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宝商会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轻响,最终严丝合缝。
门楣上方的匾额在晨曦中泛着暗沉的光。
晨露尚未散去,如同细碎的珍珠,沾在门前花圃里那些不知名的灵草叶片上。
叶片边缘滚动着露珠,将初升的朝阳折射成无数细碎的金芒,一闪一闪,煞是好看。
夏晚星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
她今天换下了一贯繁复的裙裳,穿着一身利落的淡紫色锦袍,裁剪合体,勾勒出不盈一握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
袍角仅及膝下,露出一截白皙紧实的小腿,脚下蹬着一双轻便的云纹短靴。
靴帮上还沾着几点从灵植园带来的新鲜泥屑和草屑,显然是早有准备,为了赶路方便。
“温肠泉在南瞻部洲的灵雾山脚下,”她声音清脆,带着一丝晨起的慵懒,“若是步行,大约需要一个时辰。若嫌慢,商会里有备好的飞舟,速度极快。”
她话锋微转,带着一丝谨慎:“只是飞舟启动时灵力波动较大,动静不小,怕会引来叛军探子的注意。”
林默走在中间,身姿挺拔。
他那柄闻名遐迩的仙阶护花剑随意地悬在腰间,古朴的剑鞘上,那些火焰纹路在渐亮的晨光下仿佛活了过来,隐隐流动,散发出淡淡的温热。
他闻言,侧头看了眼身边几乎要蹦跳起来的柳含烟,唇角不由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
“不必飞舟了,”他声音沉稳,“步行正好,也让我们这些初来乍到之人,仔细看看这仙界的风光,熟悉熟悉环境。”
话音刚落,便感觉自己的指尖被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拽住。
是柳含烟。
她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橙红色炼丹袍,宽大的袖口随着动作蹭过林默的手背,带着一股刚刚熄了丹炉后的淡淡余温,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灵草清香。
她发尾总喜欢撒上些亮晶晶的金粉,此刻那金粉间,竟还顽皮地沾着一小片细小的、绒毛状的灵草种子。
配上她那灵动雀跃的模样,活像一只刚从哪个灵植园里偷跑出来、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小灵兽。
“走路好!走路最好了!”柳含烟声音脆生生的,像清晨滴落在玉盘上的露珠。
她另一只手还紧紧抱着那个装满了“护肠丹”的羊脂玉瓶,几只小瓶挤在一起,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叮当当”声。
“飞舟嗖一下就过去了,什么都看不清!我还想好好看看仙界的灵草,和我们黑魔界的有什么不一样呢!”她皱了皱小巧的鼻子,语气带着嫌弃,“黑魔界的草啊,都是黑漆漆的,长得张牙舞爪,还扎手,一点都不可爱!”
苏清颜走在最后,步履轻盈,如同踏在云端。
她身着一袭淡绿色的灵蚕纱裙,裙摆长及脚踝,行走间,柔软的纱料贴着肌肤,隐约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裙摆上用同色丝线绣着的灵草纹样,被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些许,反而显得更加鲜活水灵,仿佛真有一片生机勃勃的灵草环绕在她足畔。
她纤长的手指正缓缓展开一张略显古旧的兽皮地图,指尖划过上面用朱砂标注的“灵雾山”三个字。
“步行也好,”她轻声开口,声音如清泉流淌,“可以顺便排查周围的动静。夏少主方才也说了,温肠泉附近平日人迹罕至,若有异常,我们步行更容易察觉。”
说着,她抬起那双清冷的眸子,视线落在柳含烟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只是,某些人可别走到一半就嚷着腿酸,到时候又要劳烦林默背你。”
