在归墟底部悬浮，四周是绝对的虚无，唯有建木虚影散发着蒙蒙青光，照亮这片永恒的黑暗。
“前辈，我们该如何取走建木本源？”王一问道。
他刚刚突破准圣门槛，体内混沌世界初成，但面对这株开天辟地时就存在的圣物，依旧感到自身的渺小。
“建木有灵。”李白道，“它已察觉到你的混沌大道。现在，不是我们取不取的问题，而是它愿不愿意选择你。”
“选择？”
话音未落，建木虚影忽然震动。
一条枝干缓缓垂落，枝干末端，一枚青色的果实缓缓凝聚成形。果实不大，却晶莹剔透，内里仿佛孕育着一个完整的微缩世界。
“建木果。”李白眼中闪过复杂神色，“服之可窥混元大道，得建木认可。但——”
“但什么？”
“但服下建木果，你便要与建木建立永恒契约。从此，你的命运将与洪荒世界相连，世界存则你存，世界灭……”李白顿了顿，“则你为世界殉葬。”
众人色变。
“这……”敖广急道，“龙君，三思啊！”
王一沉默地看着那枚青色果实。
果实中，他看到了洪荒世界的过去与未来——开天辟地的辉煌，龙汉初劫的惨烈，巫妖大战的悲壮，封神之战的算计……也看到了洪荒世界未来的种种可能：重归一统的盛世，亦或是彻底崩灭的终局。
而他，若服下这枚果实，将成为世界命运的承载者之一。
“若我不服呢？”王一问。
“建木不会强求。”李白道，“它会收回果实，沉眠于此，等待下一个有缘人。但龙族的危机……恐怕来不及了。”
确实。
建木本源是修复龙门、重振龙族气运的关键。若无此物，纵使王一突破准圣，也难以在短时间内改变龙族颓势。
天庭的压迫，佛门的算计，各方势力的觊觎……龙族没有时间再等下一个万年。
王一深吸一口气。
“我服。”
“龙君！”九千龙族齐齐跪地，“请三思！”
敖烈上前一步：“龙君，让我来！我愿为龙族……”
“不。”王一摇头，“建木选择的是混沌大道，你们无人修此道，服之无用，反会爆体而亡。”
他看向众人，目光坚定：“我既为龙君，自当担起龙族复兴之责。这果实，我服定了。”
说罢，王一伸手接过建木果。
果实入手温润，仿佛有生命般在他掌心轻轻跳动。
“龙君……”敖风眼眶泛红。
“不必多言。”王一微微一笑，“若真有一日，洪荒世界需要我殉葬，那也说明，我守护的世界值得我如此。”
他仰头，服下建木果。
果实在口中化开，化作一股温润却又磅礴的力量，瞬间涌入四肢百骸。
那一刹那，王一眼前一花。
他“看到”了——
看到混沌初开，一株青苗破土而出，根须扎入混沌深处，枝叶探向虚无之上。
看到盘古开天，建木随之生长，枝叶托起清天，根须固定浊地。
看到龙凤麒麟三族争霸，鲜血洒在建木枝头，却滋养了它更旺盛的生长。
看到不周山倒，天柱倾颓，建木为撑天地而耗尽本源，枝干断裂，坠入归墟……
无数画面涌入脑海，那是建木的记忆，也是洪荒世界的记忆。
同时，一股浩瀚的意志与他建立连接。
那不是语言，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交流，直接灵魂深处。
“混沌的继承者，你愿意与吾定下契约吗？”建木的意志问道，“从此，你的生命将与这片天地相连，天地兴，则你兴；天地衰，则你衰；天地灭……则你永坠归墟，与世界同葬。”
“我愿意。”王一在心中回答。
“为何？”
“因为这片天地，有我要守护的人。”
沉默。
良久，建木意志再次传来：“善。”
契约建立。
王一体内，混沌世界疯狂扩张，原本只是雏形的世界开始真正演化——山川隆起，江河奔流，日月悬空，星辰点亮……
他的修为，从初入准圣，一路飙升到准圣中期、后期……直至巅峰！
而且，不是普通的准圣巅峰。
他体内的混沌世界，已初步完善，只需时机一到，便可真正开辟，成就混元大罗金仙！
但代价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已与洪荒世界紧密相连。他能感知到天地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脉动，也能感知到天地深处的那一丝……裂痕。
是的，洪荒世界在衰败。
