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性的冲击波如同狂暴的怒龙,在狭窄的金属管道内疯狂肆虐,裹挟着四人如同毫无重量的落叶,狠狠向前抛掷。身体不受控制地撞击在冰冷粗糙的管壁上,发出沉闷的钝响,五脏六腑都仿佛被这股巨力揉碎移位,耳边只剩下呼啸的狂风和管道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每一次摩擦都像是在刮擦着神经。
江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念动力压缩成一层致密的淡蓝色保护层,死死包裹住身前的三人。但在这种天地伟力般的冲击面前,个人的力量显得如此渺小而微不足道。保护层如同风中残烛,不断震颤扭曲,淡蓝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她只觉得喉头一阵腥甜翻涌,鲜血再次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在布满灰尘的作战服上,晕开一小片暗褐色的痕迹。
林燃紧握寂火剑,试图用冰冷的剑气稳定身形,却在这完全失重的环境中根本无法着力。她只能放弃抵抗,尽量调整身体姿势,将后背和肩膀对着不断撞击的管壁,用自己的身体,硬生生护住前面的云瑶和黎昼,承受着一次又一次剧烈的碰撞。冰冷的剑气在她周身微弱闪烁,却只能勉强切割开迎面而来的狂风。
云瑶的惊叫声被呼啸的狂风彻底撕碎,连一丝尾音都未曾留下。她手中那枚勉强维持的魔法光球早已在第一波冲击中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她。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心脏,她只能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抓住能触碰到的一切——黎昼的衣角,管道壁上凸起的锈迹,任何能给她带来一丝安全感的东西。
黎昼被这剧烈的颠簸晃得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她的双手早已失去了力气,却依旧死死抱住怀里的便携设备包,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那里面装着她拼死带出来的核心数据芯片,是她此行最后的坚持,也是所有人用命换来的成果。
这完全失控的、狂暴的抛掷旅程,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仿佛只有短短一瞬。身体的剧痛和意识的模糊交织在一起,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快要散架,灵魂仿佛都要被这股巨力从身体里剥离出去。
就在所有人的意识都开始涣散,濒临崩溃的边缘时——
前方的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不是云瑶那微弱的魔法光球,也不是任何人工光源,而是一种自然的、虽然黯淡朦胧,却真实存在的亮光!它如同黑暗中的启明星,带着令人心悸的希望。
而且,那令人窒息的高速抛掷感,似乎也在缓缓减弱?冰冷的金属管壁消失了,管道开始变得向上倾斜,周围的空间似乎也在逐渐开阔!那股毁灭性的冲击波,在漫长管道的消耗、扩散和引导下,力量终于开始衰减,再也无法维持之前那恐怖的速度!
“前面…有光!是光!”黎昼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呼喊,声音被狂风扯得变形,破碎不堪,却精准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希望如同最有效的强心剂,瞬间注入几近崩溃的身体。濒死的神经被猛地刺痛,涣散的意识瞬间清醒了几分。
“准备撞击!所有人收紧身体!”江照强忍着喉头的剧痛和浑身的酸软,嘶声提醒。她体内最后的念动力被疯狂调动起来,全力向前方探出,化作一道柔软的缓冲屏障,试图抵消那即将到来的惯性冲击。
砰!砰!砰!砰!
四声沉闷的撞击声接连响起。四人的身体终于彻底失去了冲击波的推动,在管道向上倾斜的尽头,因为强大的惯性,狠狠地冲了出去。紧接着,他们如同滚地葫芦一般,在一片粗糙冰冷的沙砾地面上连续翻滚了数圈,才终于停了下来。
天旋地转!
浑身的骨头仿佛都被摔散了架,每一寸肌肉、每一处关节都在发出剧烈的抗议,无处不痛!
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每个人都趴在地上,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那不再是地下研究所里充满硝烟、焦糊和化学试剂味道的污浊空气,而是带着戈壁特有的干燥和沙尘气息的、冰冷而新鲜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凉意,却又让人感到无比的舒畅。
阳光!
虽然因为漫天弥漫的烟尘而显得有些昏暗朦胧,带着一种昏黄的色调,但那确实是真实的、久违的阳光!它透过烟尘,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带着一丝微弱的、却足以温暖人心的暖意。
他们冲出来了!他们真的从那座地狱般的地下堡垒中,逃出生天了!
