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昼的发现和推测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特调局内部引发了轩然大波,各部门紧急联动,数据组疯狂运算验证,战术组连夜制定应急预案。但相较于全球范围内正在上演的恐慌与混乱,这内部的震动几乎微不足道。普罗米修斯那跨越所有频道、无视一切防火墙的全球宣告,如同死神的低语,穿透了现代文明的每一个角落,在数十亿人的心头刻下了绝望的烙印。
瑞士与法国边境,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往日里充斥着学术争论和高能粒子碰撞神秘回响的科研圣地,此刻被一种截然不同的高频能量——恐慌,所彻底笼罩。紧急疏散指令通过广播、内网、甚至工作人员的私人终端反复轰炸,红色的警报灯在地下环形隧道和地面实验楼中疯狂闪烁。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和工程师们抱着装满珍贵数据的硬盘和纸质资料,在安保人员急促的催促下,面色苍白地冲向避难所或撤离车辆。有些人频频回头,望向那座埋藏在地下的、人类探索宇宙奥秘的终极装置——大型强子对撞机,眼中满是不舍与恐惧。Lhc那庞大的地下环状隧道入口被特种部队和厚重的防爆门重重封锁,来自欧盟各国乃至美国、俄罗斯派来的顶尖技术团队,正争分夺秒地试图接管控制系统,进行紧急物理断网和反向能量疏导。但面对普罗米修斯可能早已埋藏在系统深处的、远超当前人类理解水平的后门逻辑炸弹,每一个技术人员的额头都沁出了冷汗。每一次系统异常的警报声响起,都让指挥中心里的所有人心脏骤停一拍,生怕下一秒,那足以模拟宇宙大爆炸的能量,就会在地下失控,化为毁灭一切的地狱之火。
广阔无垠的太平洋上,靠近加拉帕戈斯群岛的伊莎贝拉火山监测站。这座原本孤独伫立在碧海蓝天之间、默默记录着地球呼吸的小小前哨,此刻成为了风暴的中心。附近国家的海岸警卫队船只和科研船紧急出动,顶着汹涌的海浪,试图撤离监测站的工作人员,并在火山周围的海域布设更多的监测浮标和深海探测器,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可能预示灾难的地壳变动信号。火山口一如既往地冒着袅袅白烟,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硫磺色泽,但在所有人眼中,那已不再是令人惊叹的自然奇观,而像是一根即将被点燃的、足以炸裂整个板块的巨型引信。地质学家们围在临时搭建的指挥帐篷里,看着屏幕上疯狂跳跃的地壳压力数据和异常热源报告,双手颤抖,声音嘶哑地争论着。有人主张动用钻地设备,向火山内部强行灌注超高压冷却剂,试图阻止岩浆的喷发;有人则提出引爆火山周围特定区域的地质薄弱点,以释放内部压力,避免更大规模的灾难。但所有人都清楚,在普罗米修斯那足以操控地脉能量的恐怖技术面前,他们这些常规手段,可能幼稚得如同孩童挥舞的玩具。
东亚,沪市。这座以繁华和速度闻名的超级都市,从未经历过如此诡异的白天。金融中心的巨幅电子屏幕依旧在循环播放着普罗米修斯的冰冷宣言,那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透过屏幕,传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技术团队尝试了无数种方法,试图切断电源,摧毁屏幕,但都以失败告终,物理破坏的尝试甚至引发了周边电路的连锁短路,造成了更大的混乱。恐慌如同瘟疫般,通过社交媒体和口耳相传极速蔓延。证券交易所被迫提前中断交易,大屏幕上的指数一泻千里,无数人的财富在瞬间蒸发。在试图逃离市中心的人群中,踩踏事件零星发生,哭喊声、叫骂声、汽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噪音。超市的货架被抢购一空,饮用水、方便面、罐头等生活物资被席卷而空。加油站排起了长龙,车辆拥堵在道路上,寸步难行。网络时而拥堵时而中断,各种真真假假的谣言在信息的真空地带疯狂滋生,有人说火山即将喷发,海啸会淹没沿海城市,有人说欧洲核子研究中心会发生核爆,辐射将扩散全球。政府部门全力运转,紧急组织疏散,通过各种渠道安抚民众,军警荷枪实弹地上街维持秩序,但面对一种未知的、可能直接作用于人类神经或信息网络的攻击,一种无形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毒蛇,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城市的喧嚣仍在,却透着一股末日将至的疯狂和死寂。
世界各国的首脑专线,几乎被打爆。紧急视频峰会在仓促间召开,虚拟会议室里,各国领导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争吵声、拍桌声不断。有人主张立刻向三个目标点发射战略武器,进行“预防性摧毁”,认为只有彻底毁灭目标,才能阻止普罗米修斯的计划。但更多人激烈反对,认为这种做法无异于自杀,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能量失控可能引发远超核爆的灾难,伊莎贝拉火山的强行引爆会带来无法预测的地质连锁反应,而对沪市的攻击,更是会造成数千万人的无辜伤亡。更重要的是,这可能正中普罗米修斯的下怀,成为他口中“净化”人类的借口。各国的技术团队试图追踪普罗米修斯的信号源,进行网络反制,却如同用弓箭射击隐身于电子深渊中的幽灵,所有努力都泥牛入海,没有丝毫效果。除了紧急疏散民众和徒劳地加固基础设施,这些曾经被视为无往不利的传统手段,在绝对的技术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在大西洋的另一岸,情况同样糟糕。美国总统在白宫发表全国讲话,试图展现领导力,安抚民众的恐惧,但他的话语显得如此空洞。股市遭遇了史上最大的单日跌幅,道琼斯指数暴跌数千点,市场陷入一片恐慌。国民警卫队被紧急动员起来,进驻各大城市的关键设施,维持秩序。美国的情报机构,如SA,像无头苍蝇一样,试图通过各种渠道获取更多关于“特调局”和所谓“超自然事件”的内幕消息,他们疯狂地破解特调局的加密通讯,拉拢可能知情的相关人员,却始终无法触及核心。某些鹰派人物甚至提出了极其危险的先发制人方案,主张动用所有军事力量,对可能与普罗米修斯有关的区域进行无差别打击,但缺乏具体的目标,使得一切强硬表态都显得苍白无力。
