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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1章 江澜澜的忐忑
    万药神山,养灵殿。

    殿内灵气氤氲如雾,淡金色的药香与沉静的檀木清香交织弥漫,凝而不散,柔和的光线透过殿顶镶嵌的“蕴神晶石”洒落,被过滤得温润无比,均匀地照亮了殿内每一寸空间,尤其聚焦于中央那座缓缓运转的“灵海温养阵”,阵法纹路复杂玄奥,散发着温润的玉白色光华,如同有生命的脉络般微微搏动,阵法核心的万年暖玉床上,林武静静地躺着,双目紧闭,脸色依旧带着失血过多的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悠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他周身萦绕着精纯的灵气和淡绿色的药力雾丝,如同最温柔的触手,不断渗透,滋养着他体内那些曾被阴毒能量侵蚀过的脆弱经脉。

    距离那场惨烈的袭击,林武为保护江澜澜而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这半个月,对江澜澜而言,仿佛一场漫长而焦灼的修行,却又远比任何修炼都更耗心神,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这养灵殿中,褪去了平日里的清冷高华与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此刻,她只是静静坐在玉床边的青玉蒲团上,身姿依旧挺拔,却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一双美眸紧紧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阵法中心那张熟悉而又似乎有些陌生的脸庞,那双总是平静如深潭秋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眸里,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担忧,日夜积累的焦虑,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却正在悄然发酵,质变的复杂情愫。

    半个月的守护,七百多个时辰的凝望,足够让许多被理智刻意忽略的细节,被骄傲长久压抑的情绪,如同春日里悄然解冻,汇聚的溪流,在寂静中积蓄力量,最终冲垮那道名为疏离的心防。

    最初,她只是出于强烈的责任感和近乎窒息的内疚,林武是为了保护她才重伤濒死,脏腑破裂,经脉受损,神魂震荡,几乎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她必须负责到底,亲眼看着他脱离危险,万药神山倾尽资源救治,沈尘前辈亲自出手稳定伤势,她也毫不犹豫地拿出了自己珍藏多年,原本准备用于冲击关键瓶颈的“九窍还魂丹”,那时的焦急,更多是对同门战友的关切,以及一种不愿背负因己之故害死同门沉重心理负担的迫切。

    但随着时间的沙漏无声流淌,每日每夜,她就坐在这里,看着他苍白却棱角分明,透着坚毅的侧脸,感受着他体内生机从微弱如风中残烛到逐渐复苏,变得稳定有力的脉搏跳动,江澜澜的心境,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的脑海中,反反复复,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遇袭时那短暂却刻骨铭心的画面——那道并不算特别高大伟岸,却异常坚定沉稳,仿佛能扛起山岳的背影,在危机降临,血屠的杀招如毒龙般袭来的刹那,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决绝,猛地转身,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了身后!没有华丽的招式光芒,没有慷慨激昂的言语,只有最纯粹,最直接的身体语言,将所有的危险,所有的狂暴攻击,都用自己的血肉之躯死死挡住,不让她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

    那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实的肩膀,承受了本应落在她身上的致命一击,飞溅的鲜血,染红了他朴素的衣衫,也如同滚烫的烙铁,灼烫了她的眼睛,更在她冰封的心湖上烙下了一个再也无法磨灭的印记。

    在那一刻之前,林武在她心中,或许只是一个有些天赋,毅力惊人,性格刚直不阿,偶尔让她觉得有点轴得可爱的伙伴,她对他的态度,有对战友的信任,有对其坚韧品格的欣赏,或许也有一丝因他面对自己时偶尔流露的笨拙和执着而产生的,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微妙感觉,但更多的,是一种礼貌的,带着距离的认可。

    然而,那奋不顾身,毫无保留的一挡,如同九霄惊雷,骤然劈开了她心湖表面那层维持了多年的,名为理性与自保的平静冰层。

    守护的时日里,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想与林武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圣灵学院的初遇,到一次次的并肩作战,他看向她时,那总是迅速移开,却掩不住眼底深处一抹纯粹倾慕的慌乱目光,他在她面前,总是努力挺直脊梁,握紧拳头,想要表现得更可靠,更强大一些的笨拙姿态,他默默关注她的喜好,在她修炼遇到瓶颈时,会装作不经意地分享自己类似的经验,甚至那次被她委婉却坚定地拒绝后,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以及之后依旧不变,只是更加沉默的关注与保护……

    这些原本零散的,被她习惯性忽略或理性归类为“同门之谊”的碎片,如今被那挡在身前的,染血的画面强势地串联起来,每一片都仿佛被重新赋予了意义,镀上了一层前所未有的,令人心颤的别样光彩。

    “为什么……会那么毫不犹豫?甚至……像是本能?”江澜澜不止一次在夜深人静时,对着跳动的阵法光芒,在心中反复叩问自己,仅仅是同门之谊?同伴责任?还是……那份他一直默默坚持,而她曾刻意回避的……心意?

    她自幼在江心城江家长大,虽然是长女,却因母亲仅是身份低微的侍妾,见惯了族中的人情冷暖,捧高踩低与利益算计,天赋出众让她获得了资源与表面的尊重,却也让她更深地体会到了围绕“价值”与“出身”的冰冷现实,她见过太多人对她或敬畏于她的天赋潜力,或觊觎她未来可能带来的利益,像林武这样,平时沉默寡言,甚至有些笨拙,却在生死关头,以一种近乎本能,不求回报,纯粹到极致的方式挡在她身前的人……从未有过。

    那种被毫无保留地,纯粹地保护着的感觉,像一股温暖而坚定的洪流,悄然却又势不可挡地冲垮了她内心因出身而筑起的层层堤防,渗入她冰封已久的心田,内疚在日夜发酵,感动在悄然滋生,一种陌生的,让她既心慌意乱又隐隐期待的情愫,如同顽强而柔软的藤蔓,悄悄缠绕上她的心房,越收越紧。

    “林武,你快点醒来吧……”江澜澜不由自主地喃喃低语,声音轻柔得如同梦呓,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和深入骨髓的期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恐惧他真的就此长眠:“如果你能醒……我……我……”

    她想说什么?郑重地道谢?倾尽所有地补偿?还是……许下某种连自己都尚未理清的承诺?她自己也不知道,只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如同堵在峡谷出口的洪流,汹涌激荡,却找不到宣泄的闸口。

    只知道,看着他苍白安静地躺在那里,她的心会不由自主地揪紧,泛起细细密密的疼痛,会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空虚和不安,仿佛生命中某种重要的支撑悄然抽离,这份牵肠挂肚,魂牵梦萦,早已远远超越了普通同门情谊或责任范畴的边界。

    就在江澜澜心绪翻腾如海,眼神复杂得仿佛承载了千言万语,深深凝视着林武沉睡的面容时——

    玉床之上,林武那紧闭了半个月,如同墨色蝶翼般沉静的眼睫,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