黎昼挣扎着抬起头,甩开糊在脸上的沙尘和汗水的混合物,视线终于清晰了几分。她环顾四周,打量着这片重获新生的土地。
这里似乎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峡谷裂缝深处,四周是陡峭的、被风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岩壁,上面覆盖着稀疏的、枯黄的枯草。他们摔出来的地方,是一个隐藏在岩壁底部的管道出口,被厚厚的碎石和枯草半掩着,毫不起眼,若非被冲击波强行推出,根本不可能有人发现这个隐秘的所在。
而身后的大地深处…
轰隆隆隆——!!!
一连串更加沉闷、更加深远的恐怖巨响,如同远古巨兽的咆哮,从地底深处传来。那声音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底彻底分崩离析,走向毁灭。他们刚刚逃出的那个管道出口,在巨响中猛地向内塌陷下去,无数的沙石和泥土簌簌落下,瞬间将其彻底掩埋,仿佛从未存在过。
紧接着,以那个出口为中心,周围的大地开始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塌陷。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圆形凹坑,在戈壁滩上迅速形成,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漫天的烟尘如同蘑菇云般冲天而起,遮天蔽日,仿佛一场小型的沙暴,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昏黄的颜色。
整个“红星III号”地下研究所,或者说,普罗米修斯留下的那个充满了疯狂和罪恶的巢穴,正在完成它最后的自毁程序,彻底埋葬在地底深处,连同那些扭曲的标本、疯狂的蓝图和血腥的秘密,一起被永远封存。
强烈的震感从地底传来,让刚刚摔倒在地的四人又是一阵摇晃,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着。
劫后余生的庆幸和那毁灭景象带来的震撼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让所有人都一时无言,只能呆呆地望着那片正在塌陷的大地,和那直冲云霄的烟尘。
噗通!
云瑶第一个彻底脱力,她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直接四仰八叉地瘫倒在冰冷的沙地上。她连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再动,只是睁着眼睛,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脸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林燃用寂火剑拄地,勉强支撑着身体,单膝跪在沙地上。她低着头,长发早已散乱,黏在满是汗水和灰尘的脸颊上。紧身的作战服上多处破损,露出下面深浅不一的擦伤和淤青。她的喘息同样急促,胸口不断起伏,却依旧挺直着脊背,没有丝毫放松。
江照半跪在地上,一只手还紧紧抓着那个装有核心硬盘的沉重储存箱,仿佛那是她的生命。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她嘴角的血迹在灰尘的覆盖下变成了暗褐色,脸色苍白如纸。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确认这片峡谷暂时没有其他威胁,那根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丝。
黎昼则是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缓过劲来。她翻过身,坐在沙地上,看起来是四人中最狼狈的一个。眼镜歪斜地挂在耳朵上,脸上黑一道白一道,全是灰尘和汗水的混合物。头发乱得像个鸟窝,防护服上布满了刮痕和破洞,沾满了灰尘和锈迹。她先是下意识地检查了一下怀里的便携设备包,确认里面的核心物品没有损坏,才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向后一仰,瘫倒在沙地上。她望着那被尘埃遮蔽的、昏黄的太阳,眼神有些空洞,只剩下本能的、粗重的喘息。
四个人,或坐或躺,瘫倒在这荒芜的戈壁峡谷里。他们浑身沾满了灰尘、汗水和些许干涸的血迹,狼狈不堪,精疲力尽。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嚣着疲惫。
没有人说话。
只有劫后余生那剧烈的心跳声和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峡谷中回荡,清晰可闻。
阳光透过漫天的尘埃,投下一片片朦胧的光斑,照在这些刚刚从地狱爬回来的人身上。那光芒虽然微弱,却带着无尽的希望。
他们成功了。
他们活了下来。
还带回了至关重要的东西,那些足以揭露普罗米修斯疯狂计划的核心证据。
但为此付出的代价,和刚刚经历的惊险,足以让任何人心有余悸,久久无法平静。
重见天日的感觉,真好。
哪怕此刻的阳光并不明媚,空气并不清新,甚至还带着呛人的沙尘。但至少,他们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