“我才不会呢!”柳含烟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立刻出声反驳,脸颊却不由自主地飞起两抹红霞。
她下意识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小腿肚子——昨晚为了炼制那批“抗毒护肠丹”,她几乎熬到了后半夜,虽然服用了温灵丹驱散疲惫,但化神期的修为也经不住这般连轴转的消耗。
此刻才走了没多远,小腿竟已隐隐传来酸胀之感。
可大话已经说出口,她只好硬撑着,故意加快几步跑到队伍前面,蹲在路边,假装被一株开着蓝色小花的灵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如同透明的轻纱。
阳光逐渐变得强烈,穿透头顶层层叠叠、泛着灵光的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路旁的灵草多是清新的淡绿色,叶片肥厚,表面泛着一层莹润的宝光。
偶有几株开着彩色花朵的,花瓣薄如蝉翼,会随着微风拂过而轻轻摇曳,像是在对着路人点头致意。
柳含烟看得心喜,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伸出手指,想去触碰一朵粉嫩嫩、颤巍巍的小花。
指尖刚碰到花瓣,那几片粉嫩竟“唰”地一下合拢了起来,吓得她“呀”地轻叫一声,忙不迭地把手缩回,惹得身后的苏清颜和夏晚星都忍俊不禁,发出了低低的轻笑声。
“这花名叫‘含羞草’,在仙界不算稀罕物,”夏晚星笑着走上前,伸出纤指,轻轻碰了碰旁边另一朵紫色的含羞草。
那紫色花瓣同样迅速合拢,蜷成一个小巧的花苞。“性子温和,只是怕羞,比不得你们黑魔界那些会吃人的‘腐心草’、‘噬魂藤’。”
“可不是嘛!”柳含烟拍了拍颇具规模的胸脯,心有余悸,“黑魔界的坏草,不仅扎人,还会主动缠人、咬人!上次我一不留神,差点被一株腐心草拖进泥地里,多亏林大哥剑气如虹,唰地一下把它斩断了!还是仙界的草好,又漂亮,又温柔。”
她说着,又跃跃欲试地想伸手。
这次,却被林默轻轻拦下。
“小心些,”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有些灵草看似温和,但沾染了晨曦露水,可能会引发细微的灵力波动。你刚炼完丹,神魂疲惫,灵力运转尚未完全平复,别再引得肠胃不适。”
他一边说,一边自然地抬手,帮她拂去发尾那点灵草绒毛。
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光洁的额头——温度正常,没有上火躁动的迹象,这才放心地收回手。
“再坚持一会儿,快到灵雾山脚了。到了温肠泉,好好泡一泡,不仅能缓解疲乏,对稳定你体内有些驳杂的灵力也大有裨益。”
柳含烟乖巧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然而,走了不到半个时辰,她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小腿的酸胀感越来越清晰,甚至牵连到了脚踝,感觉沉甸甸的。
她偷偷瞄了一眼前面林默挺拔的背影,又瞥了眼身旁仪态万方的苏清颜,贝齿轻轻咬了下饱满的下唇,终于还是忍不住停了下来。
“林大哥……”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黏腻的委屈,小手揉着小腿,“我……我腿好酸,走不动了嘛……”
苏清颜早已将她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此刻见她果然坚持不住,唇角弯起一抹了然的弧度。
“我说什么来着?化神期的修士,莫说走这点路,便是御空飞行数个时辰也不在话下。你这丫头,分明就是存心撒娇。”
“我没有!”柳含烟脸颊更红了,急忙辩解,“昨晚炼丹消耗太大了嘛!而且……而且这鞋子好像有点磨脚,真的走不动了!”
