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前,千山万石之林深处。
炽热之海与溶解碎片引发的元理动荡,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涟漪也波及到了这片刚刚成型的岩石元理地域。在无数山石的核心,元理汇聚之处,一只懵懂的、刚刚由最精纯的岩石元理凝聚出雏形意识的巨猿,破“石”而出。
然而,与其他祖神原体在拥有完整独立意识后才接受传承不同,这只岩石巨猿在诞生的瞬间,便因身处元理核心,直接、完整地承接了前任“岩石祖神”陨落后遗留的全部记忆与经验洪流。它那刚刚萌芽的、脆弱的自我意识,在这股浩瀚古老的记忆冲击下,几乎毫无抵抗之力,迅速被塑炼、融合、覆盖。
当它再次“睁开”感知时,支配这具新生岩石躯体的,已然是那位陨落已久的、古老岩石祖神的大部分意识与人格。可以说,这是一次近乎完美的“复活”,而非寻常意义上的“传承”。
巨猿(或者说复活的岩石祖神)睁开那双仿佛由最坚硬黑曜石雕琢而成的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双纤细却稳定的手,正在小心翼翼地拨开覆盖在它身上的碎石与尘土。
手的主人,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裙、面容清丽的女子——风泪。她已摘下了面具,周身弥漫着一种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压力”与“流动”感,那是属于“气压祖神”的独特气息。
“气压?”岩石巨猿低沉的声音如同山石摩擦,带着一丝疑惑与审视,“不对……你的确有他的气息,但你不是他。你是谁?”
风泪(或者说,此刻主导这具身体的意识)平静地迎上巨猿的目光:“我的确不是之前那位气压祖神。旧神已陨,我承载其钥,延续其路。我们祖神教,正在寻回散落的所有祖神传承与载体,重聚元理,追溯源流。”
岩石巨猿沉默片刻,似乎在消化记忆与现状。它缓缓坐起身,庞大的身躯引得周围山石微微震颤:“既然如此……重力、光线、御器、生机,他们四个呢?也在你们手中,或是已经找到新的载体?”
风泪微微摇头:“具体下落尚不完全清楚。但据我们所知,新生的光线祖神……已经投靠了灵宗。”
“不。”岩石巨猿断然否定,它的声音带着古老的智慧与笃定,“他们四个,应该没死。”
它抬起巨掌,指向虚无的远方,仿佛穿透了时空:“在原始大陆崩毁、诸神黄昏之战前,他们四个——重力、光线、御器、生机——就被灵宗设计擒拿,并未当场格杀,而是被封印在了天外某处绝地。他们四个本就各有保命奇能,极难彻底杀死。灵宗想必也明白,杀了他们,对应的元理迟早会再次孕育出新的、不受控制的祖神。不如封印,既可断绝其危害,又能持续消磨他们的意识,甚至可能加以利用。”
岩石巨猿的目光变得深邃:“所以,你所说的那个投靠灵宗的‘新光线祖神’,极有可能,就是被封印了无数岁月、意识已被磨灭或扭曲的……原本的光线祖神本尊。既然光线如此,另外三位,恐怕也早已落入灵宗掌控,甚至可能已被‘转化’。”
风泪(气压祖神意识)闻言,瞳孔微缩,显然这个推断超出了她的预料:“居然……如此……”她喃喃道,但话未说完,脸色骤然一变,眉头紧蹙,露出一丝痛苦与挣扎之色。
“可恶……这具身体的原意识……居然还能反抗……”她(气压祖神)的声音变得有些不稳,仿佛在与无形的敌人搏斗。
在她的意识深处,真正的风泪——那个以自身为锁、禁锢了气压祖神意识的坚强女子——其灵魂虽然被压制,却从未放弃抗争。此刻,或许是因为岩石巨猿带来的冲击,或许是因为气压祖神心神微分,那被压制的意识再次掀起了波澜。
气压祖神(意识)内视己身,能“看”到那个被浓厚气压元理疯狂压制、却依旧顽强维持着基本结构的“星域空间”——那是风泪修炼灵宗功法后开辟的、与自身灵魂紧密相连的核心修为空间。正是这个空间,如同最坚韧的锁链,牢牢锚定着气压祖神的意识,使其无法脱离这具躯体。
“灵宗的功法还真是难缠……”气压祖神(意识)带着一丝恼火与无奈,“我都这样用气压元理压制这个修为空间,断绝其吸收外界灵气,居然还不能令其彻底失去活性、崩解开锁……”
此刻,在风泪的身体内,两股意识正在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拉锯战。风泪本我的意识如同被暴风囚禁的烛火,摇摇欲坠却不肯熄灭,不断冲击着气压祖神的压制;而气压祖神的意识则如同肆虐的飓风,试图彻底磨灭那点星火,挣脱束缚。
“你就不能换一具身体吗?”岩石巨猿看着风泪脸上不断变幻的神色,瓮声瓮气地建议道,“宇宙间生灵亿万万,以你之能,难道还找不到一具更适合、更‘干净’的躯体寄宿?”