自封神之战后，天道有缺，世界本源在不断流失。若无外力干预，最多再有十二万九千六百年，洪荒将彻底崩灭，重归混沌。
而那时，他也将随之陨落。
“你感觉到了。”建木意志道，“这是吾与你的契约，也是你的使命——守护这片天地，直至永恒，或者……终结。”
“我明白。”王一点头。
契约完成，建木虚影开始收缩。
那通天彻地的巨木化作一道青光，没入王一体内，在他丹田混沌世界中扎根，成为支撑那个世界的天柱。
同时，一截三尺长的建木残枝，从虚空中浮现，落在王一手中。
这才是建木本体的残枝，蕴含着建木最后的本源之力。
“以此枝，可修复龙门。”建木意志最后的余音传来，“但需以混沌血浇灌，以龙族气运温养，九九八十一日方可成。”
“多谢前辈。”王一躬身。
建木意志消散，归墟重归寂静。
“成功了！”李白大喜，“小友，快离开此地！建木本源被你取走，归墟很快就会崩塌！”
话音刚落，四周的虚无开始震动。
归墟失去了建木的镇守，吞噬之力开始失控，整个漩涡向内坍缩！
“走！”
王一祭出混沌世界，将剑舟整个笼罩，然后撕裂虚空，一步踏出！
这一步，不是寻常的遁术，而是以混沌世界之力，强行开辟通道，直接跳出归墟的范围！
再出现时，已在寂静之海外围。
回头望去，只见那吞噬一切的归墟漩涡，正在疯狂向内坍缩，最终化作一个极致的黑点，然后——轰然炸开！
恐怖的能量风暴席卷而出，将寂静之海的时间禁锢都震碎了大半。
“快走！归墟爆炸的余波，足以毁灭大罗金仙！”李白急道。
王一不敢怠慢，驾驭混沌世界包裹剑舟，连续撕裂虚空，向着来路疾驰。
沿途，星辰风暴、寂静之海、颠倒之境……所有险地都在归墟爆炸的余波中动荡不安，法则紊乱，危险倍增。
但有王一准圣巅峰的修为，加上混沌世界护体，这些险阻已不足为虑。
三天后，众人终于冲出虚空裂缝，重返洪荒世界。
刚一出裂缝，迎面便是一道惊天刀芒！
“小心！”
王一反应极快，混沌气化作大手，一掌拍碎刀芒。
定睛看去，只见虚空中立着数道身影，为首一人手持长刀，身穿金色战甲，额生三眼，正是天庭战神——二郎神杨戬！
他身后，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三百六十五路正神……密密麻麻，足有十万天兵天将！
“王一，你私闯禁地，盗取建木本源，触犯天条！”杨戬第三只眼睁开，神光烁烁，“奉玉帝法旨，擒你回天庭问罪！若敢反抗，格杀勿论！”
好大的阵仗！
王一眯起眼睛：“天庭消息倒是灵通。”
“哼，你真以为能瞒天过海？”杨戬冷笑，“你入虚空裂缝时，千里眼顺风耳便已察觉，报知天庭。玉帝早算准你会取建木本源，特命我在此等候多时！”
原来如此。
“杨戬，建木本源乃无主之物，何来盗取一说？”李白上前一步，“况且，王一是为救龙族，修复龙门，此乃功德之举，天庭为何阻挠？”
“李白，你虽是散仙，却也曾在天庭挂职，当知天规森严。”杨戬道，“建木乃镇压天地之物，其本源关系洪荒稳定，岂容私取？至于龙族……”
他看向王一身后众龙族，眼中闪过讥诮：“龙门已毁，是天道示警，说明龙族气运已衰。强行逆天改命，只会招来更大灾祸。王一，你若识相，交出建木本源，束手就擒，或许玉帝开恩，饶龙族不死。”
“饶龙族不死？”王一笑了，笑声中带着寒意，“我龙族何罪，需要天庭饶恕？”
“逆天而行，便是大罪！”
“好一个逆天而行。”王一缓缓踏前一步，混沌气自体内弥漫而出，化作金色巨龙盘绕周身，“那我今日，便逆给你看！”
准圣巅峰的威压轰然爆发！
十万天兵齐齐色变，修为稍弱者直接被压得跪倒在地！
“准圣巅峰？！”杨戬瞳孔骤缩，“你……你竟在归墟中突破了？！”
不止杨戬，四大天王、二十八星宿，所有天庭正神都震惊了。
这才多久？
王一入虚空裂缝前，不过大罗中期。短短数月，竟连跨数级，直达准圣巅峰！
这是什么妖孽般的修炼速度？！
“杨戬，让开。”王一淡淡道，“我不想与天庭为敌，但若你们执意阻我，今日便血染天河！”
“狂妄！”杨戬怒喝，三尖两刃刀一摆，“布天罗地网大阵！”
十万天兵应声而动，迅速结阵。