她还试图增加说服力,抬了抬脚,指了指那双轻便的云纹靴——靴底确实沾了些泥土草屑,边缘也因赶路多了些磨损,可这分明是她今早特意挑选的最合脚的一双。
林默看着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闪烁的狡黠和期待,哪里会不知道她这点小心思。
心底失笑,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纵容的模样。
他转过身,利落地蹲下身,将宽阔坚实的后背展露在她面前。
“上来吧。”他的声音里带着无奈的宠溺。
“好耶!”柳含烟立刻多云转晴,欢呼一声,之前的委屈瞬间抛到九霄云外。
她手脚并用地趴上林默的背,柔软的身体紧密地贴合上去。
两条纤细却不乏肉感的手臂紧紧环住林默的脖子,温热的脸颊贴在他颈侧的肩膀衣料上,甚至还偷偷扭过头,冲着苏清颜吐了吐小舌头,做了个得意的鬼脸。
苏清颜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闪过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她放慢脚步,与他们并肩而行。
夏晚星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忍不住轻笑出声。
她腕间一枚古朴的银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叮铃”脆响。
“含烟姑娘这撒娇的本事,真是无人能及。林公子也是好脾气,这般宠着。若让商会里那些仰慕你的年轻修士见了,怕是要心碎一地,醋海生波了。”
柳含烟趴在林默背上,听得夏晚星的打趣,更是得意。
她偷偷用指尖捏了捏林默肩胛处的肌肉,感受着那坚实的触感。
“林大哥当然宠我啦!在黑魔界的时候,我走累了,他也是这样背我的!清颜姐还在旁边偷偷吃味呢!”
“我何时吃味了?”苏清颜嗔怪地瞪了她一眼,那眼神却没什么杀伤力,反而眼波流转,平添几分风情,“我那是觉得你太过懒散,明明有修为在身,却总爱赖着别人。”
“才不是赖着!”柳含烟把发烫的小脸埋进林默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更显娇憨,“林大哥说过,我是他的小师妹,他照顾我是应该的!而且我以后炼出好的丹药,第一个就给林大哥吃!保证他吃了之后,灵力浑圆如意,再也不会气息不稳,更不会……不会闹肚子疼!”
林默背着她,脚步依旧稳健如山。
他托着她腿弯的手臂坚实有力,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腿侧,笑道:“好,那我可就等着我们含烟仙子的灵丹妙药了。不过,你也需记得劳逸结合,莫要再熬夜炼丹。否则下次若是走不动,我可真就不背了。”
“知道啦!知道啦!”柳含烟忙不迭地答应,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以后一定早早睡觉,认真炼丹,努力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到化神中期!到时候,换我来保护林大哥和清颜姐!”
阳光愈发明亮,温度也升了起来。
光斑透过枝叶的缝隙,洒在林默的背上,也洒在柳含烟的身上,将两人紧密相依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射在布满灵光的小径上。
柳含烟趴在这片温暖坚实的“港湾”里,鼻尖萦绕着林默身上淡淡的、如同阳光晒过青草般的清爽气息,感受着他每一步踏出时沉稳的节奏,身体渐渐放松下来,连腿上的酸胀感似乎都消散了不少。
她偷偷抬起一点脑袋,打量着四周。
灵雾山的轮廓在视野里越来越清晰,山势逶迤,笼罩着一层淡淡的、如同水墨渲染开的青灰色。
山脚下,隐约能看到一片蒸腾的白色雾气,氤氲流转,想必那就是温肠泉了。
她心里不由得更加期待起来。
“快到了,”夏晚星适时开口,指着前方,“瞧见那片白色的水汽了吗?那就是温肠泉散发出的灵雾。泉眼就在那雾气的中心处。泉水温度常年宜人,泡在其中,最是解乏。若能再加入些特定的灵草,效果更佳,对稳固根基、舒缓经脉都有奇效。”
柳含烟一听“快到了”,立刻按捺不住,从林默背上支起身子,伸长脖子望去。
果然,那片白色的雾气如同巨大的,软绵绵地铺在山脚与林地的交界处,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浑身舒泰。
她兴奋地拍着林默的肩膀,弹性十足的胸脯不可避免地在他背上挤压着。
“林大哥!快看!我们真的快到了!快点走快点走!我好想马上跳进去泡着呀!”