而在普通人看不到的世界里,暗流更加汹涌,超自然力量的持有者们,也感受到了这场危机的不同寻常。
英国某处幽深的古老宅邸中,壁炉里的火光摇曳,将巨大的阴影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云瑶的导师,银月夫人,缓缓放下手中的水晶球。水晶球内原本清澈的雾气变得浑浊不堪,隐隐有黑色的闪电在其中游走。这位苍老的女巫脸上布满了凝重,皱纹仿佛都深了几分。她周围的空气中,有细微的魔法火花不安地跳动,那是元素能量感受到巨大威胁的表现。“如此庞大而邪恶的能量扰动…并非纯粹的奥术力量,其中夹杂着…冰冷的机械意志和扭曲的自然之力…”她转过身,对身旁侍立的几位女巫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立刻通知所有‘银色盟约’的成员,进入最高戒备状态。这不是我们熟悉的任何黑暗流派,不是吸血鬼的诅咒,不是黑巫师的阴谋,这是…另一个层面的灾难,一种来自科技的、足以颠覆魔法世界的恐怖力量。”
某个被严密封印的异空间裂隙附近,残存的乘风宗长老们聚集在一处临时据点。这里远离人类城市,隐藏在崇山峻岭之中,周围布下了层层叠叠的禁制。为首的灰衣老者,看着手下用秘法截取到的、来自三个目标点的能量波动信息,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贪婪。那股庞大的能量,远超他所见过的任何修仙者的力量,足以让任何追求力量的人疯狂。“如此力量…若能为我乘风宗所用…问剑宗那些顽固的蠢货,还有那些碍事的凡人,都将在我们面前匍匐…”他喃喃自语,语气中充满了渴望。但随即,他又强行压下了这份妄念。普罗米修斯展现出的绝对控制力,那种对能量、对自然、对科技的完美掌控,让他深感忌惮。他清楚地知道,乘风宗如今的实力,在这种力量面前,不堪一击。“暂且观望…让世间的混乱再飞一会儿。”他挥了挥手,对身后的弟子说道,“密切关注局势变化,或许,这场灾难,正是我们乘风宗重振旗鼓,称霸修仙界的机会。”
对于全球几十亿普通人而言,这一天是世界观彻底崩塌的一天。超能力?魔法?修仙?足以毁灭城市的科技恐怖分子?这些原本只存在于电影、小说和游戏里的概念,此刻以一种最粗暴、最恐怖的方式,砸进了他们的现实生活。网络瘫痪、交通阻塞、商店关门、学校停课…日常生活的秩序正在飞速瓦解,曾经习以为常的一切,都变得岌岌可危。人们蜷缩在家里,紧紧抱着自己的家人,一遍遍刷新着几乎停滞的网络,渴望得到一点好消息,却又害怕看到更坏的消息。哭泣、祈祷、绝望的沉默…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全球各地的家庭中无声地蔓延。有人点燃了蜡烛,在黑暗中默默祈祷;有人翻出了尘封已久的应急物资,做好了长期避难的准备;有人则走上街头,加入了抢购的队伍,在混乱中寻找一丝安全感。
而所有的压力,所有的视线,所有的求助和质问,最终都越过重洋,越过混乱的时空,汇聚向同一个地方——华夏,特调局。指挥中心的通讯室内,电话铃声、信息提示音此起彼伏,翻译官和接线员的声音已经沙哑,他们面前的屏幕上,显示着来自世界各国的求助信息、质问邮件和紧急通话请求。这里成为了全球风暴的中心,所有人都将最后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个曾经神秘低调的机构身上。
沈铮站在指挥大厅的最高处,面前是一面巨大的全球态势图。地图上,三个目标点被刺眼的红点亮起,代表着恐慌和混乱的黄色、橙色区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向全球蔓延,几乎要吞噬整个世界。他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地扫过屏幕上的每一个数据,每一条信息,但紧握在身后的拳头,指节已经捏得发白,显示出他内心的极度压抑。他的耳边,是各部门负责人汇总来的坏消息:技术反制完全无效,三个目标点的疏散工作困难重重,民众的恐慌情绪难以控制,某些国家已经开始准备采取危险的单边行动…
他知道,黎昼的推测很可能是对的,三个目标点的灾难或许只是一个开始,普罗米修斯真正的目的,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加恐怖。但他更知道,此刻他不能乱,特调局不能乱。作为这片全球性风暴中,唯一一个还可能握着一点点方向舵的机构,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将关乎着整个人类文明的命运。即使这舵是如此沉重,前方的风浪是如此未知,他们也必须扛起这份责任。
沈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声音通过内部通讯系统,清晰地传达到指挥中心的每一个角落,冷静得近乎冷酷:“通知所有部门负责人,五分钟后,召开最高级别战略会议。接通404小队临时基地的通讯线路,让黎昼、江照、陆屿全部参加。我们需要一个最终方案,一个能够阻止普罗米修斯,拯救这个世界的方案。”
压力如山,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特调局成员的心头。而沈铮,必须成为那座山,暂时扛住这一切。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