它一边说着,一边开始主动吸纳千山万石之林中弥漫的、精纯的岩石元理。无数土黄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融入它那刚刚诞生、还显得有些“脆弱”的岩石身躯,使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厚重,气息也愈发磅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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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我不想?”风泪(气压祖神意识)的声音带着憋屈,“我一个大男人,难道乐意一直占据一个女人的身体行动?还不是形势所迫!”
深吸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因意识争夺而激荡的情绪:“当年灵宗大军围剿,我重伤濒死。这个女人——风泪,为了破开我最后的防御,不惜动用‘气压祖神之钥’的力量,以一种极其霸道的秘法,将她自己的身躯与我的残躯建立了生命与灵魂层面的强行链接。结果,我的身躯最终被灵宗的毁灭性手段彻底摧毁,连渣都没剩。我的意识顺着那唯一的链接,被迫逃入了她的身体,才得以苟延残喘。”
“进入这具身体后,我才发现,这女人狠绝异常!她为了防止我找到机会更换躯体,竟然用自己的‘修为空间’为核心,构筑了一道坚不可摧的灵魂枷锁,将我的意识牢牢锁死在这具身体内!我想尽办法,甚至尝试磨灭她的意识,夺取完全控制权,但她的意志和这灵宗功法构成的枷锁异常顽强。我无法在不彻底毁灭这具身体(那也会毁掉我自己)的前提下挣脱。没办法,我才只能用这副女人的身躯行动,一边寻找可能破解这枷锁的方法,一边为祖神教做事。”
岩石巨猿听着这堪称离奇又憋屈的遭遇,沉默了片刻,那岩石构成的脸上似乎也流露出了一丝人性化的……同情?
“既然如此,”巨猿的声音隆隆响起,它已初步稳固了身躯,站了起来,如同一座移动的山岳,“先助你稳固对此身的控制,再图后计。灵宗……哼,新仇旧账,迟早要算。”
它看向风泪(气压祖神):“你既寻到我,又告知我这些隐秘,想必有所图。说说看,你们祖神教,或者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风泪(气压祖神)勉强压下了体内的意识动荡,重新看向岩石巨猿,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合作。我需要你岩石领域的力量,助我完成一些事情,同时也是为了寻回其他失落的祖神传承,抗衡灵宗。作为回报,我会尽力帮你恢复全盛时期的力量,甚至……找到可能还活着的、你的那些老朋友。”
岩石巨猿巨大的头颅微微点了点,算是达成了初步的协议。
就在岩石巨猿与风泪交谈、达成初步协议,并开始吸纳元理稳固身躯时,洞穴外不远处的阴影中,几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气息,微微波动了一下。
“风泪,辛苦你了。”一道低沉而熟悉的女声,带着一丝复杂的情感,轻轻响起。正是风沁!她不知何时,已带领着维克托、杜林、莉奥拉、塞西利安、伊格尼斯五人,悄然潜行至此,并成功隐匿,偷听到了方才的对话。
令人惊讶的是,风沁以及她带领的这五人,周身散发出的气息,赫然都已达到了天仙层次!显然,在墨清于万世永恒界各处奔波、洛晓羽深入炽热之海的同时,他们也在别处经历了各自的历练与突破,成功渡劫,跻身天仙之列。
“不对!”几乎是风沁开口的瞬间,感知极其敏锐的岩石巨猿猛然停止了对元理的吸收,霍然转头,巨大的石质眼瞳锁定了风沁等人藏身的方向,声音如闷雷炸响,“有人窥伺!走!”
它反应极快,没有任何犹豫,巨大的岩石手掌一抄,便将身旁的风泪护在掌心,同时脚下猛然一蹬!轰隆巨响中,它那庞大的身躯竟展现出与其体型不符的惊人敏捷与速度,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就要朝着千山万石之林更深处遁去!