林默笑着应了一声,脚下步伐加快了几分。
苏清颜跟在身侧,看着柳含烟那兴奋雀跃的模样,目光也投向前方的灵雾山。
然而,她那双清丽的眸子却微微眯起,黛眉轻蹙。
方才,在她以神识悄然扫过四周环境时,敏锐地捕捉到右侧那片茂密的林地深处,传来一丝极其微弱,但绝不属于自然环境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一闪而逝,带着一种刻意隐藏的晦涩感。
而且……隐隐透出一股子阴冷的魔息,与她们之前交过手的血魔殿修士身上的气息,极为相似!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林默,手肘看似随意地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目光交汇的瞬间,一抹警惕与了然已在两人眼中传递。
林默脸上温和的笑意淡去,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
他背着柳含烟,脚步看似依旧稳健,实则肌肉已然绷紧,重心微调,进入了随时可以爆发战斗的状态。
腰间那柄仙阶护花剑,剑鞘上的火焰纹路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念,隐隐散发出更加灼热的气息,一丝若有若无的金色剑气在剑柄处萦绕流转。
夏晚星同样察觉到了那丝不谐。
她淡紫色的锦袍之下,一只手已悄然按在了腰后那柄短小精悍的破空刃上。
她脸上笑容不变,反而故意提高了些许音量,声音清脆悦耳:“前面的灵雾便是温肠泉了!我们加快些脚步,泡完泉,若是时间充裕,我带你们去灵雾山的灵植园逛逛。那里培育着不少稀有灵草,含烟姑娘若是见了,定然欢喜,可以采些回去炼制你的护肠丹。”
树林深处,那道隐晦的灵力波动似乎停滞了一瞬,显然是在权衡。
柳含烟对此毫无所觉,依旧沉浸在即将泡温泉的喜悦中,兴奋地问:“灵植园里也有温肠草和清腹花吗?我想炼制效果更好的护肠丹,给林大哥和清颜姐备着!”
“自然是有的。”夏晚星一边笑着应答,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精准地锁定了右前方一片晃动的树影,“除了这些,还有‘静心草’,可平复躁动灵力;‘清灵花’,能中和丹药中的火毒燥气。都是炼制上品护肠丹的绝佳辅料。”
她话语引导着众人的注意力,同时清晰地看到,一棵古树后,一道模糊的黑影极快地闪没,那股阴冷的魔息随之明显了一瞬。
是叛军的暗哨!而且修为不弱,擅长隐匿。
林默背着柳含烟,嘴唇微动,一缕凝练成丝的灵力传音,精准地送入苏清颜和夏晚星耳中:“是叛军的探子。他们尚未察觉我们已经发现。暂且按兵不动,勿要打草惊蛇。温肠泉周边有天然形成的灵力屏障,对魔息有压制之效,他们不敢轻易靠近。到了泉边,我们再作计较。”
苏清颜与夏晚星微不可查地颔首。
三人极有默契地维持着先前的轻松姿态,继续与柳含烟谈论着灵植园的趣事,仿佛方才的发现只是错觉。
柳含烟趴在林默背上,对周围暗流涌动的杀机浑然不觉,兀自兴奋地规划着:“那我一会儿要采好多好多!还要试试用仙界的灵草,能不能炼出带着花香的护肠丹!”
又行了一刻钟左右,周围的空气明显湿润起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却又更为清新的气息。
白色的雾气越来越浓,如同实质的牛奶,流淌在林间。
脚踩在地上,能感觉到土壤变得温热松软。
终于,穿过一片格外浓密的灵雾,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被天然白石环绕的泉池出现在众人面前。
池水呈现出一种极为纯净的、如同天空倒影般的淡蓝色,水面上蒸汽氤氲,如同仙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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泉眼处,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气泡,带起一圈圈涟漪。
池边空地上,已经整齐地摆放好了夏晚星提前命人准备的干净灵布浴巾和几套柔软的白色浴袍,考虑得十分周到。
“到了!”林默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将柳含烟从背上放下。
柳含烟双脚刚一沾地,就迫不及待地小跑到泉边。
她蹲下身,伸出白嫩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入泉水中。
“哇!”她惊喜地叫出声,“温温的,好舒服!而且……好像有丝丝缕缕的灵气往身体里钻!”