刹那间，天罗地网笼罩虚空，封锁一切退路。
这天罗地网大阵，乃天庭镇族大阵之一，曾困杀过上古妖圣，便是准圣入阵，也要脱层皮。
“小友，小心！”李白欲拔剑相助。
“前辈且观战。”王一摆手，“今日，我要让天庭知道——龙族，不可欺！”
他一步踏出，竟孤身闯入天罗地网大阵！
“找死！”杨戬挥刀斩下，刀光如银河倾泻。
与此同时，四大天王各持法宝杀来——增长天王持青云剑，广目天王持碧玉琵琶，多闻天王持混元珠伞，持国天王持紫金龙花狐貂。
二十八星宿也齐齐出手，星光如雨，化作囚笼镇压而下。
三百六十五正神各施神通，法宝、符箓、咒术如潮水般涌来。
十万天兵催动大阵，天罗地网收拢，要将王一彻底困杀。
面对如此围攻，便是准圣巅峰，也难逃一死！
但王一只是抬手。
“混沌——开天！”
一拳轰出！
不是对着任何人，而是对着虚空本身。
拳出，混沌气炸开，化作地水火风，演化阴阳五行，竟在虚空中硬生生开辟出一方小世界！
天罗地网撞上这小世界，如撞铁壁，寸寸碎裂！
十万天兵齐齐喷血，大阵瞬间告破！
“这……这是什么神通？！”增长天王骇然。
“以力开天……这是圣人才有的手段！”广目天王颤声道。
王一不言，又是一拳。
这一拳，化作混沌巨龙，咆哮着冲向杨戬。
杨戬三眼齐开，全力一刀斩出！
刀光与龙拳碰撞。
咔嚓——
三尖两刃刀，碎了！
杨戬吐血倒飞，胸甲碎裂，露出森森白骨！
“真君！”四大天王惊呼，齐齐来救。
王一目光一扫，混沌气化作四只大手，一巴掌一个，将四大天王拍飞出去，个个骨断筋折。
二十八星宿见状，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王一冷哼，抬手一抓。
虚空凝固，二十八星宿如陷泥潭，动弹不得。
“王龙君饶命！”角木蛟哀嚎。
“我等只是奉命行事，求龙君开恩！”
王一看着这些曾高高在上的天庭正神，如今一个个跪地求饶，心中毫无波澜。
“回去告诉玉帝——”他声音平静，却传遍三界，“建木本源我取了，龙门我要修，龙族我要护。若天庭再敢阻挠，下次碎的就不是兵器，而是凌霄宝殿。”
说罢，挥手解了禁锢。
二十八星宿如蒙大赦，屁滚尿流地逃了。
十万天兵也一哄而散，只留下满地狼藉。
杨戬挣扎着爬起，抹去嘴角鲜血，死死盯着王一：“你……你真要反出天庭？”
“不是反，是讨个公道。”王一道，“龙族镇守四海，庇佑苍生，功德无量。天庭为何屡屡打压？佛门为何步步紧逼？今日我取建木本源，不只是为修龙门，更是要告诉三界——”
他声音陡然提高，如惊雷炸响：
“龙族，不是蝼蚁！龙族，不可欺！龙族，当兴！”
最后一个“兴”字出口，混沌气冲霄而起，化作九条金色巨龙，盘旋九天，龙吟震彻三界！
那一刻，四海沸腾！
东海龙宫，敖广本体感应到这股气息，老泪纵横：“吾儿……吾儿成了！”
西海、南海、北海，所有龙族仰天长啸，龙吟相和！
四海之水倒卷，天地变色！
这一刻，三界震动。
凌霄宝殿，玉帝面色阴沉，手中玉杯捏得粉碎。
西方灵山，如来闭目不语，座下菩萨罗汉面面相觑。
地府幽冥，十殿阎罗冷汗涔涔。
北冥汪洋，妖师鲲鹏睁开双眼，露出玩味笑容。
血海冥河，老祖桀桀怪笑：“有趣，有趣，这潭死水，终于要掀波澜了。”
而王一，已带着建木残枝，率领九千龙族精锐，踏上了归途。
他的身后，李白抚须而笑：“这小子，比老道当年还狂。不过……狂得好！这天地，是该变一变了。”
剑舟划破长空，向东海而去。
新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王一不知道的是，在他取走建木本源的那一刻，归墟深处，另一双眼睛睁开了。
那眼睛，漆黑如墨，深邃如渊。
“混沌传人……终于出现了。”
“计划，可以开始了。”
低语在虚无中回荡，然后，重归寂静。
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注视着王一离去的方向，闪烁着莫名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