“想逃?”风沁冷哼一声,身影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半空。她双手快速结印,周身星光与灵能交织,口中念念有词:
“八方定位,地脉为引——后天八卦,封!”
随着她最后一个字落下,以她为中心,八道颜色各异的灵光如同离弦之箭,精准地射向周围八座形态各异的巍峨山峰!灵光没入山体,刹那间,那八座山峰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微微震颤,彼此之间产生了玄妙的联系,一股无形的、封锁空间、镇压元气的阵法力场骤然成形,如同一个巨大的透明囚笼,当头罩向正在遁逃的岩石巨猿!
这后天八卦阵借用了此地浓郁的地脉之气与山峰之形,威力倍增,意图强行阻滞巨猿的行动。
然而,岩石巨猿对这片由它自身元理催生、并且正在吸收掌控的千山万石之林,有着近乎本能的绝对控制权。
它遁逃的身形被阵法力场阻碍,微微一滞,随即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借助我的东西来压制我?可笑!”
只见它停在半空,张开那只未托着风泪的巨掌,对着下方虚空猛地一握!
地动山摇!那八座被风沁设为阵基的山峰,竟然在巨猿的意念操控下,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和轨迹,强行移动、错位!它们不再是稳固的阵基,反而成了破坏阵法结构的“乱石”。后天八卦阵的灵力连接瞬间被粗暴地撕裂、扭曲,阵法力场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破碎!
“什么?!”风沁瞳孔一缩,没想到对方破解得如此轻易。
但更让她心惊的是,那八座被强行移动的山峰,在脱离了她设定的阵基位置后,并未恢复原状,反而在岩石巨猿的意志引导下,以另一种更加玄奥、更加契合岩石元理本质的方式,重新排列、组合!
顷刻之间,一座全新的、更加庞大、更加厚重的石之阵法凭空生成!这一次,阵法的主导权完全在岩石巨猿手中,它反过来利用这些山峰,构筑了一道更加坚固、带有强烈排斥与禁锢之力的屏障,不仅再次封锁了这片区域,甚至隐隐有反制、压迫风沁等人的趋势!
“风沁,你疯了吗?!”被困在巨猿掌心的风泪此刻厉声喝道,声音透过阵法传来,“此时此刻,祖神教与公司正在炽热之海、在溶解碎片问题上激烈交锋,互相消耗!灵宗坐收渔利即可!你现在对我们出手,是想打破平衡,让祖神教提前将矛头对准灵宗吗?这对你们有何好处?!”
她试图以大局说理,分化、动摇风沁的决心。
然而,回应她的,是一道冰冷而决绝的圣光。
莉奥拉不知何时已升到半空,手中的十字架爆发出耀眼的纯白光辉,她清冷的面容上带着罕见的、近乎悲愤的杀意,圣光如同有生命的锁链,无视了部分岩石阵法的阻隔,精准地缠绕、渗透向风泪!
“呃啊——!”风泪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她能感觉到,自己蕴含的生机,正在被那诡异的圣光强行抽取、剥离!仿佛生命力正在从每一个细胞中流逝,原本就因为意识争夺而不稳的状态,变得更加糟糕。
“莉奥拉!住手!”风沁的喝声如同惊雷炸响,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风泪的意识还没死!她还在身体里抗争!你的圣光会连她一起杀死!”
莉奥拉浑身一颤,手中的圣光微微一滞,但眼中的愤恨并未消减。她紧咬下唇,看向风沁。
风沁的目光已重新锁定在那座新生的石之阵法中心、巍然不动的岩石巨猿身上,眼神锐利如刀,杀意凛然:
“先杀岩石原体!摧毁它的意识核心,断绝祖神教在此地的最大依仗!至于风泪……把她从那个老鬼的意识压制下解放出来,才是救她!”
话音未落,风沁周身星光暴涨,伊格尼斯周身河流奔腾,塞西利安唤出众多魔导器攻击,维克托拿出大剑,斩出炽热剑光,杜林喷吐寒冰龙息。
六名天仙,气势全开,目标直指那尊正在快速恢复力量、且掌控着千山万石之林的古老岩石祖神原体!一场旨在扼杀新生威胁、拯救同伴的激战,在这片移动的山峦之间,轰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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