她兴奋地回头,对比着不堪回首的记忆,“比黑魔界那些烫死人的毒温泉好多了!那里的水又烫又浊,还有股怪味儿!”
苏清颜走到林默身边,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再次以灵力传音,声音凝肃:“林默,方才那暗哨的气息并未跟近,似乎止步于灵雾外围。但这温肠泉范围不小,我们泡泉时,需留人警戒,以防万一。”
林默微微颔首,正欲开口安排轮值守卫。
却见柳含烟已经迫不及待地踢掉了脚上的云纹靴,露出一双白嫩秀气的玉足,脚趾如同珍珠般圆润可爱。
她正试图解开炼丹袍侧面的系带,嘴里嚷嚷着:“我先泡!我要泡久一点,把消耗的灵力都补回来!晚上就能开炉炼制‘抗毒护肠丹’啦!”
夏晚星见状,莞尔一笑。
她步履从容地走到泉边不远处一块光滑的巨石旁,轻盈地跃身而上。
“你们安心泡泉便是,”她拍了拍手边的巨石,“我在此处为你们护法,正好借此高地,俯瞰四周动静。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宵小之辈扰了你们清净。”
林默心中稍安,点了点头。
他的目光落在柳含烟身上,带着纵容,也落在苏清颜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清颜也走到泉边,姿态优雅地褪去鞋袜,露出一双纤秾合度、白皙如玉的脚踝与小腿。
淡绿色的纱裙顺着她玲珑有致的身体曲线滑落,堆叠在岸边的青石上,如同绽放的荷叶。
而此刻,就在他们身后百米之外,那片被浓密灵雾与古树遮掩的林地阴影中。
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如同扎根在原地,一动不动。
为首者,身着一套紧束的黑色叛军服饰,脸上横亘着一道狰狞的蜈蚣状疤痕,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颌,为他平添了几分凶戾。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弧度诡异的弯刀,刀身暗红,仿佛常年浸染鲜血,散发出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死死盯着温肠泉方向,尽管视线被雾气阻挡大半,但仍能模糊看到几个人影晃动。
他压低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对身旁两个同样装扮的手下吩咐道:“果然来了!速速传讯给仙魔妖姬大人!禀报林默、苏清颜等人已抵达灵雾山温肠泉,请求速派支援!我们在此严密监视,绝不能让他们溜了!”
旁边一个身材瘦小的黑影不敢怠慢,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张刻画着诡异符文的黑色传讯符。
他指尖逼出一缕暗属性的灵力,注入符中。
“噗”的一声轻响,那传讯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几乎微不可见的淡黑色流光,“嗖”地一下钻入虚空,消失不见。
三道黑影再次隐入更深沉的黑暗之中,如同潜伏的毒蛇,只留下六只充满贪婪与杀意的眼睛,死死锁定着温泉的方向。
他们不敢靠近。
那温肠泉散发出的天然灵力场,让他们体内的魔息感到阵阵不适与压制。
贸然闯入,无异于自曝行踪。
只能等。
等援军到来,再以雷霆之势,将这几位大人点名要擒杀的目标,一网打尽!
温肠泉边,柳含烟已经整个人滑入了温暖的泉水中,只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和线条优美的锁骨。
温暖的泉水包裹着身体每一个毛孔,丝丝缕缕的精纯灵气顺着皮肤渗入经脉,滋养着有些干涸的丹田气海。
她舒服地闭上眼,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脸上洋溢着纯粹的愉悦。
苏清颜也步入泉中,选择了一处靠近岸边的位置,优雅地靠坐在光滑的岩石上。
泉水浸湿了她淡绿色的肚兜边缘,紧紧贴敷在浑圆饱满的胸脯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一边感受着泉水带来的舒缓与灵力补充,一边将大部分神识散开,如同无形的雷达,警惕地扫描着周围的每一丝风吹草动。
林默没有立刻下水。
他选择坐在岸边一块干燥的青石上,那柄仙阶护花剑就横置于他的膝头。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剑鞘上的火焰纹路,眼神锐利如刀,不时扫过远处那片藏匿着危险的树林方向,显然,对方那点隐匿手段,并未完全瞒过他的感知。
夏晚星高坐于巨石之上,破空刃已然出鞘寸许,横放于手边。
她腕间的银镯在灵雾中依然闪烁着清冷的光。
她的感知如同蛛网,覆盖了以温泉为中心的更大范围,任何不属于此地的灵力闯入,都难逃她的监察。
她与林默目光短暂交汇,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意思是:暂时安全,对方还在观望。
“含烟,清颜,”林默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泉水虽好,但我们不宜久留。叛军的探子就在附近,恐其援兵转瞬即至。我们需尽快离开,以免陷入重围。”
柳含烟正泡得浑身酥软,闻言不情不愿地睁开眼,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啊?这就要走啊?我……我还没泡够呢……感觉再泡一会儿,我昨晚损耗的灵力就能完全恢复了……”
她扭动着身子,带起一阵水波涟漪,似乎想靠撒娇多赖一会儿。
“听话,”林默语气温和,却带着坚决,“待到此间事了,叛军伏诛,我再带你来,让你泡上三天三夜也无妨。此刻形势比人强,安全第一。”
柳含烟看着林默认真的眼神,又瞥见苏清颜也已开始整理湿漉漉的长发,准备上岸,知道此事没有转圜余地。
她虽然贪恋泉水的舒适,却也分得清轻重。
只好委委屈屈地“哦”了一声,慢吞吞地从温暖的泉水中站起身。
哗啦——
水珠从她湿透的橙红色内衫上滚落,布料紧紧贴服在少女日渐成熟的身体上,勾勒出青涩又诱人的曲线。
苏清颜也随之起身,淡绿色的肚兜和亵裤湿透后,几乎变成透明,紧贴在雪白的肌肤上,峰峦起伏,沟壑若隐若现,看得人口干舌燥。
她迅速拿起岸边的浴袍披上,系好衣带,遮掩住了那令人血脉贲张的春光。
四人动作迅速地收拾好随身物品。
林默率先起身,仙阶护花剑已然出鞘三寸,金色的剑气在剑刃上吞吐不定,散发出灼热的气息,将周围的灵雾都逼退了几分。
苏清颜与柳含烟一左一右跟在他身侧后方。
柳含烟虽然还有些不舍,但也握紧了自己的玉瓶,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夏晚星从巨石上一跃而下,动作轻灵如燕,破空刃完全出鞘,刃身上流淌着水波般的淡蓝色灵光,与林默的金色剑气一冷一热,相互呼应,形成一股无形的强大气场,将四人笼罩其中。
他们不再停留,沿着来时的路,快步离去。
身影很快没入浓郁的灵雾与林木之中。
远处,树林阴影下的三道黑影,眼睁睁看着目标离开,却不敢轻举妄动。
为首的刀疤脸拳头紧握,骨节发出咔吧轻响,脸上满是不甘与焦急。
“跟上去!远远吊着!绝不能跟丢了!等待援军,再一并出手!”他咬牙切齿地低吼。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悄无声息地融入林地,远远缀在林默四人离去的方向之后。
温肠泉再次恢复了宁静,只有泉水依旧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白色的雾气蒸腾不歇,仿佛方才的喧嚣与暗涌从未发生。
林默走在队伍最前,开路先锋。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被灵雾笼罩的温泉,又看了看身后紧随的三位风姿各异的女子,眼神坚定而深邃。
前路注定不会平坦。
灵植大会更是龙潭虎穴。
但他心中并无畏惧。
剑在手,同伴在侧,这仙途再险,他也誓要斩出一条通天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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